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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瑜从他掌心里仰起头。霞光落在沈卿鹤脸上,落在他覆眼的白绸上,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唇角上。 他的卿鹤哥哥坐在暮色里,天水碧的衣袍被霞光染成淡淡的金,白绸覆着眼,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地望着他。 “只是哥哥这腰——”沈卿鹤的手指从他发间滑下来,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握住了,带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后腰上。 隔着天水碧的衣料,萧瑾瑜的掌心触到那道旧伤的轮廓。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沈卿鹤握着他的手,沿着那道旧伤的边缘一点一点移过去,像是在带他认路。 “瑜儿要小心些。哥哥腰使不上力。” 萧瑾瑜跪直了身子,满目柔情看着他的卿鹤哥哥。 他的眼眶红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可他弯起嘴角,笑得跟三岁那年千秋宴上第一次抱住沈卿鹤腿时一模一样。 他俯下身,极轻极轻地把嘴唇贴在沈卿鹤的小腹上。 隔着天水碧的衣料,隔着二十七年的光阴,隔着那些刀光剑影和江南的雨,他吻上去。 “我会很小心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衣料上传出来。“比小心还要小心。” 沈卿鹤的手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霞光一寸一寸收尽,暮色四合。 院墙外,沈铮站在巷口,背靠着那株枇杷树。 他刚从驿站回来,怀里揣着写给萧宸的信。信上只有一行字:陛下,臣可能要当祖父了。 他没有走进院子,靠着枇杷树,仰起头。 枇杷果青了又黄,黄了又青,他在这树下站了许多回,从没有哪一回像此刻这样。 晚风把香樟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他闭上眼睛,嘴角弯起来。
第39章 晨昏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的时候,沈卿鹤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疼醒的。后腰那三处旧伤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遍,酸疼从骨缝里渗出来,沿着脊柱往上往下蔓延,一直疼到指尖。 他没有动。萧瑾瑜的呼吸均匀地拂在他的颈窝里,手臂环着他的腰,抱得不紧,虚虚地拢着,像是怕压着他。 昨夜那些断续的画面从疼痛的缝隙里浮上来——少年滚烫的掌心,压得极低的喘息,小心翼翼的动作里藏不住的笨拙与珍重。 沈卿鹤弯了弯唇角。这一动,牵扯了腰,疼得他极轻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萧瑾瑜醒了。不是慢慢醒的,是一瞬间睁开眼睛,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的手臂从沈卿鹤腰上移开,撑起半个身子,晨光里沈卿鹤覆眼的白绸边缘洇着一小片深色。 不是泪,是疼出来的冷汗。 “卿鹤哥哥。” 萧瑾瑜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想抱他,又怕碰疼他;想扶他,又不知道该扶哪里。 最后他只是把手轻轻覆在沈卿鹤的手背上,指尖微微发抖。 “我不是故意的。下次我轻一点,再轻一点。我——” 沈卿鹤的手翻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修长苍白,握力却不小,把萧瑾瑜的手指一根一根收进掌心里。 “瑜儿。”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带着刚醒来的低柔,“扶哥哥起来。” 萧瑾瑜跪起身,一只手托住沈卿鹤的后颈,一只手垫在他后腰下,极慢极慢地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 沈卿鹤的眉头在他垫腰的那一瞬蹙了蹙,又舒展开,没有出声。 萧瑾瑜看见了。他把软枕塞在沈卿鹤腰后,垫稳了,然后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蹙过眉的地方。 不是吻,是蹭。像小时候他摔了跤,卿鹤哥哥把他抱起来,用下巴蹭他的发顶一样。 沈卿鹤的手抬起来,寻着声音摸上了萧瑾瑜的脸。 手指从下颌摸到唇角,从唇角摸到眼角。眼角是湿的。 “是哥哥无用。”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那道湿痕,宠溺的语气跟十年前萧瑾瑜摔了膝盖扑进他怀里时一模一样。 “没有让我们瑜儿舒坦了。” 萧瑾瑜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不是。是我——是我太——我弄疼你了。” 沈卿鹤的唇角弯起来,弯起来的弧度被晨光照得温温的。 他把萧瑾瑜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覆在自己的后腰上。“瑜儿给哥哥揉揉。” 萧瑾瑜的双手覆上他的后腰。隔着天水碧的里衣,掌心的温度透进去,一点一点渗进那些酸疼的骨缝里。 他揉得很轻很慢,像是在描摹一道旧伤的地图。 从腰眼到脊柱,从脊柱到腰侧,每一处都停留很久,掌根打着极小的圈。 沈卿鹤靠在床头,白绸覆着眼,脸朝着萧瑾瑜的方向。他的眉头一点一点舒展开了。 “卿鹤哥哥,这样行吗?重不重?” “不重。刚好。” 萧瑾瑜便继续揉。 晨光从窗纸漫进来,落在沈卿鹤散开的墨发上,落在他微微仰起的下颌上,落在他弯着的唇角上。 萧瑾瑜一边揉一边看着他。他的卿鹤哥哥二十七岁了。 