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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想,这一辈子,爹就守着你了。 把你好好养大。二十多年过去了,他把他养大了——养成了最好的样子。 眼睛看不见了,腰也废了,可他的脊背还是跟当年一样挺得笔直。 他叫他“爹”,也叫萧宸“爹”。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沈铮每回听见都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想到这里,老侯爷的眉头忽然微微蹙起。 他想起了另一件事。宫里还有个刚起床的小崽子,等下发现皇爷爷不见了,怕是要把东宫的屋顶哭塌。 他该怎么哄? 总不能跟三岁的孩子讲大道理——说皇爷爷去云游天下了,他听得懂吗? 说皇爷爷很快就回来,可“很快”是多久? 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对三岁的孩子来说,跟一辈子也差不了多少。 沈铮轻轻叹了口气,一夹马肚往宫门方向赶。 晨光从他身后追上来,把他和他胯下那匹黑马一起吞进京城初醒的喧嚣里。 这一路他忽然希望鹤儿今天腰好些,至少能坐起来接住那只委屈巴巴的小团子。
第162章 哄琛儿 沈卿鹤坐在床沿,微微侧着头。 萧景琛的呼吸还很匀长,小家伙四仰八叉地躺在被窝里,一条小胖腿压在被子上,睡得像只翻着肚皮的小青蛙。 他轻轻把那小脚丫塞回被子里,手搭在萧景琛胸口缓缓拍着。 沈铮坐在不远处的紫檀木椅上,端着茶盏静静看着这一幕。 萧景琛翻了个身,揉着眼睛醒过来,迷迷糊糊地往床边拱,习惯性地等着那个每天早晨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的皇爷爷。 可今天床边只有爹爹的手杖、爷爷的茶盏,和爹爹覆眼的白绸。 小家伙坐起来,搂住沈卿鹤的脖子。 “爹爹。皇爷爷呢?” 沈卿鹤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很柔:“琛儿,爹爹问你。 如果你被困在皇宫里,不能出去,一天两天倒也罢了,可要是几个月、甚至一年都不能出去—— 你会怎么想?” 萧景琛略一思考,果断地回答:“宝宝受不住。” “琛儿尚且几个月都受不住。 更何况皇爷爷——他在宫里待了一辈子。困了一辈子。” 沈卿鹤把手轻轻覆在萧景琛的小手上,“所以,我们让皇爷爷出去走走,去外面看看,好不好? 皇爷爷临走时跟爹爹说了,他会给琛儿写信,会给琛儿寄好吃的、好玩的。 琛儿要好好读书习字,好好蹲马步,我们不让皇爷爷担心,好不好?” 小家伙怔怔地听着,终于听懂了。 小嘴一瘪,忍着没有哭出声,眼眶已经红透了,声音带着哭腔: “所以——所以皇爷爷走了,是不是——爹爹?” 沈卿鹤把他紧紧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抖动的后背。 他听见了远处宫门被推开的声音、风从太液池上吹过来的声响、马车辘辘驶过朱雀大街的余韵。 他没有答话,只是低头把脸贴在萧景琛软软的发顶上。 “那皇爷爷什么时候回来?”过了许久,小家伙的声音重新从他胸口传出来。 “等琛儿什么时候会背《三字经》了,皇爷爷就回来了。” 萧景琛从他怀里仰起头,那张哭得皱巴巴的小脸上挂着泪珠,眼睛却亮晶晶的: “真的?爹爹不骗我?” 沈卿鹤伸出手,摸索着轻轻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 “爹爹什么时候骗过爹爹的琛儿?” 萧景琛点点头,把脸重新埋进沈卿鹤的胸口。 这次他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小手攥着爹爹的衣襟,嘴唇贴在他锁骨窝里。 沈铮放下茶盏走过来,揉了揉小乖孙毛茸茸的后脑勺。 萧景琛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喊了一声“爷爷”,声音闷在沈卿鹤怀里。 沈铮把他从沈卿鹤臂弯里轻轻抱起来放在膝上,拿粗糙的拇指蹭掉他眼角残余的泪珠。 “走,爷爷带你去御花园跑两圈。 皇爷爷说了,他不在的时候,琛儿要替他把御花园里的锦鲤喂好。 要是喂瘦了,回来要打屁股。” 小家伙终于破涕为笑,搂住沈铮的脖子使劲蹭了蹭。 沈铮抱着他大步往殿外走去,路过沈卿鹤时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沈卿鹤把手杖拿起来靠在床边,循着那些熟悉的声响微微偏过头去,唇边淡淡地漾开一点弧度。
第163章 离巢 沈铮的信送到萧宸手上时,太上皇正带着福全在江南一座小城的茶楼里听评书。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正讲到“瑞王单骑退敌”的精彩处,满堂茶客轰然叫好。 萧宸坐在二楼雅间,听完这一段,低头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人把鹤儿传得跟神仙似的,什么“银枪白马”“百步穿杨”,倒也不算太离谱。 福全把信递上来,萧宸拆开,沈铮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硬邦邦,寥寥几行。 说萧景琛在他走后哭了一场,被鹤儿哄好了; 说鹤儿跟他约定,等会背《三字经》皇爷爷就回来了; 说小家伙现在每日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还把他寄回去的松子糖一粒一粒排在小匣子里,舍不得吃。 萧宸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端起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上,嘴角那点弧度怎么也收不住。 “福全。” “奴婢在。” “你说朕这小乖孙,是不是比他父王小时候还鬼精?” 他把茶盏搁下,拿起搁在桌角的竹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吧。 