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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胪大典这日,晨光从太极殿的飞檐上倾泻而下,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沈卿鹤的腰养了三日,虽已不似那日晕倒时那般剧痛难忍,却仍不能久坐久站。 萧瑾瑜亲手替他换上那身紫色摄政王朝服,系玉带时刻意松了半指余量,将他从床榻上打横抱起。 轻轻放在御书房的软榻上,腰后垫好杏黄软枕,又拉过驼绒薄毯盖住他的腰腹。 沈卿鹤靠稳了,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他的方向侧过来,伸出手摸索着替他理了理冕冠两侧垂下的玉旒。 萧瑾瑜任他理完,才转身对候在一旁的高安微微颔首。 高安躬身退出,不一会儿便引着三人鱼贯而入——状元赵成,榜眼柳岩,探花顾钧。 三人今日都换上了崭新的进士服,赵成沉稳,柳岩端方,顾钧跟在最后头,进门时忍不住抬眼往软榻上飞快地看了一眼。 看见那道倚在软枕上的紫色身影朝他微微偏了偏头,霜白的绸条被晨光映得近乎透明。 他心头一暖,连忙垂首站好,在御案前依序而立。 萧瑾瑜坐在御案后,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先开口问了治河。 赵成引经据典,答得滴水不漏; 柳岩对各地仓储如数家珍,从容对答; 问顾钧时,他答了分段转运、以工代赈,条分缕析。 萧瑾瑜又问吏治,赵成论考课之法,柳岩谈监察之制,顾钧则直言新帝登基宜广开言路、破格用人。 萧瑾瑜微微颔首,偏过头看向软榻的方向,见沈卿鹤正凝神听着,便起身走到软榻前,弯下腰凑近他耳边低声道: “哥哥,这三人我都问过了。你觉得如何?”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御案的方向侧过来,略一思索,手在软榻边缘轻轻点了一下:“赵成学问扎实,引经据典无一疏漏,日后在翰林院修书撰史是一把好手。 柳岩对各地仓储、户籍、赋税了如指掌,是实干之人。 至于顾公子——”他把脸转向顾钧的方向,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顾公子方才说的‘分段转运’,我听着耳熟,倒像是把茶楼里的话又打磨了一遍。 只是顾公子,你在茶楼里曾说过漕运之困不在水道而在人,今日怎的不提了?” 顾钧没想到摄政王会亲自开口问自己,更没想到他还记得那日在茶楼里说的话。 他微微一愣,随即抱拳躬身,语气坦荡:“回王爷,并非学生不敢提,实是那日在茶楼中受王爷点拨,回去后反复思量,觉得自己当日的见解过于激切。 王爷那日说‘法度为骨,吏治为肉,民生为本’,学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漕运之困在人,可人也需有法度约束。 所以今日学生说的‘分段转运’,是把那日的想法与法度结合起来,算是一个更稳妥的法子。” 沈卿鹤听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微微偏过头去,覆眼的白绸朝赵成和柳岩的方向侧过来: “二位觉得他的想法如何?” 赵成略一思索,拱手道:“顾兄此论确实比茶楼中更见章法,由人及制,由制及法。学生以为是进益了。” 柳岩也点头:“学生赞同赵兄所言。顾兄此法,既顾了当下弊病,又立了长远规矩。” 沈卿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能把自己的旧想法推翻重来,这份勇气,比会试的考卷更难得。” 他顿了顿,把脸转向萧瑾瑜的方向,“瑜儿,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萧瑾瑜站起身,走到软榻前弯下腰,把沈卿鹤腿上滑落的驼绒薄毯往上拉了拉,又把他手边的茶盏往矮几上挪近了些。 声音压得极低:“哥哥,我先去太极殿宣旨。 你好好歇着,等大典结束,我让人来接你。” “去吧。看好琛儿——那小家伙万一又趁你不注意偷溜跑了。” “放心。今日有爹爹看着他,御花园的坑已经填平了,他没处挖。” 沈卿鹤的唇角弯起来,把手收回去,覆眼的白绸朝三位进士微微侧过来,颔首致意。 顾钧对上那道温润如水的弧度,心头一热,躬身抱拳行了一礼。 柳岩扯了扯他袖子,他才回过神来快步跟上。 萧瑾瑜带着三人往太极殿走去,顾钧临出殿门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软榻上那道倚在晨光里的紫色身影,然后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殿外的春光里。
第185章 琼林宴 琼林宴设在太液池畔的临水殿,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宫人们捧着酒菜穿梭于回廊之间,池中的白莲被晚风拂过,送来阵阵幽香。 沈卿鹤本不欲去,靠在软榻上,覆眼的白绸被烛火映得微微泛光,手搭在后腰上,语气平平缓缓地开口: “瑜儿,让爹爹代我去便是了。 你跟那些进士们好好说说话,我跟琛儿在东宫等你回来。” 萧瑾瑜没有答话,只是走到软榻前蹲下来,把沈卿鹤的两只手都拢在自己掌心里,然后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沈卿鹤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偏过头去,覆眼的白绸朝他的方向侧过来。 他听见萧瑾瑜的声音委委屈屈地响起来:“哥哥,这是我登基以来头一回琼林宴。 一辈子就这么一回。 你都不跟我去看看吗? 那些进士们在茶楼里见过你,在殿试上见过你,在御花园里也见过你。 今日是他们金榜题名的大日子,哥哥就露个面,让他们知道你也在。” “多大了,还撒娇。” 