十五岁领兵,二十二岁为他瞎了眼、断了腰,二十七岁封王,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拄着手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如今。 昨夜他抱着他,动作轻得像捧着一盏将灭未灭的灯。可灯还是疼了。 “卿鹤哥哥。”声音闷闷的。“以后我会更小心。比小心还要小心。 你疼了要告诉我,不许忍着。像方才那样,吸一口气也要告诉我。” 沈卿鹤的手抬起来,摸到他的发顶。萧瑾瑜的发冠歪了,墨发散了一半。 他的手指穿过那些散落的头发,轻轻拢了拢。“好。” 院子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在廊下停了一停,又退回去了。是沈铮。 萧瑾瑜的手没有停,他低下头继续揉着沈卿鹤的后腰。 “爹爹去处理灾情了。”他顿了顿,“昨夜爹爹让人传了话,说今日河堤收尾他去盯着,粥棚遣散他去办,让我留在院里。” 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点少年人藏不住的心虚,“爹爹是不是知道了?” 沈卿鹤笑了一声,很轻很短。“爹昨夜给陛下写了信。” 萧瑾瑜的手停住了。“父皇?” “嗯。爹信上写——陛下,臣可能要当祖父了。” 萧瑾瑜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衣领底下。 他把脸埋进沈卿鹤的颈窝里,闷闷地不吭声。 沈卿鹤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入睡时一样。 “瑜儿害羞了?” 闷闷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没有。” “那瑜儿脸怎么这么烫?” “是——是揉腰揉的。” 沈卿鹤没有戳破他,只是把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晨光大亮了,窗纸上映着香樟树叶的影子,风一吹,摇摇晃晃的。 揉了好一会儿,沈卿鹤轻轻拍了拍萧瑾瑜的手背。 “瑜儿,你去处理灾情事务吧。哥哥歇歇就好。” 萧瑾瑜没有动。他的手还覆在沈卿鹤的后腰上,掌心的温度稳稳地渗进去。 “爹爹会去处理。赵将军也会去。高安会盯着人送粮、送药。我昨天都安排好了。” 他把脸从沈卿鹤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的脸。“我要陪着哥哥。” 沈卿鹤的手摸到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灾情快收尾了,你这个太子不出面,底下人怎么想?” “他们会想——太子殿下在陪瑞王。瑞王身体不适,太子殿下亲侍汤药。” 他的语气理直气壮,跟五岁那年说“鹤鹤是我的”一模一样。 “这不比站在河堤上跟乡绅们拱手更有用?” 沈卿鹤的手指停在他的眉骨上,轻轻点了点。“从哪里学的这些?” “爹爹教的。爹爹说,上位者不必事事亲为,但要知道把对的人放在对的地方。 赵将军押粮是一把好手,高安跟人打交道从不出错,爹爹自己镇场子比十个我还管用。我把他们都放在对的地方了。” 他把沈卿鹤的手握住,贴在自己脸上,“我把自己放在最对的地方。” 沈卿鹤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填得很满,满到溢出来,变成了一声笑。 “瑜儿长大了。” 萧瑾瑜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拢进掌心里。 “所以卿鹤哥哥不要赶我走。你赶我我也不走。我已经长大了,知道怎么照顾你了。 你腰疼,我给你揉。你喝药,我给你备蜜饯。你闷了,我读书给你听。 你困了,我扶你躺下。你醒了,我扶你起来。 你夜里翻身,我替你垫腰。” 他的声音低下去,“你疼得吸一口气,我听得见。 你什么都不说,我也听得见。” 沈卿鹤的手在他掌心里蜷缩了一下。他把萧瑾瑜的手拉过来,覆在自己的后腰上。 隔着衣料,掌心的温度透进去,把那些酸疼的骨缝一点一点熨暖。 “那瑜儿陪哥哥躺着。” 萧瑾瑜便小心翼翼地在他身侧躺下来,手臂环过他的腰,虚虚地拢着,不敢压实。 沈卿鹤侧过身,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萧瑾瑜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见心跳声,一下,一下,稳稳的。 “卿鹤哥哥。” “嗯。” “你的心跳比昨天快了一点。” “嗯。” “是因为疼吗?” 沈卿鹤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 “不是。是因为瑜儿在这里。” 萧瑾瑜没有说话。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沈卿鹤的胸口,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腰上,掌心温温地贴着那道旧伤。 窗纸上,香樟树的影子摇摇晃晃。晨光从叶缝里漏进来,落了他们满身。 院子里,高安轻手轻脚地把药炉端到廊下,扇子扇得极轻极慢。 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把目光收回去,认认真真地扇炉子。 老枇杷树上的青果被雀鸟啄了一颗,啪嗒落在地上。高安弯腰捡起来,在袖口上擦了擦,搁在窗台上。 青果搁在窗台上,被日头晒着,慢慢慢慢泛出一点黄意。
第40章 归途 回京的旨意是灾情收尾后第三日到的。 福全亲自跑了一趟江南,捧着明黄圣旨走进府衙时,江南的枇杷正黄到十分。 他宣完旨,把圣旨交到萧瑾瑜手中,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陛下说,让殿下不必赶路。 瑞王怎么舒坦,便怎么走。” 萧瑾瑜把圣旨握在手里,应了一声。 他没有问父皇怎么知道卿鹤哥哥的腰疼——爹爹的信大约早已摆在御案上了。 动身那日,天气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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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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