听说城南有个诗会,我们也去看看人家怎么对诗。” 沈铮的信里还提了一句,说他打算带萧景琛出宫玩几日。 萧宸一看便笑了——他这个亲家公,嘴上说着带孙子出去见世面,实际上就是心疼小乖孙在宫里闷得慌。 他都能想象出那一老一小在京城的街市上闲逛的样子: 沈铮抱着他的小乖孙蹲在路边看货郎捏面人,萧景琛骑在他爷爷脖子上揪着他鬓边那几根藏不住的白发,嘴里还大声嚷嚷着“爷爷那是糖葫芦我要我要”。 这倒是便宜了萧瑾瑜。 小家伙不在,宫里难得清静下来。 沈卿鹤靠坐在龙榻上,手搭在薄毯上,微微侧着头听窗外的风声。 老槐树沙沙地响着,太液池的水波轻轻拍着石岸,殿里没有那些蹬蹬蹬跑来跑去的脚步声,也没有奶声奶气的“爹爹抱”。 他反倒有些不习惯。 萧瑾瑜推门进来时身上还穿着那件杏黄龙袍。 他散了朝便直接回了内殿,把冕冠摘下来搁在案上,走到龙榻前蹲下来把沈卿鹤的手轻轻握住。 “哥哥,琛儿跟爹爹出宫了。 今晚就我们俩。” 沈卿鹤的唇角弯了弯,把他的手翻过来轻轻拍了拍:“嗯。 瑜儿今日折子批完了?怎么这样早就回来。” “批完了。” 声音已经有些低了下去,带着只有对着沈卿鹤才有的撒娇意味。 他站起身把沈卿鹤从龙榻上打横抱起来,动作极轻极稳,托着后腰的手掌力道恰到好处。 他把沈卿鹤轻轻放在床榻中央,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耳侧,温热的气息拂在沈卿鹤脸上。 “卿鹤哥哥。小家伙不在。我们……” 尾音微扬,带着勾人的哑,跟小时候求他带自己去骑马时一模一样。 沈卿鹤伸出手,摸索着环住了他的脖颈,微微偏过头将唇贴在他的耳廓上,声音很低很柔。 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纵容的笑意:“瑜儿想要了?” “嗯。”萧瑾瑜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沈卿鹤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手指穿过他的墨发轻轻拢着。 他的声音宠溺而温柔,像是在哄一只撒娇的小兽——一只从三岁起便赖在他身边、如今已成了九五之尊却还是会在他耳边低语的少年。 “好。那哥哥便给瑜儿。 只是瑜儿要轻些——哥哥的腰,还是有些受不住。” “我知道。”萧瑾瑜低下头,极轻极柔地吻住了他的唇,抬手放下了帐子。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高安的声音在殿门外轻轻响起:“陛下,该上朝了。” 萧瑾瑜睁开眼,晨光已从窗纸透进来,落了满殿淡淡的金。 他的手臂还环在沈卿鹤腰间,掌心贴着他后腰那三处旧伤的位置——这是一整夜养成的习惯,睡着了也没有移开。 沈卿鹤侧身躺在他怀里,还没有醒,呼吸匀长而绵软。 霜白的中衣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深深浅浅的红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胸口,衬着苍白清瘦的皮肤,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萧瑾瑜轻手轻脚地从锦被里起身,把被角仔细掖好,赤脚踩在脚踏上。 高安捧着龙袍躬身进来,目光一触到龙榻上那些散落的中衣和榻边歪倒的手杖,便赶紧低下头去。 萧瑾瑜自己换好龙袍,系玉带时回头看了一眼沈卿鹤—— 他还在睡着,覆眼的白绸歪了些露出眉梢一小截弯起的弧度。 “云水。好好照看王爷。发生任何事,速来禀报。” 他压低声音吩咐道。 云水躬身应下。 萧瑾瑜走出殿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才转身往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沈卿鹤其实在萧瑾瑜起身时便醒了。 他听着那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响,听着他刻意放轻却依然熟悉的脚步声,听着殿门口他压低声音对云水吩咐的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萧瑾瑜睡过的软枕里,那里还残留着极淡极淡的龙涎香气息。 后腰泛着熟悉的酸软,不算疼,只是酥酥麻麻的。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自己的锁骨,指腹触到了那些微凸的红痕,指尖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摸索着把中衣领口拢紧了些。 只是唇边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怎么也收不住。
第164章 偷闲 萧瑾瑜正与几位大臣在御书房议事。 今年春闱在即,会试的考官名单、殿试的策问题目、各州府举子的路费补贴,几桩事搅在一起。 几位阁老各执一词,户部说银子紧,礼部说规矩不能改,折子摊了满案。 他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有些不耐烦。 高安从侧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俯下身压低声音道:“陛下,王爷来了。” 萧瑾瑜叩着扶手的手指倏地停住,站起身来。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不知陛下为何忽然中断议事,却见殿门已被云水从外面轻轻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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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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