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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鹤拄着手杖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件天青色的常服,覆眼的白绸与衣袍同色,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左手覆在后腰上,指节微微蜷着,右手拄着紫檀木手杖,杖尾点在金砖上一声一声极轻极笃。 他走得很慢——今日晨起时腰就有些酸软,久坐之后更是沉得厉害,每一步都要把手杖握得很紧。 萧瑾瑜已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从云水手里接过沈卿鹤的手肘,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覆在他覆在后腰的手背上。 他低下头凑到沈卿鹤耳边,嗓音压得很低:“哥哥,腰疼吗? 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让人来叫我便是。”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他的方向侧过来,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无妨。 只是坐久了有些僵,起来走走。 你忙你的,哥哥在旁边坐着便是。” 几位大臣连忙躬身行礼:“参见摄政王。” 沈卿鹤循着声音的方向微微抬手:“诸位大人免礼。” 萧瑾瑜扶着他往龙椅旁那张紫檀木椅走去,让他坐稳了,又弯下腰把他腰后的软枕调整了几下角度,这才直起身。 他偏过头朝几位大臣挥了挥手:“诸位爱卿先退下吧,此事改日再议。” 大臣们互相对视一眼,识趣地躬身退出。殿门轻轻阖上。 沈卿鹤无奈地弯了弯唇角:“瑜儿,议事议到一半,把人赶出去,传出去像什么话。” 萧瑾瑜没有答话。 他在紫檀木椅前蹲下来,把沈卿鹤的手轻轻握住,拇指在他手背上极轻极慢地摩挲着。 然后侧过头把脸贴进他的掌心里蹭了蹭,这个动作他从三岁起便做,如今当了皇帝也没改掉。 “哥哥,好累。” 声音闷闷的,带着只有在沈卿鹤面前才会流露的委屈。 沈卿鹤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从眉骨滑到下颌,触到他微微绷紧的咬肌。 萧瑾瑜直接从他膝间钻进了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声闷气地念叨:“户部说银子紧,礼部说规矩不能改,两边扯来扯去也没个结果。 哥哥,不然我们也出宫去看看? 反正小家伙不在,我们也过过二人世界。” 沈卿鹤被他这一连串动作逗得唇角弯起,伸出手摸索着捏住了他的鼻子,轻轻晃了晃。 “多大了,还撒娇。 堂堂天子,钻在哥哥怀里像什么样子。” 萧瑾瑜被捏着鼻子也不挣,反而把脸往他掌心里更深地蹭了蹭。 声音瓮声瓮气的,却理直气壮:“我不管。 我多大,哥哥都得宠着我。 更何况还有个小崽子天天跟我争宠——只要他在,哥哥怀里永远是他的地盘,朕连个缝都挤不进去。 好不容易他跟爹爹出宫了,还不许朕独占哥哥一回。” 沈卿鹤失笑出声,极轻极短,像风拂过太液池的水面。 他低下头,把唇贴在萧瑾瑜的发顶上,轻轻蹭了蹭。 手指从他鼻尖移开,转而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那瑜儿帮哥哥揉揉腰。 揉好了,我们就出宫,好不好?嗯?” 萧瑾瑜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那眼神跟少年时求他带自己去骑马一模一样。 “真的?”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他的方向侧过来,唇边那个弧度漾得又深又软。 他把萧瑾瑜的手拉过来,轻轻按在自己的后腰上。 “真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第165章 漫步 萧瑾瑜从衣箱里捧出一套崭新的红色衣衫。 不是朝服那种浓重的绛紫,是浅一些的绯红,料子是江南新进贡的软罗,触手温润,在晨光里泛着暗暗的流云纹。 他抖开衣裳,弯下腰,把沈卿鹤的手臂轻轻放进袖中,从肩膀抚到袖口,把每一道褶皱都抹平。 又拿起玉带,双手绕过沈卿鹤的腰,手指穿过玉带扣时留了半指的余量——这是多年的习惯了,怕勒着他的腰。 系好之后,他扶着沈卿鹤在镜前坐下,拿起檀木梳,把他的墨发梳拢起来,以一根与衣袍同色的绯红发带半束,余下的披散在肩后。 然后拿起枕边那条霜白绸条,轻轻覆上沈卿鹤的眉眼,在脑后系了一个简单的结。 沈卿鹤拄着手杖站起来,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萧瑾瑜的方向侧过来:“好了吗?” 萧瑾瑜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绯红的衣袍衬得他面如冠玉,霜白的绸条覆着那双清润的眼,墨发半束,披散在肩后。 分明是再素净不过的装扮,可穿在他身上,便像是把满园的春色都收进了这一身衣裳里。 他上前一步,把沈卿鹤轻轻拥进怀里,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嗓音压得又低又哑:“哥哥,你太美了。 我有点不想让别人看见了。” 沈卿鹤微微一愣,然后无奈地弯起唇角,伸出手摸索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啊。 从小就这样——看见好看的东西就走不动道。” “那当然了。” 萧瑾瑜理直气壮地抬起头,“不然怎么会三岁就抱住哥哥了。” 沈卿鹤摇头失笑,把手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走吧。” 萧瑾瑜托着他的手肘,两个人慢慢走出东宫。 晨光从老槐树的叶缝里漏下来,落了他们满身斑驳的金。 到了宫门口,萧瑾瑜刚要扶沈卿鹤上马车,沈卿鹤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瑜儿,扶哥哥走走吧。 好多年了,不曾这样走过了。” 萧瑾瑜看着他的脸——覆眼的白绸遮住了眉眼,看不出什么神情,可唇角那个弧度很淡很淡。 