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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试探，从父子俩站定之后就没断过。 沈铮应付了几波，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客气变成了“再问翻脸”。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个尖细而悠长的嗓音。 “陛下驾到——太子殿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满殿瞬间肃静。 众臣连忙整衣敛容，按品级排列跪拜。 沈卿鹤随父亲跪下，余光只看见一片明黄色的衣角从殿门外掠进来，带着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和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动静。 “父皇，我自己走——” “别乱跑。” “没乱跑！” 小太子被父皇牵着手，两条小短腿努力跟上大人的步伐，头上的小揪揪随着走动一颠一颠的。 他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殿内扫来扫去。 萧宸牵着儿子走上御阶，在龙椅上坐下。 皇后落座于侧，伸手把小太子揽到身边，低声叮嘱：“安分坐着，不许乱动。” 小太子乖乖点头，屁股在椅子上扭了扭，眼睛却还在往底下瞟。 萧宸抬手示意免礼，说了几句场面话。大意是今日皇后千秋，众卿不必拘礼，尽兴便是。 众臣山呼万岁，气氛松快下来。 皇后也笑着说了几句，谢过诸位臣工的贺礼，又特意点了几个老臣的名，问了家中近况。 殿内渐渐有了笑声，觥筹交错间，方才的拘谨散了大半。 开席了。 沈铮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菜，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沈侯！来来来，老夫敬你一杯！” 兵部尚书赵大人端着酒盏挤过来，满脸堆笑，“令郎当真是少年英雄，边关一战成名，老夫在京城都听说了——” 沈铮端起酒盏碰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喝。 “沈侯！”礼部侍郎李大人从另一侧冒出来，“上回我送去的帖子，不知令郎可看过了？ 小女婉宁，年方十四，知书达理——” “李大人。”沈铮放下酒盏，语气已经很疲惫了，“犬子年纪尚小，不急。” “十五了，不小了！”李大人振振有词，“先定下来也好嘛！” “是啊沈侯。”赵大人帮腔，“咱们两家也算是世交了，我那闺女你也见过，模样脾气都是一等一的——” “赵大人，你家闺女不是才十二吗？” “十二怎么了！先定着！” 沈铮被围在中间，左一个“令郎可曾婚配”，右一个“小女年方几何”。 他端着酒盏，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变成僵硬，从僵硬变成麻木，最后变成了一种“谁来救救我”的绝望。 沈卿鹤站在父亲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那群围上来敬酒的大臣，唇角微微抿了抿。 他想帮父亲解围，但这种场合他一个晚辈不好插话，只能安安静静地站着。 好在大臣们虽然围了沈铮，倒也不太敢直接跟沈卿鹤搭话。 毕竟这位少年将军虽然长得好看，但也是真刀真枪在边关杀过敌的。 那周身的气度看着温和，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易冒犯的凛然。 只是目光拦不住。 整个太极殿里，至少有半数以上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往沈卿鹤身上落。 年轻的姑娘们在自家父兄身后偷偷打量，年纪相仿的世家公子们神色各异，连倒酒的宫女都多看了两眼。 沈卿鹤面不改色，只是耳尖微微泛了一点红。 御阶之上，萧宸正与皇后低声说话，忽然感觉袖子被人拽了拽。 低头一看，小太子正仰着脑袋看他，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父皇，我想下去玩。” “不行。”萧宸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上回的事忘了？” “这回不乱跑。”小太子竖起三根短短的手指，表情郑重，“保证。” 萧宸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明知道这保证多半靠不住，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当爹的心就软了一半。 “不许出殿门。不许抱人。” “嗯嗯嗯！” 小太子点头如捣蒜。 萧宸松了手。小太子立刻从座位上滑下来，两条小短腿踩着御阶一级一级往下挪。 皇后在后头低声喊了一句“瑾瑜”，他假装没听见，挪得更快了。 高安连忙跟上去，却被小太子回头瞪了一眼：“不许跟！” 高安脚步一顿，进退两难地看向御阶之上。 萧宸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远远跟着就行。 小太子得了自由，像一条小鱼似的钻进满殿的衣香鬓影里。 他个子太小，在大人腿边穿来穿去，倒也没多少人注意到他。 他在找人。 从开席之前就在找。 那个他在殿门口瞥见一眼的人。隔得太远，又有大臣们挡着，只看见一角暗红色的衣袍和一张模糊的侧脸。 但那一眼已经够了。 好看。 特别好看。 比他见过的所有蝴蝶、所有锦鲤、所有波斯猫加起来都好看。 小太子迈着小短腿在人群中穿梭，东张西望，好几次差点被大人的衣摆绊倒。 高安远远看着心惊肉跳，恨不得飞过去当人肉垫子。 然后，他找到了。 人群之中，一个穿暗红锦袍的少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灯火映在他的侧脸上，把那本就好看的轮廓勾勒得像是工笔画出水来。 他微微垂着眼睫，似乎对周围的喧嚣全不在意，周身气度清润得像一块被暖光照透的玉。 小太子站在几步之外，仰着脑袋，看呆了。 然后他动了。 迈着两条小短腿，蹬蹬蹬地穿过人群，直奔那个暗红色的身影而去。 中途撞了一个大臣的腿，他头也不回地绕过去。 