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铮挑眉。 “您写信说出去。” “……” “您不说,就没人知道。” 沈铮看着儿子那张好看又无辜的脸,忽然觉得这孩子的性子可能比他以为的还要坏一点。 云水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桂花糕还买不买了?” 沈铮和沈卿鹤同时看向他。 云水缩了缩脖子。 沈铮忽然笑了出来,笑声在正厅里回荡。 他笑完了,指了指沈卿鹤,又指了指云水,最后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明日福伯去买,买四斤。两斤我吃,两斤给鹤儿压惊。” 沈卿鹤唇角微微一弯。 窗外日光西斜,把正厅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侯爷还在笑,小厮还在嘟囔,少年侯爷安安静静地坐着喝茶,衣摆上那一片瓦松在光里绿得鲜亮。 京城的姑娘们大约还在福源斋门口意难平。 而那个让她们意难平的人,正在想一件事。 后日就是皇后娘娘的千秋宴。 宫里总不会有姑娘追着他跑吧? 应该不会。 沈卿鹤这么想着,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他不知道的是,宫里确实没有姑娘追着他跑。 但有一个三岁的小团子,已经在等着他了。
第4章 入宴 三日后。 镇北侯府,清晨。 沈卿鹤从演武场练完枪回来,额角带着薄汗,正准备让小厮备水沐浴。 推开房门,就看见云水已经捧着一套衣裳候在里头了,圆脸上带着一种“今天任务很重”的表情。 衣裳不是他平日穿的那件雪白常服。 是一套暗红色的锦袍,料子极好,织着暗纹云雷,在光下隐隐泛出一层低调的华光。 领口和袖口滚着玄色镶边,腰带上缀着一枚墨玉。 沈卿鹤看了看那套衣裳,又看了看云水。 “我的白衣服呢?” “老爷让人收走了。” 云水老老实实地回答,“老爷说了,皇后娘娘的千秋宴,公子穿一身白去不合适,让换身喜庆的。” 沈卿鹤沉默了一瞬。 他其实想说,暗红也算喜庆吗? 但低头看了一眼那衣裳的料子和做工,话又咽了回去。 这衣裳一看就是提前备下的,裁的是他最近的尺寸,暗纹云雷是将门常用的纹样,低调又不失身份。 沈铮虽然嘴上总嫌弃儿子长得太招人,但给儿子做衣裳的时候倒是舍得下本钱。 “……行吧。” 沈卿鹤认命地由着云水伺候他更衣。 沐浴过后换上那身暗红锦袍,云水又搬出铜镜来给他束发。 墨发以一根同色的缎带半束起来,余下的披散在肩后。 云水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从妆匣里翻出一枚墨玉冠来,重新束了一遍。 沈卿鹤任他折腾,心想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将军,弄得这么讲究做什么。 云水终于折腾完了,满意地退后两步,然后愣住了。 沈卿鹤看了他一眼:“怎么?” 云水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想说“公子您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想说“那些姑娘本来就要疯了”,想说“您这不是去赴宴您这是去索命”。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没……没什么。公子里头请,老爷在正厅等着了。” 沈卿鹤走出房门。 院子里洒扫的小丫鬟抬头看了一眼,扫帚掉了。 沈卿鹤目不斜视地穿过回廊。沿途遇见两个搬花盆的婆子,一个端茶的侍女,三个巡院的小厮。 每个人看见他的反应都差不多——先是一愣,然后眼神就开始飘,最后齐齐低下头去,耳根泛红。 他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沈铮正背对着门整理朝服腰带。 听见脚步声,老侯爷随口道:“鹤儿,好了没?马车在外头等着——” 转过身来。 话断了。 沈铮看着儿子站在门槛外头,晨光从檐下斜照进来,落在少年身上。 暗红锦袍衬得他肤色冷白,墨发半束,眉目如画,明明是将门之子,偏偏周身气度清润得像一块被红丝绒托着的羊脂玉。 好看得有点过分了。 沈铮沉默了好一会儿。 “爹?”沈卿鹤试探地喊了一声。 沈铮回过神来,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惊艳变成了复杂,从复杂变成了一种看破红尘的淡然。 “算了。”他自言自语,“反正也藏不住。” 沈卿鹤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沈铮大步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走吧。迟了不好。” 父子二人出了府门。 马车已经候在门外了。是一辆黑漆平头车,挂着镇北侯府的牌子,不算招摇,但规制在那儿,识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赶车的是侯府的老人周伯,看见沈卿鹤出来,老脸上露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表情,仿佛在说“瞧咱家公子”。 沈铮先上了车。 沈卿鹤随后上去,锦袍的下摆在车辕上轻轻扫过,动作利落又好看。 周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心想难怪全京城的姑娘都在打听公子的事。 马车辘辘驶过街巷。 车厢内,沈铮整理着朝服的袖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儿子。 沈卿鹤正侧头看着车窗外,日光透过竹帘的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明暗暗的。 “鹤儿。” 沈卿鹤转回头:“嗯?” 沈铮看着他这张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幸灾乐祸,几分老父亲的无奈,还有几分隐隐约约的骄傲。 “今晚怕是有好多姑娘围着你转。”他慢悠悠地说,“你要做好准备。” 沈卿鹤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爹。” “怎么?” “您非要在这时候说这个吗?” “爹是为你着想。” 沈铮语重心长,“上回在福源斋你能飞檐走壁跑掉,这回在宫里你往哪儿飞?皇宫大内的屋顶,你踩一个试试?” 沈卿鹤不说话了。 沈铮看着儿子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心里觉得好笑又心疼。 这孩子从小就招人,小时候抱出去,街坊邻居的婶子嫂子们抢着抱,把他吓得往自己身后躲。 长大了更了不得,走到哪儿都是一片目光。 偏生他又不是那种享受瞩目的人。那些倾慕的目光对他来说,大约比边关的箭矢还难应付。 “行了。”沈铮放缓了语气,“爹在呢。 实在不行你就跟在爹身边,有爹这张老脸挡着,她们总不至于太放肆。” 沈卿鹤看了父亲一眼,唇角微微弯了弯。 “好。”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周围的车马声渐渐密了起来。 各府赴宴的马车都往宫城方向汇集,车轮声、马蹄声、侍卫开道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隐约能听见谁家女眷的说笑声从旁边的车帘里飘出来。 沈铮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 “到了。”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父子二人下了车,沈铮在前,沈卿鹤在后,随着引路的太监往麟德殿的方向走。 宫道两侧的宫灯已经点起来了,映着朱红色的宫墙,把整条宫道笼在一片暖光里。 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们脚步匆匆,见了沈家父子纷纷避让行礼——然后目光不自觉地往沈铮身后飘。 沈卿鹤跟在父亲身后,目不斜视,步伐从容。 暗红锦袍在宫灯映照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引路的小太监回头偷看了三回,每一回都红着耳根转回去。 沈铮走在前面,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是什么情况。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听说今日太子殿下也在。 那孩子三岁,正是淘气的时候。你离他远些。” 沈卿鹤微微一怔:“太子殿下?” “嗯。陛下和皇后的嫡长子,整个皇宫的宝贝疙瘩。 上回中秋宴他跑下座位抱着舞坊姑娘的腿不放,被皇后罚抄了三天的《千字文》。” 沈铮语气复杂,“总之你远着他些。那孩子看见好看的就走不动道。” 沈卿鹤觉得父亲这话说得有点古怪,但也没多想,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知道,此刻麟德殿里,一个穿着明黄小袍子的小团子正坐立不安地窝在母后身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停地往殿门口的方向张望。 三岁的太子萧瑾瑜等了一早上,就是在等一个“好看的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但他就是知道,今天会来一个很好看的人。 比蝴蝶好看,比锦鲤好看,比波斯猫好看。 比所有人都好看。 小太子攥着母后的衣袖,奶声奶气地问:“母后,人来了吗?” 皇后低头看了儿子一眼,被他问了一早上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她无奈地捏了捏儿子的小揪揪:“快了快了。你安分坐着,不许乱跑。” 小太子乖巧点头。 然后继续往殿门口张望。 麟德殿外,沈家父子的身影出现在宫道尽头。 宫灯的光落在沈卿鹤的肩头,将那身暗红锦袍照得愈发温润。 他跟在沈铮身后,步履从容地走向那扇敞开的殿门。 殿内,小太子的眼睛忽然亮了。
第5章 盖章 太极殿。 千秋盛宴,满殿华灯。 沈卿鹤跟在沈铮身后,在殿内太监的指引下站到了镇北侯府的位置。 殿中已到了不少大臣,三三两两地寒暄着,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尚未开始,人声已嗡嗡成一片。 他站定之后,明显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多了起来。 有打量,有惊艳,有好奇,也有自家闺女到了适婚年龄的老臣们那种“越看越满意”的意味深长。 沈卿鹤一律当作没看见,眼睫微垂,安安静静地站在父亲身侧。 暗红锦袍在满殿灯火中泛着温润的光,衬得他眉目愈发清隽。 他不说话也不乱看,周身气度却比那些交头接耳的世家公子更引人注目。 沈铮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心里叹了口气。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儿子说:“跟紧爹。” 沈卿鹤轻轻点头。 旁边工部侍郎孙大人凑过来,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沈侯,这位就是令郎?果然一表人才啊。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跟令郎差不多年纪——” “孙大人。”沈铮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令郎的事改日再聊。” 孙大人讪讪一笑,退回去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8 首页 上一页 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