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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宸摆了摆手:“又不是走不动路,要那么多人接做什么。” 他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鹤儿呢?” “哥哥他在东宫看着琛儿背书。” 萧瑾瑜的目光落在那位老人身上,“父皇,这位是?” 萧宸侧身让出老人,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却没有揭破老人的身份,只是简单介绍道: “这位是朕在江南认识的朋友,医术极为高明。 朕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请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萧瑾瑜的眼睛,“鹤儿的眼睛——朕想让他看看。” 萧瑾瑜心头一震,上前一步,双手交叠对老人深深一礼:“晚辈萧瑾瑜,见过先生。 有劳先生不远千里而来。” 老人伸手虚扶了一下,枯瘦的手指轻轻托住萧瑾瑜的手腕,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微微颔首,却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手杖点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极轻极笃,一下一下从宫道那头慢慢走近。 中间还夹着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嗓音——“爹爹慢点,前面有台阶。来,抬脚。好,平路了。 爹爹走得好,宝宝表扬爹爹!” 殿门被轻轻推开,萧景琛先探进半个脑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一眼看见站在殿中央的萧宸。 眼睛顿时亮了,松开沈卿鹤的手便扑了过去:“皇爷爷!宝宝就说你回来了! 爹爹还不信!” 萧宸弯下腰一把接住他,把他抱起来掂了掂:“又沉了。 琛儿想不想皇爷爷?” “想!宝宝每天都想! 皇爷爷走的这些天,宝宝背了三字经,写了好多字,还把御花园的坑填平了!父皇还夸宝宝了!” 小家伙搂着萧宸的脖子,把自己这几个月攒的功劳全说了一遍,又问,“皇爷爷有没有给宝宝带好吃的?” 沈卿鹤由云水扶着跨过门槛,听见景琛那番话微微弯起唇角,覆眼的白绸朝萧宸的方向侧过来,微微躬身道: “父皇,您回来了。 路上辛苦,怎么不提前派人来报个信,也好让瑜儿去接您。” 萧宸把萧景琛往上托了托,目光从沈卿鹤脸上移到身后那位老谷主身上,又移回来:“朕在江南遇见了这位老先生。 旁的事先不急——先让老先生给你看看眼睛。”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萧宸身侧的方向侧过来。 他不知道那位老先生是谁,只是听父皇的语气郑重,便没有多问,微微躬身道: “有劳先生了。” 老谷主从萧宸身后走出来,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眼前这个被霜白绸条覆住双眼的年轻人。 他目光从覆眼的白绸移到手中那根紫檀木手杖上,又落到他微微倚着云水才站稳的姿势上,最后停在他苍白清瘦的手指上。 他端详了片刻,才开口说了进殿后的第一句话:“请摄政王坐下,把胳膊伸出来。” 语气平淡,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像是对一个寻常病人说话。 萧瑾瑜已上前几步,从云水手里接过沈卿鹤的手肘,扶着他往紫檀木椅走去,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 “哥哥,这位老先生是父皇从江南请回来的,医术很是高明,让他给你看看,兴许……” 沈卿鹤轻轻按住他的手背,声音很淡:“瑜儿,先让先生诊脉。 别的,诊完再说。” 他在紫檀木椅上坐下,手杖靠在椅侧,伸出手臂搁在矮几上。 老谷主在他对面坐下,三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腕脉。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没有人出声。 萧宸抱着萧景琛站在原地,萧瑾瑜站在沈卿鹤身侧,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椅背。 萧景琛趴在萧宸肩头,看看爹爹覆眼的白绸,又看看那个白胡子的老爷爷,压低了声音凑到萧宸耳朵旁边,用自以为很小其实满殿都听得见的音量说: “皇爷爷,那个老爷爷是不是要给爹爹治眼睛?宝宝想要爹爹看见。” 萧宸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说话。 老谷主诊完左手腕脉,又诊了右手,然后松开手,看着沈卿鹤覆眼的白绸,问道: “眼睛是怎么伤的?”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声音的方向侧过来,语气平平的: “熊爪所伤,毒入眼脉。太医说,眼脉已废,不可复明。” 老谷主微微颔首,没有说什么“可惜”,也没有说什么“一定尽力”的话,只是站起身,走上前两步。 萧瑾瑜立刻上前,从沈卿鹤脑后轻轻解下那覆了多年的霜白绸条。 沈卿鹤阖着眼,眼角那道淡淡的旧痕在晨光里泛着浅白的光泽,睫毛在轻轻颤动。 老谷主俯身过去,离得近了些,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睑、瞳仁,又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双眼睛没有任何追光的反应。 他又让沈卿鹤轻轻转动眼球,然后直起身来,抚了抚胡须,没有说话。 萧瑾瑜忍不住问:“先生,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老谷主没有回答他,只是重新坐下来,再次搭上沈卿鹤的腕脉,闭上眼睛沉吟了好一会儿。 满殿寂静,只剩下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沈卿鹤脸上。 “眼脉枯死已久,但尚未完全断绝。老夫可以试一试——施针为主,辅以汤药。 能不能成,要看造化。 若是恢复得好,能看见模糊的影子,便已是万幸。” 他顿了顿,又道,“后腰的旧伤,伤及筋骨太久,老夫无能为力。 