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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云水备好了热水,端进来的时候看见公子抱着太子殿下站在屋里,太子殿下挂在公子身上,脸埋在公子颈窝里,两条小短腿缠着公子的腰。 公子一身风尘,轻甲未卸,雨水顺着披风的下摆滴落在地板上。 可公子抱着殿下的姿势,稳得像抱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之物。 云水把热水放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沈卿鹤抱着小太子走到屏风后面。他单手托着小太子,另一只手卸了轻甲。 甲片落在架子上,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 他解开被雨水浸透的外袍,搭在屏风上。 自始至终,小太子都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一动不动。 沈卿鹤拧了热帕子,轻轻覆在小太子的后颈上。 小太子被热气一蒸,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没有松手。 “殿下。” “嗯?” “臣要洗脸。” 小太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极其不情愿地、极其缓慢地,把搂着沈卿鹤脖子的手松开了一点点。 沈卿鹤用帕子擦了他脸上的泪痕。 帕子温热,擦过哭得红肿的眼睛时,小太子眯了眯眼,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擦完了,小太子立刻把手重新搂紧。 沈卿鹤没有说什么。他就这样挂着小太子,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上了干净的里衣。 月白的细棉布,柔软,干燥,带着淡淡的皂角气息。 小太子把脸贴上去,蹭了蹭。 不是雨水和征尘的气味了,是鹤鹤的味道。 沈卿鹤抱着他走出屏风。烛火还亮着,床榻上的被褥已经被云水换过了干净的。 他把小太子轻轻放在床上,小太子的手还是搂着他的脖子,没有松开的意思。 沈卿鹤便没有起身。他顺势躺下来,把小太子拢进怀里。 被子盖上来,裹住了两个人。 被褥是新换的,带着日光晒过的气味。 窗外的雨声变得很远,像是隔了一重天地。 小太子窝在他怀里,小手攥着他里衣的前襟,脸贴在他的胸口。 他能听见鹤鹤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稳稳的。 跟六个月前一模一样。 沈卿鹤的手臂环过他的后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下,一下。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他在东宫哄这只小团子睡觉时一样。 小太子没有睡。 他仰起头,在昏暗中看着沈卿鹤的脸。眉骨,鼻梁,下颌。 他伸出手,指尖一点一点地摸过去,像是要把这六个月的空白一点一点地描回来。 摸到眉骨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卿鹤哥哥瘦了。” 沈卿鹤没有说话。 小太子的手从他眉骨滑到脸颊,又从脸颊滑到下巴,然后轻轻拍了拍。 “明天让御膳房炖汤。 放红枣,放枸杞,放很多很多。鹤鹤喝。” 沈卿鹤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好。” 小太子的手收回来,重新攥住他的衣襟。 他把脸贴回沈卿鹤的胸口,蹭了蹭,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鹤鹤。” “嗯。” “明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你还在吗?” 沈卿鹤的手臂微微收紧。他低下头,在小太子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像是月光落在叶片上。 “臣在。臣哪里都不去了。” 小太子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攥着衣襟的小手也慢慢松开了些。他睡着了。 沈卿鹤没有动。 他就这样抱着怀里这只终于睡着了的小团子,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怀里细细的呼吸声,听着自己胸膛里那一寸一寸被填满的声响。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了一下,终于燃尽了。屋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和雨声。 他低头,把怀里的小团子又拢紧了一些。 六个月。他不在的这六个月,这只小团子每日去御书房等战报,每日写他留下的课业,每日练他教的那套枪法。 每日都去侯府,把他的石桌擦得干干净净,睡在他的床上,抱着他的枕头。 他的信,被看了无数遍,折痕磨出了毛边,被小小的手指一点一点抚平。 他把信纸贴在脸颊上,蹭了蹭。 沈卿鹤闭上眼睛。 他把脸轻轻贴在小太子的发顶上,没有再动。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云散开,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淡淡地落在地上,落在那只打开的紫檀木匣子上。 匣子里的信整整齐齐地叠着,最上面那封的折痕处果然磨出了毛边,又被小心地抚平了。 月光照在那些毛边上,泛着柔和的光。 床榻上,小太子睡得很沉。 他的脸贴着沈卿鹤的胸口,小手攥着他的衣襟,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沈卿鹤的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呼吸与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雨停了,夜还长。 这一夜,终于没有人再缺席。