他想起上次这样并肩走在京城的街市上,还是好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没当皇帝,卿鹤哥哥的腰也还能支撑着走完一整条朱雀大街。 他把手从马车上收回来,稳稳地托住沈卿鹤的手肘,另一只手虚虚护在他腰后。 “好。那我扶哥哥走走。 哥哥要是累了必须告诉我,不许忍着。” 沈卿鹤点了点头。 从宫门到朱雀大街,不过一箭之地。 沈卿鹤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把手杖握得很紧,唇边却漾着极淡的笑意。 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推着独轮车叫卖的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吆喝的货郎、牵着孩子去赶集的妇人。 他还听见几个年轻学子操着外地口音站在路旁高谈阔论,大约正是各地赴京赶考的举子。 正兴致勃勃地议论着今年春闱,说不知道主考官是谁,又说听闻摄政王当年也是十五岁便统军的人物,如今辅佐新帝推行新政减免赋税,是他们这些寒门学子最敬佩的人。 沈卿鹤的脚步微微顿了顿,把脸朝声音的方向侧过去。 萧瑾瑜也听见了,凑近他耳边低声说:“哥哥,他们在夸你呢。”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抿了抿嘴角。 又走了一段路,沈卿鹤的步子愈发慢了。 他把手杖握得很紧,每一步都稳稳地踏下去,可唇边的笑意已不如方才那般轻松。 萧瑾瑜的目光始终落在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感觉到托着手肘的那只手心里传来的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 “哥哥,累了吗?” 沈卿鹤摇了摇头,覆眼的白绸被风吹得微微拂动:“不累。 只是许久不曾走过,又看不见,走得慢些。 瑜儿别担心。” 萧瑾瑜没有说话,只是把步子压得更慢了些,扶着他绕过路边一块微微凸起的青石板。 沈卿鹤又走了几步,忽然伸出手,摸索着轻轻握住了萧瑾瑜扶在自己手肘上的那只手。 “瑜儿,我们找个茶楼歇歇吧。” 萧瑾瑜立刻反握住他的手,朝身后跟着的云水使了个眼色。 云水连忙小跑着往前面街口那间茶楼去安排了。 沈卿鹤站在街边,手杖点在青石板上,微微侧着头听远处隐隐传来的学子们的争论声。 他唇边那个很淡很淡的弧度,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那些年轻人。
第166章 茶楼 茶楼里本是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醒木拍得啪啪响; 二楼雅间的门半敞着,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围坐在窗边高谈阔论,大约是赴京赶考的举子,正为今年春闱的主考官人选争得面红耳赤。 空气中弥漫着龙井的清香和桂花糕的甜糯,跑堂的小二端着茶壶在桌间穿梭,嘴里高声报着茶名。 萧瑾瑜扶着沈卿鹤迈进门槛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说书先生忘了拍醒木,半张着嘴僵在那里;跑堂的小二端着茶壶站住了脚; 靠窗那桌正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书生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向门口。 那是一种近乎失语的安静。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杏黄衣袍,眉目俊朗,通身气派贵不可言; 另一个绯红衣衫,墨发半束,霜白的绸条覆着眉眼,拄着一根紫檀木手杖,安安静静地立在晨光里。 分明是两个寻常漫步的年轻人,可站在这市井茶楼的门槛内,却像是把满园的春色都收进了这两身衣裳里。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人? 那霜白的绸条遮住了他的眼睛,却遮不住那张脸——鼻梁挺直,下颌如玉,唇边挂着一抹极淡极温的弧度。 明明只是站在茶楼门口,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沈卿鹤目不能视,却听得见。 方才还嘈杂如闹市的茶楼忽然间鸦雀无声,他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萧瑾瑜的方向侧过来,伸出手摸索着轻轻捏了捏萧瑾瑜的手指。 那触感是熟悉的——骨节分明,指腹有握笔磨出的薄茧,此刻微微绷紧。 “瑜儿。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不高,宠溺而温和,尾音轻轻上扬,像是在哄一只突然竖起耳朵的小兽。 萧瑾瑜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沈卿鹤握在自己手上的那只苍白消瘦的手指,又把目光扫向满堂呆若木鸡的茶客。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安静。 他在朝堂上见惯了大臣们的目光,却从未见过这样直白的惊艳——不是对着龙袍的敬畏,不是对着玉玺的臣服,而是对着这个人本身。 他把沈卿鹤的手轻轻反握在掌心里,凑到他耳边,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平稳:“哥哥,没事。 就是茶楼里的人忽然都哑巴了。” 沈卿鹤微微弯起唇角。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公子从窗边的茶桌旁站起身来。 此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靛蓝直裰,头戴儒巾,生得眉清目秀,举止间带着几分不拘世俗的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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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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