又差点被宫女的裙摆绊倒，踉跄了一下继续跑。 终于，他跑到了那个人面前。 小太子仰起头。 沈卿鹤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低头一看——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站在他腿边，仰着脑袋看他。 穿着明黄色的小袍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又黑又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世间最了不得的宝贝。 沈卿鹤愣了一下。 小太子看了他好几息，然后张开两只短短的手臂，奶声奶气地开口。 “美人哥哥。” 整个太极殿的声音忽然小了一半。 “你长得好好看。” 又小了一半。 “抱抱。” 满殿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个小团子身上。 端着酒盏的大臣们忘了喝，倒酒的宫女忘了收手，沈铮手里那杯被敬了无数次的酒终于得以放回桌上——但代价是他的儿子正被太子殿下当众求抱。 御阶之上，萧宸手里的酒盏顿住了。 皇后用帕子掩住了唇。 高安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表情写着“完了”。 整个太极殿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三岁的太子萧瑾瑜浑然不觉自己造成了多大的动静。 他维持着张开手臂的姿势，仰着脑袋，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卿鹤，又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 “抱嘛。” 沈卿鹤低头看着腿边这只软乎乎的团子。 暗红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灯火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点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没有动，不是因为不想抱，而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了马车上父亲说过的话。 “那孩子看见好看的就走不动道。” “你离他远些。” 他确实应该离远些的。 可是低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到。 小太子见他不理自己，嘴巴微微一瘪，眼眶里迅速蓄起了一层水雾。 那表情像是在说：我这么可爱，你为什么不抱我？ 沈卿鹤看着那双马上就要掉金豆子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他弯下腰，一只手托着小太子的后背，轻轻松松地把那只团子捞了起来，抱进怀里。 小太子立刻不委屈了。 他窝在沈卿鹤怀里，两只小手自然而然地搂住沈卿鹤的脖子，脸凑过去，近近地看了看他的脸，然后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美人哥哥，你是我的了。” 三岁的太子殿下，在满朝文武鸦雀无声的注视下，给他的大将军盖了个章。 御阶之上，萧宸忽然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却在寂静的太极殿里格外清晰。 他放下酒盏，偏头看了皇后一眼，低声道：“朕说什么来着。” 皇后没理他，只是看着底下那个抱着人家不放手的儿子，忽然觉得《千字文》可能抄三遍不够。 沈铮站在人群里，看着自家儿子怀里那只赖着不走的小团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种看破红尘的平静。 他端起桌上那杯终于被放下的酒，一饮而尽。 他想起今天出门前自己说的话。 “今晚怕是有好多姑娘围着你转。” 谁能想到。 围住他儿子的不是姑娘。 是大昭的太子殿下。 三岁。 整个太极殿的目光都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暗红锦袍的少年将军怀里抱着明黄小袍的太子殿下，灯火映着两个人的脸，一个温润如玉，一个软糯可爱。 那画面说不上为什么，竟让满殿的嘈杂都安静了下来。 沈卿鹤低头看着怀里这只不撒手的团子，轻声开口：“殿下，臣叫沈卿鹤。” 小太子皱了皱小鼻子，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三个字的发音。然后他放弃了，直接拍板。 “鹤鹤！” 沈卿鹤：“……” “鹤鹤！”小太子又喊了一遍，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搂着他脖子的手收得更紧了，“我的鹤鹤！” 旁边的高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战战兢兢地上前一步：“殿……殿下，您该回去了，陛下和娘娘还等着呢……” 小太子把脸埋进沈卿鹤的颈窝里，闷声闷气地吐出两个字。 “不要。” 高安：“……” 小太子抬起头，大眼睛瞪着高安，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鹤鹤好看，我要鹤鹤。” 满殿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这话怎么接？ 沈卿鹤抱着怀里又软又暖的小团子，感觉到那双小短手紧紧搂着自己的脖子，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抱着太子往御阶的方向走去。 小太子见他抱着自己走，更高兴了，以为是要把自己带走，小手拍了拍沈卿鹤的肩膀：“鹤鹤，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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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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