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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铮端着粥碗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太子殿下那双哭了一夜还微微红肿的眼睛,此刻弯成了小小的月牙。 “殿下高兴就好。” 用完早膳,沈卿鹤抱着小太子出了侯府。 他没有骑马,就这么抱着他,走过长街。 晨光铺满青石板路,早市的摊位已经摆开了。 蒸笼冒着白汽,糖炒栗子在铁锅里哗啦哗啦地响,卖面人的妇人正在摆她的面团。 一切跟从前一模一样。可又有些不一样。从前是鹤鹤带他骑马,他坐在鹤鹤身前,小揪揪蹭着鹤鹤的下巴。 今日鹤鹤没有骑马,鹤鹤抱着他。他的腿缠在鹤鹤腰上,手搂着鹤鹤的脖子,脸贴在鹤鹤的颈侧。 他不用抬头就能看见鹤鹤的侧脸,不用伸手就能感觉到鹤鹤的体温。 路过糖画摊的时候,沈卿鹤停下来。摊主老翁认出了他们,笑眯眯地取下一只已经画好的蝴蝶糖画递过来。 沈卿鹤付了铜板,把糖画递到小太子手里。小太子接过来,举在眼前看了看。 蝴蝶翅膀在晨光里透出琥珀色的光,跟从前一模一样。 他没有吃。他把糖画小心翼翼地举着,另一只手重新搂住沈卿鹤的脖子。 路过面人摊的时候,沈卿鹤又停下来。 捏面人的妇人笑着看了看他们,没有说话,低下头开始捏。 不一会儿,一只小黑马成型了。马嘴微微上扬,像是在笑,跟从前那只一模一样。 沈卿鹤付了铜板,把面马递到小太子手里。小太子左手举着蝴蝶糖画,右手攥着面马,手心里满当当的。 他把脸贴在沈卿鹤的颈侧,蹭了一下。 路过福源斋的时候,沈卿鹤买了一包桂花糕。 刚出锅的,热气腾腾。油纸包着,桂花香混着米香从纸缝里钻出来。 他没有递到小太子手里,而是自己拿着,掰了一小块,喂到小太子嘴边。 小太子张嘴接了,腮帮子鼓鼓的,嚼着嚼着,又伸手指了指。 沈卿鹤又掰了一小块喂给他。 高安远远跟在后面,怀里抱满了东西。糖画、面马、桂花糕、糖炒栗子、竹编小篮子、泥哨、兔子灯。 他一边走一边清点,发现今日买的东西比从前任何一次都多。小侯爷几乎没有问殿下要什么。 他只是一路走,一路买。看见什么买什么。 像是要把这六个月殿下没吃到的、没玩到的,全部补回来。 小太子趴在沈卿鹤肩头,看着高安怀里越堆越高的东西,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卿鹤哥哥。” “嗯。” “今天为什么不用写字?” 沈卿鹤的脚步微微慢了慢。 “今日,臣只想抱着殿下。” 小太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脸埋进沈卿鹤的颈窝里,蹭了蹭。 沈卿鹤感觉到颈侧传来一点温热的湿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小团子抱得更紧了些,走过长街。 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 大的那个抱着小的那个,小的那个脸埋在大的那个颈窝里,手里举着琥珀色的蝴蝶和笑着的小马。 身后的高安抱着一整条街,慢慢跟上来。
第21章 十日 御书房里,萧宸正在批折子。 福全进来通报说沈小侯爷求见的时候,他放下朱笔,捏了捏眉心。 昨日沈卿鹤回京交旨,他准了他十日休整,不必上朝,不必去军营。 今日一早便来求见,大约是来谢恩的。 “宣。” 沈卿鹤走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的常服,怀里抱着太子。 小太子窝在他臂弯里,左手举着一只琥珀色的蝴蝶糖画,右手攥着一只面捏的小黑马,腮帮子里还含着半块没嚼完的桂花糕。 萧宸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瞬。 他的太子殿下,昨日还窝在母后怀里哭得眼睛红肿,今日便像一只被顺好毛的小猫。 安安稳稳地挂在沈家小侯爷身上,脸上挂着六个月来都不曾有过的餍足。 沈卿鹤单膝跪地,小太子便也跟着矮下去一截,但手还是搂着他的脖子。 “陛下,臣有一事请旨。” 萧宸看着他。 “臣想带殿下出宫几日。这十日,不读书,不习武。 臣带殿下去各处走走。” 小太子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仰着脑袋看父皇,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萧宸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沈卿鹤。这个少年将军单膝跪在御前,姿势端正,脊背挺直。 可他看着太子的眼神,萧宸从未在任何一个臣子眼中见过。 那里面有宠溺,有温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东西。 愧疚。 他在愧疚那六个月的离别。 萧宸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太子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把脸重新埋回沈卿鹤的颈窝里。 然后萧宸开口了。 “准。” 小太子的脑袋猛地从沈卿鹤颈窝里弹起来,转头看向父皇。 萧宸看着儿子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六个月里欠他的笑容,好像一下子回来了一大半。 “多谢父皇!”奶声奶气的声音,尾音高高扬起。 萧宸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十天够不够?不够再多给你五天。” 沈卿鹤抬起头。 萧宸已经低下头继续批折子了,朱笔在折子上写了几个字,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问了一句“今日天气如何”。 沈卿鹤单膝跪在那里,看着御案后的天子,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臣,谢陛下。”