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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沈卿鹤蹲下身给小太子擦眼泪时,那个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神情。 老侯爷把那只眼睛又闭上了。 不是什么大事。 嗯。 不是什么大事。 马车驶过长街,消失在夜色里。 此刻的皇宫中,小太子被父皇抱着往回走,已经不哭了。 他趴在萧宸肩头,小手攥着父皇的龙袍,忽然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父皇。” “嗯。” “明天什么时候到呀?” 萧宸脚步一顿。 低头看着怀里这只眼睛还红着却已经开始惦记明天的团子,当今天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可能不是像自己,也不是像皇后。 他谁都不像。 他就是他自己。 一个三岁就知道给自己找“美人”的太子殿下。 “快睡吧。”萧宸把儿子的脑袋按回自己肩窝里,“睡醒了,明天就到了。” 小太子乖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悄悄睁开一只。 “鹤鹤说明天来找我。” “嗯。” “拉过钩的。” “嗯。” “他不会骗我吧?” 萧宸低头看着儿子那双亮晶晶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心酸,又有点好笑。 “不会。”他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沈家的人,一诺千金。” 小太子终于放心了。他把脸埋进父皇的颈窝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鹤鹤最好看了……” 声音越来越小。 渐渐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萧宸抱着睡着的儿子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身后跟着一串宫女太监。 月光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沈家那个小侯爷,好像确实长得不错。 算了。 儿子高兴就行。
第7章 大闹御书房 镇北侯府,清晨。 沈卿鹤从演武场回来的时候,天光方才大亮。 他穿着一身练功的短打,额角微微见汗,长枪搁回兵器架上,发出一声轻响。 云水小跑着递上帕子,又小跑着去备热水。 沈铮已经出门了。 天没亮就换上了戎装,临走前专门绕到儿子院子里来了一趟。 “爹替你去军营。” 老侯爷站在院门口,表情一本正经,“你收拾收拾,待会儿进宫。” 沈卿鹤当时正在擦枪,闻言抬起头:“这么早?” “早什么早。” 沈铮理了理袖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太子殿下三岁。三岁的娃娃睡醒第一件事就是找昨日惦记的东西。 你等着看,不出半个时辰,宫里准来人。” 说完就走了,留沈卿鹤一个人对着长枪沉思。 事实证明,沈铮在边关打了半辈子仗,对时机的判断确实精准。 沈卿鹤刚沐浴完换好衣裳,头发还没来得及束,院门就被敲响了。 云水跑过去开门,然后噔噔噔跑回来,圆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公子,福全公公来了。” 沈卿鹤放下梳子,随手将半湿的墨发拢到肩后,起身往外走。 福全已经在正厅候着了。 这位御前总管今日穿了一身暗青色蟒袍,手里拂尘搭得端端正正,面上倒是不急不躁的沉稳模样。 但沈卿鹤一进门,他立刻迎上来,脚步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 “小侯爷。”福全拱了拱手,也不多客套,开门见山,“快随咱家进宫吧。” 沈卿鹤点头:“劳烦公公跑一趟。” “不劳烦不劳烦。”福全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一点,“太子殿下已经闹了一早了。 陛下催咱家来接小侯爷,说再不来太子要把御书房的屋顶掀了。” 沈卿鹤脚步微微一顿。 “……掀屋顶?” 福全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心疼,还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侯爷去了就知道了。”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皇宫去。沈卿鹤骑马,福全坐轿,身后跟了四个小太监。 队伍不算大,但福全亲自来接人,这规格本身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沿途的百姓看见这阵仗纷纷避让,有几个眼尖的认出了沈卿鹤,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不是沈家小侯爷吗?宫里的大公公亲自来接?”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但小侯爷今天穿得真好看。” 沈卿鹤今天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料子轻薄,骑马时衣袂翻飞。 墨发只以一根同色发带随意束起,半干未干,衬得整个人像是晨雾里走出来的一竿青竹。 他没注意路人的议论,只是骑着马,心里在想一件事。 太子殿下闹了一早上。 怎么个闹法?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福全领着他一路穿过宫门、甬道、回廊,刚走到御书房外头的月门外,就听见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是天子萧宸的声音。 但语气跟他上回在千秋宴上听到的截然不同。 “瑾瑜,你先把笔放下。” 没有回应。 “瑾瑜,那不是吃的,那是朱砂——高安!把朱砂拿走!” 里头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瑾瑜,朕跟你说话呢。 你母后待会儿过来,看见你把御书房弄成这样,咱俩都得挨训。” 还是没有回应。 “瑾瑜?萧瑾瑜?” 沉默。 然后是一声委委屈屈的、带着哭腔的奶音。 “鹤鹤呢?” 门外的沈卿鹤脚步一顿。 “鹤鹤怎么还不来……” 那声音又软又糯,像是被水泡过的糯米团子,带着一点沙哑——大约是哭过一回了。 尾音往下坠,坠得人心尖发软。 福全侧过头,用一种“您看咱家说什么来着”的表情看了沈卿鹤一眼,然后上前一步,推开了御书房的门。 “陛下,沈小侯爷到了。” 御书房里的场景,比沈卿鹤预想的要热闹得多。 龙案上的奏折被挪到了最边上,腾出一大片空位来,上面铺着几张宣纸。 但不是用来写字的——宣纸上用蜜饯和糕点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依稀能看出是个“鹤”字。 高安正蹲在龙案旁边,手里端着一碟被拒绝的点心,脸上带着一种“奴婢真的尽力了”的疲惫。 萧宸坐在龙椅上,龙袍的袖口沾着一点可疑的蜜渍,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上的朱砂已经半干了。 天子的威仪还在,但眼神里明显带着一种“朕已经哄了一早上”的沧桑。 而这一切的中心,此刻正趴在龙案上,两只小短手抱着一支比他人还高的毛笔,小脸气鼓鼓的,嘴巴噘得能挂油瓶。 头上的小揪揪歪了一个,明黄色的小袍子上沾了好几处墨点和蜜渍,整个人像一只被揉乱了的奶黄包。 听见门开的声音,小太子抬起头来。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沈卿鹤。 雨过天青的少年立在晨光里,衣袂被穿堂风轻轻拂动,墨发半束,眉眼清润。 小太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鹤鹤!” 他把怀里的毛笔一扔——那笔在龙案上弹了一下,笔尖的墨汁甩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溅上了萧宸刚批了一半的奏折。 萧宸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墨痕,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小太子从龙案上滑下来,迈着两条小短腿蹬蹬蹬地跑过来,一头扎进沈卿鹤的怀里。 力道大得沈卿鹤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 小太子的脸埋在雨过天青的衣料里,声音闷闷的,两只手紧紧攥着沈卿鹤的衣襟,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攥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 “我以为你不来了。” 沈卿鹤低头看着怀里这只红着眼眶的团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臣答应过殿下。” “拉过钩的。” “嗯。” “一百年不许变。” “变了是小狗。” 小太子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息,似乎在确认他没有骗人。 然后嘴巴一瘪,又把脸埋了回去。 不是哭。 是笑的。 “鹤鹤没有变成小狗。” 沈卿鹤:“……” 行吧。 萧宸从龙椅上站起来,绕过龙案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抱着沈卿鹤不撒手的儿子,又看了一眼被儿子弄得一团乱的御书房,最后看向沈卿鹤,眼神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庆幸和四分“你总算来了”。 “沈卿鹤。” “臣在。” “今日不用去军营了?” “回陛下,家父替臣去了。” 萧宸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看儿子——小太子已经从沈卿鹤怀里抬起头来了,但手还是攥着人家的衣襟不放,整个人像一只挂在树枝上的小猴子。 “瑾瑜。”萧宸的声音放柔了些,“人来了,可以放父皇走了吧?” 小太子终于转过头来看了父皇一眼。 “父皇走吧。” 干脆利落。 萧宸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自己今天早上天没亮就被儿子从床上折腾起来,先是满皇宫找“鹤鹤”,然后是哭着闹着要出宫去找,被他拦下之后就开始在御书房里搞破坏。 他哄了一早上,许诺了无数好处,这小祖宗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现在沈家小侯爷往门口一站,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他的太子殿下就从一个混世魔王变成了一只乖巧的糯米团子。 萧宸心情复杂地看了沈卿鹤一眼。 沈卿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陛下?” “没什么。”萧宸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御书房里,小太子正拉着沈卿鹤往龙案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奶声奶气地介绍:“鹤鹤你看,这是我给你摆的字! 是‘鹤’!高安说很像,父皇说不像,父皇不懂!” 萧宸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不计较。 福全跟在天子身后出了御书房,门在身后轻轻阖上。 萧宸站在廊下,晨光落了他一身。 “福全。” “奴才在。” “你说,太子这性子,到底像谁?” 福全躬着身子,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回答:“奴才斗胆……太子殿下这性子,大约是像陛下。” 萧宸挑眉。 “奴才记得,陛下当年追皇后娘娘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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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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