沈卿鹤伸出手,摸索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无奈又宠溺,“不是不跟你去。 实在是哥哥这身子——今日在御书房坐了那么久,腰早就酸了。 再去琼林宴坐着,怕是又要劳烦太医。” “不坐!就过去说几句话,说完我们就回来。” 萧瑾瑜立刻保证,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我都安排好了,让礼部尚书和几个老臣陪着他们便好。 我们只露面,不应酬,不用哥哥坐着。 就站在那儿说几句话,然后我就扶哥哥回来。 好不好?” 沈卿鹤被他缠得无奈,偏过头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半分不耐,只有无可奈何又甘之如饴的纵容。 “好好好。哥哥陪你去。” 萧瑾瑜便从衣箱里取出一套天水碧的常服,替他换下那身沉重的朝服,又将玉带松了半指余量,把覆眼的白绸换成与衣袍同色的青绸,扶着他慢慢走出东宫。 到了临水殿外,沈铮已在台阶下等着了,见他们过来便上前几步,自然而然地从萧瑾瑜手里接过沈卿鹤的另一只手肘。 沈卿鹤感觉到父亲的力道,偏过头去唤了声爹。 沈铮应了一声,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腰上,又扫到他握着紫檀木手杖、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指,没有说话,只是托着他手肘的力道又稳了几分。 琼林宴设在临水殿的庭院中,廊腰缦回,台阶高低错落,景致虽极佳,对沈卿鹤而言却步步都是险路。 他走几步便要停下来歇一歇,手杖点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比平时更沉些。 萧瑾瑜感觉到托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微微收紧,偏过头去看他,压低声音问: “哥哥,可是腰又疼了?” “还不是你。非要把哥哥折腾过来。”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他的方向侧过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是无奈又纵容。 “这临水殿的台阶,比太极殿的还多。 哥哥的眼睛又看不见,每走一步都怕踩空。 你啊,就会折腾哥哥。” “要不我抱哥哥过去?”萧瑾瑜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问。 沈卿鹤把手杖在地上轻轻一顿,佯装微怒:“成何体统? 满朝文武都在,新科进士都在,你堂堂天子,抱着摄政王赴宴,传出去像什么话。 哥哥只是瞎了,腰不好,又不是走不了路。” 话虽这般说,他搭在萧瑾瑜臂上的那只手却没有松开,反而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腕。 沈铮在一旁听着儿子和陛下的对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平平稳稳的: “鹤儿,你打小便这样。 那年你十五岁从边关回来,在校场上跟周毅过招,腿都肿了,还硬撑。 爹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事。” 沈卿鹤微微一怔,偏过头去,没有接话。 沈铮也没有再说,只是把托着他手肘的手又紧了几分。 云水牵着萧景琛跟在后面。 小家伙今日穿了身崭新的杏黄小袍,精神头正足,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满池荷灯和满座新科进士。 他看见那些穿红袍的大哥哥们齐刷刷站起来,便仰起头问云水:“云水,他们为什么都站起来了? 是不是因为父皇和爹爹来了?” 云水低声道是。 小家伙便挺起小胸脯,迈着方步跟在沈铮身后。 礼部尚书正引着一众新科进士在庭中入座,忽见廊门处陛下和摄政王并肩而来,镇北侯亲自扶着摄政王的另一边,忙带着众人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萧瑾瑜微微颔首:“众卿免礼。 今日是诸位的琼林宴,朕与摄政王不过是来看看。 诸位不必拘礼,尽兴便好。” 他和沈铮一同扶着沈卿鹤往主座走。 落座时,沈铮稳稳托着沈卿鹤的手肘,萧瑾瑜把软枕垫在他腰后,动作轻车熟路。 沈卿鹤靠稳了,微微偏过头,轻声说:“既来了,便宣开宴吧。” 萧瑾瑜站起身,朗声宣布琼林宴开始。 话音刚落,太液池上恰好起了晚风,把一池荷香都吹进庭中,落在每个年轻人的衣襟上。 萧景琛被沈铮放在膝上,看着满桌糕点眼睛都直了,伸手便去够那碟枣泥酥。 沈铮握住他的小手,低声说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小家伙仰起头理直气壮地反驳:“可是他们都在看爹爹。 宝宝要吃饱了才有劲保护爹爹。” 沈铮拿他没办法,把枣泥酥掰成小块塞进他嘴里。 顾钧坐在新科进士的席间,隔着满桌酒菜偷偷望向主座…… 沈卿鹤正微微偏过头听萧瑾瑜低声说着什么,唇边挂着极淡的笑意。 萧景琛从沈铮膝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到顾钧面前仰起头脆生生喊了一声大哥哥,又说皇爷爷说了吃东西要细嚼慢咽。 顾钧被他这一声大哥哥喊得差点呛住,连忙搁下筷子规规矩矩地照做。 沈卿鹤听见动静,把手杖轻轻点了一下地,唤道琛儿过来,别闹顾公子。 小家伙这才蹬蹬蹬跑回沈卿鹤身边,把手里捏的一块枣泥酥举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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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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