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萧宸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 别让太子饿着,别让太子冻着,别让太子——” 他话没说完,小太子已经从沈卿鹤怀里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地接了一句:“鹤鹤不会的!” 萧宸的朱笔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声。 很轻,像是从胸腔里透出来的一口气。 “行了,去吧。” 沈卿鹤抱着小太子退出御书房。 殿门在身后阖上,晨光从廊檐落下来,落了他们满身。 小太子搂着沈卿鹤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卿鹤哥哥,父皇今天特别好说话。” 沈卿鹤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他抱着小太子走过宫道,走过长长的甬道,走出宫门。 晨光铺满整座京城。 第一日,沈卿鹤带小太子去钓鱼。 城北有一片荷塘,秋日的荷花开败了,莲蓬也摘尽了,只剩下满池枯荷和清凌凌的水。 沈卿鹤坐在塘边的青石上,小太子坐在他腿上,两只小手攥着一根比他人还高的钓竿。 钓竿是沈卿鹤昨夜里自己削的,竹竿去了皮,打磨得光滑温润,正好是小太子手握得住的粗细。 小太子盯着水面,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荷叶枯了之后,水下的鱼影看得格外清楚。 有一条青黑色的影子慢悠悠地从钓钩旁边游过去,小太子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钓竿攥得紧紧的。 鱼没有咬钩,游过去了。小太子的肩膀塌下来。 “它为什么不咬?” “它在想,这个饵是不是鹤鹤放的。鹤鹤放的,一定好吃。” 小太子被哄得重新挺直了腰板。过了一会儿,又有鱼游过来,绕着钓钩转了一圈。 小太子屏住呼吸,整只团子僵在那里。鱼碰了碰饵,小太子的手抖了一下。 鱼又碰了碰,小太子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鱼一口咬住饵,小太子猛地一提竿——水花四溅,一尾银白色的小鱼甩着尾巴被提出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小太子把鱼举到沈卿鹤面前,脸上的笑容比那条鱼的鳞光还要亮。 沈卿鹤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放进旁边的竹篓里。 小太子趴在竹篓边上,看那条鱼在水里转圈。 “卿鹤哥哥,它是不是想回家?” “嗯。” “那让它回家吧。” 沈卿鹤看着他。 小太子的鼻尖上还沾着一滴水珠,眼睛追着竹篓里那条转圈的鱼,认真地又说了一遍:“钓到过了,就够了。” 沈卿鹤端起竹篓,蹲到塘边,把那条银白色的小鱼轻轻倒回水里。 鱼摆了摆尾,钻进枯荷深处不见了。小太子趴在沈卿鹤的膝盖上,看着那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眯起眼睛。 “鹤鹤。” “嗯。” “明天我们去哪里?” “殿下想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鹤鹤带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沈卿鹤伸手,把他鼻尖上那滴水珠轻轻擦掉。 第二日,沈卿鹤带小太子去打猎。 城西的猎场是皇家围场,萧宸提前让人清了出来。 沈卿鹤没有带弓箭,只带了一把小弓——那是小太子五岁生辰时他亲手做的那把。 弓胎是竹子弯的,弓弦是牛筋绞的,箭是削了皮的柳枝,箭头用布包了棉花。 小太子握着那把弓,跟在沈卿鹤身边。猎场的草已经黄了,没过了他的小腿。 他走一步,草便沙沙响一声。 沈卿鹤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一只灰兔从草丛里窜出来。 小太子立刻搭箭拉弓——弓只拉开了三成,棉花箭歪歪扭扭地飞出去,落在灰兔三步远的地方。 灰兔停了停,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蹦蹦跳跳地跑了。 小太子举着弓,看着兔子消失的方向,嘴巴瘪了瘪。 “它跑得好快。” 沈卿鹤在他身后蹲下来,握住了他拿弓的手。 “臣教殿下。” 他的声音落在他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他握着他的小手,搭箭,拉弓。这一次弓开了七成。 棉花箭嗖地飞出去,正中前方一棵松树的树干。箭头的棉花在树皮上弹了一下,轻轻落进草丛里。 小太子回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沈卿鹤松开他的手,退后半步。 小太子自己从箭筒里又抽了一支箭,搭箭,拉弓。 这一次他拉开了五成。棉花箭飞出去,打在一片枯叶上,枯叶晃了晃,飘落下来。 那一整日,小太子射了无数支棉花箭。没有一箭射中任何活物。 但沈卿鹤把每一支落在草丛里的箭都捡了回来,重新放进他的箭筒里。 傍晚出猎场的时候,小太子趴在沈卿鹤背上,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手里还攥着那把小弓。 “卿鹤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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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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