只能开个方子,阴雨天疼痛时可以缓解。” 满殿安静了一瞬。 萧景琛从萧宸怀里探出身子,看看爹爹,又看看那个老爷爷,忽然脆生生地问: “那爹爹什么时候能看见宝宝?” 老谷主偏过头,看着这个被太上皇抱在怀里的小娃娃。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他看着这孩子那双眼睛,目光微微动了动,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太子殿下,老夫尽力而为。” 萧景琛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萧宸怀里滑下来,走到老谷主面前,两只小手交叠在身前,端端正正地躬身行了一礼: “谢谢老爷爷。” 老谷主微微一愣。 他行医数十年,见过无数达官贵人,也见过无数平民百姓,头一回有一个孩子这样认认真真地给他行礼。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萧景琛的发顶,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弯。 萧瑾瑜蹲下身来,双手拢住沈卿鹤搁在膝上的那只苍白清瘦的手,仰起头看着那双阖着的眼睛。 他看着眼角那道淡淡的旧痕,看着那张脸上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神情,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在轻轻发颤: “哥哥,你听见了吗?能治。” 沈卿鹤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萧瑾瑜掌心里轻轻抽出来,摸索着覆上他的脸。 指尖从他的眉骨慢慢滑下来,滑过眼尾,滑过脸颊,最后停在他的唇角。 他微微偏过头,阖着眼,唇边那个弧度很淡,却很真。 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说了声“傻瑜儿”,又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把萧景琛的小手也握住,说他和皇爷爷出去的时候。 有没有给先生行礼,又向老谷主微微侧过头,不知先生怎么称呼,如何治疗。 老谷主依旧没给什么寒暄,只是让摄政王称他谷主便好,语气淡淡的,又说从明日起每日辰时开始治疗,半个时辰,针药并施,百日为期。 说完对萧宸拱了拱手,说陛下答应他的事别忘了。 萧宸说江南那几亩药田已经让人去办了。 萧瑾瑜又追问生活中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老谷主看了他一眼,说施针期间最好让王爷少操心,少动气,若再劳心过度施了针也白施,说罢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陛下,这几个月少来招惹王爷,他腰不好不是没原因的。 萧瑾瑜耳尖腾地红了,沈卿鹤也偏过头去,唇角那点弧度怎么都藏不住。
第193章 期望 沈卿鹤独自一人躺靠在东宫的软榻上。 窗子半敞着,暮春的风从太液池上吹过来,带着水草淡淡的腥甜和远处老槐树将开未开的花苞气息。 他手里没有摸那卷檀木兵书,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脸朝着窗外,覆眼的白绸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听云水说了,老先生让三日后便开始施针。 萧瑾瑜已下旨,太医院的所有药材尽数供应老先生取用,缺的、没有的,立马派人去寻。 沈铮接到消息后便从侯府赶来,听到老先生说“能看见模糊的影子便已是万幸”,当着他和萧瑾瑜的面,老侯爷偏过头去。 拿袖子使劲擦了一把眼角,声音硬邦邦地说了句“爹去让人收拾偏殿”,便大步走了出去。 沈卿鹤没有看见这一幕,云水告诉他的。 有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极轻极快,是萧瑾瑜惯常的步调,只是今日比平时又急了些。 萧瑾瑜走进内殿,看见沈卿鹤独自靠在软榻上,没有像往常那样摸着兵书,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听见他的脚步声便伸出手来。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脸朝着窗外,覆眼的白绸被暮春的风轻轻拂动着。 萧瑾瑜在软榻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搁在膝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微凉,指尖轻轻蜷着,被他拢进掌心里才慢慢舒展开来。 “哥哥,能看见了,你不开心吗?”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他的方向侧过来。 他把萧瑾瑜的手轻轻握了握,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极轻极慢地摩挲着,声音平平缓缓的,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先生说恢复的可能性不大。 哥哥已经瞎了这么多年,日常诸事都已习惯了。 唯一的遗憾,便是不知道我们的孩儿长什么样,也不知道瑜儿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 旁的,倒也没什么。 就怕期望太大,到时候什么都没有,反倒让你们失望。” 萧瑾瑜没有说话。 他脱了靴子上了软榻,从背后把沈卿鹤轻轻揽进怀里。 他的手臂环过沈卿鹤的腰,力道很轻很稳,刚好避开了后腰那几处旧伤。 他让沈卿鹤靠在自己胸口上,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很低,一字一顿:“哥哥。 就算你的眼睛不能恢复,我也是你的眼睛。 是你的腰,是你的腿。 你走不动了,我背你。 你腰疼了,我给你揉。 你什么都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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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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