第20章 晨光 小太子醒来的时候,晨光正从窗纸透进来,把满室映成一片温柔的暖黄。 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身体却先一步感知到了——他被人抱在怀里。 不是枕头。不是被子。 是热的,是软的,是一下一下轻轻起伏的胸膛。 他的脸贴在那片胸膛上,能听见心跳声。 一下,一下,稳稳的,像昨夜雨夜里那个人的脚步声,穿过长街、穿过雨幕,一步一步走回他身边。 他不敢动。 他怕一动,这个梦就会醒。他做过太多次这样的梦了。 梦里鹤鹤回来了,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他伸手去摸,梦就碎了,手里只剩下被眼泪洇湿的枕头。 小太子屏住呼吸,极轻极轻地抬起头。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低头看着他,温柔又宠溺,像春日暖阳落在湖面上,漾开的全是细细碎碎的光。 眉骨,鼻梁,下颌,被晨光勾勒出清隽的轮廓。 不是梦。 小太子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沈卿鹤的腰。 整只小团子贴上去,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又蹭,像是要把这六个月的空白全部蹭掉。 “鹤鹤。” 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出来,带着刚醒来的黏糊,和一点小心翼翼的确认。 “嗯。” “鹤鹤。” “臣在。” “鹤鹤鹤鹤鹤鹤。” 他一连喊了好几声,越喊越快,越喊越黏,像是要把这六个月没喊出口的“鹤鹤”一次性全部补回来。 沈卿鹤没有打断他。 他只是一声一声地应着,声音低低的,稳稳的,手掌轻轻拍着小太子的后背。 小太子喊够了,把脸重新贴回他的胸口,蹭了蹭。 确认了。不是梦。 沈卿鹤低头看着怀里这只黏着不撒手的小团子,唇角微微弯了弯。 晨光落在他眼底,把那些血丝照得清清楚楚——昨夜他几乎没怎么睡。 怀里的小团子翻个身,他便醒一下,确认他还在,确认被子没被踢开。 如此反复,直到天光微亮。 “殿下,我们起来了好不好?” 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微低哑,尾音微微上扬,像哄一只赖窝的小猫。 小太子把脸埋得更深,摇了摇头。 手抱得更紧了。 “要鹤鹤抱。” 沈卿鹤便没有再问。 他一手托着小太子的后背,一手撑着床榻坐起身来。 小太子立刻把腿缠上他的腰,整只团子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 沈卿鹤抱着他走到屏风后面,单手拧了帕子,轻轻覆在小太子的脸上。 温热的湿气蒸上来,小太子眯了眯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沈卿鹤给他洗脸。 动作很轻,帕子擦过额头,擦过眉眼,擦过鼻梁,擦过脸颊,擦过下巴。 小太子乖乖地仰着脸任他擦,手始终搂着他的脖子。 洗完脸,沈卿鹤从妆台上拿起小太子的赤金长命锁,轻轻戴回他的脖子上。 锁片贴着胸口,凉丝丝的。 小太子低头看了看,伸手摸了摸,确认它好端端地挂在那里,然后又把脸埋回了沈卿鹤的颈窝。 沈卿鹤抱着他走出卧房。 穿过回廊的时候,晨光从廊檐落下来,落在他肩头。 小太子趴在他肩上,眯着眼睛看那棵老槐树。 秋天的槐树落了大半的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但枝头已经冒出了几粒小小的新芽,被晨光照得嫩绿嫩绿的。 正厅里,沈铮已经坐在桌前了。 早膳摆了一桌,粥、小菜、蒸糕、酥饼,热气腾腾的。 沈铮端着茶盏,看见儿子抱着太子殿下走进来,殿下的腿缠在儿子腰上,手搂着儿子的脖子,脸埋在儿子颈窝里。 沈铮放下茶盏,面不改色。他早就习惯了。 沈卿鹤走到椅子前,微微弯腰,想把小太子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小太子的屁股刚沾到椅面,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重新搂紧沈卿鹤的脖子,腿重新缠上去。 “不下去。” 闷闷的声音从颈侧传来。 沈卿鹤低头看着他。 小太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后脑勺对着他,小发髻蹭得有点歪。 沈卿鹤没有再试图把他放下来。他在椅子上坐下,把小太子拢在自己腿上,让他侧坐着靠在自己怀里。 小太子这才满意了。 他把脸从沈卿鹤颈窝里抬起来,看了看桌上的早膳,伸手指了指那碟蒸糕。 沈卿鹤夹了一块蒸糕,掰成小块,喂到他嘴边。 小太子张嘴接住,腮帮子鼓鼓的,嚼着嚼着,又伸手指了指粥。 沈卿鹤便舀了一勺粥,吹了吹,试了试温度,送到他嘴边。 沈铮坐在对面,看着自己儿子给太子殿下喂饭。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遍。他端起粥碗,默默喝了一口。 他想起鹤儿十五岁那年,从边关回京,自己给他接风。 鹤儿坐在对面,自己盛饭自己夹菜,吃完还给他添了茶。 那时候他觉得儿子长大了,不用自己操心了。 如今鹤儿十八岁了,抱着六岁的太子殿下,一口一口喂蒸糕。 “爹。” 沈铮抬头。 “今日我想带殿下出去走走。课业明日再补。” 沈铮摆了摆手:“去吧去吧。爹没事。” 语气跟从前一模一样。 小太子从沈卿鹤怀里探出头来,看了沈铮一眼,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谢谢沈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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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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