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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娘娘走到哪儿陛下跟到哪儿，娘娘跟别人多说一句话陛下就——” “行了。”萧宸打断他，耳根微微泛红，“朕让你说这么多话了吗？” 福全立刻闭嘴，但脸上的褶子里全是笑意。 萧宸站在廊下吹了一会儿风，最后还是没忍住，偏过头，透过半掩的窗棂往御书房里看了一眼。 他的太子殿下正坐在沈卿鹤的腿上，仰着脑袋，指着龙案上用蜜饯摆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鹤”字，一脸骄傲地等待夸奖。 沈卿鹤低头看着那个字，唇角微微弯着。 “殿下写得很好。” 小太子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转身搂住沈卿鹤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萧宸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算了。 儿子高兴就行。 御书房里，小太子窝在沈卿鹤怀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他膝上跳下来，跑到角落里拖出一个小小的食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碟桂花糕，摆得整整齐齐，但显然已经被放了不短的时间，糕面上的桂花都有些蔫了。 “这个给鹤鹤吃。”小太子捧着食盒，献宝似的举到沈卿鹤面前，“我从昨天留的。 母后说桂花糕好吃，我给鹤鹤留的。” 沈卿鹤看着那碟已经不太新鲜的桂花糕，沉默了一瞬。 昨天千秋宴上的桂花糕。 他从昨天就开始留了。 “殿下自己吃了吗？” 小太子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说：“留给鹤鹤的。” 沈卿鹤伸手接过那碟桂花糕。糕已经凉透了，边缘微微发硬，糖渍的桂花凝成了一小团一小团，卖相实在说不上好。 他拿起一块，放进口中。 凉了的桂花糕，甜味淡了许多，甚至能尝出一点点回油的腻。 “好吃吗？”小太子仰着脑袋，眼睛里全是期待。 沈卿鹤把口中的糕咽下去，低头看着他。 “好吃。” 小太子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御花园里所有的花都在他脸上开了。 “那鹤鹤明天还来！我让御膳房做更多！” 沈卿鹤看着这只高兴得直蹦的团子，忽然想起父亲昨晚在马车上问他的话。 “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他当时的回答是：太子殿下年纪尚小，看见喜欢的就想要，过几日便忘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空了一半的碟子，又看了看正踮着脚想往他膝上爬的小团子，忽然觉得自己昨天的判断可能不太准。 高安端着新沏的茶从外面进来，看见太子殿下正窝在沈小侯爷怀里，小侯爷正拿着帕子仔细地给殿下擦嘴角沾的糕屑。 雨过天青的衣袖衬着明黄的小袍子，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晨光里，画面安静得像一幅画。 高安轻手轻脚地把茶放下，退到角落里。 他忽然觉得，御书房今天可能不需要他操心了。
第8章 宠溺无度 自那日之后，宫里的日子就变了天。 准确地说，是萧宸的日子变了天。 头一回出事是在千秋宴后的第三日。 沈卿鹤那日确实在军营当值，一整天都在城外校场操练新兵，尘土飞扬里站了一整日，压根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 等他傍晚回府，云水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像是憋了一肚子话。 “公子，今日福全公公来过了。” 沈卿鹤解披风的手一顿：“何事？” “太子殿下找您。” 云水说，“哭了一下午，陛下哄不住，皇后娘娘也哄不住。 福全公公本来说要来军营找您，被陛下拦下了。” 沈卿鹤沉默了一瞬：“然后呢？” “然后太子殿下哭累了，睡着了。” 云水老老实实地复述，“福全公公说，殿下睡着的时候还在喊‘鹤鹤’。” 沈卿鹤站在院子里，春末的风拂过他沾着尘土的衣角。 他没说话，只是把披风重新系上，转身往外走。 “公子您去哪儿？” “福源斋。” 他去买了桂花糕。 不是给自己买，也不是给父亲买。 他让掌柜的用油纸包了三层，又装进食盒里，第二天一早让人送进了宫。 后来他才知道，小太子收到那盒桂花糕的时候，高兴得在御书房里转了好几个圈，捧着食盒跑去给父皇看：“鹤鹤给我的！ 鹤鹤给我的！” 萧宸看了一眼那食盒，又看了一眼儿子脸上那种得了全天下最珍贵宝物的表情，什么都没说。 但这种一盒桂花糕就能解决的问题，很快就升级了。 第五日，小太子又闹了。 起因是早朝的时候，萧宸在御座上往下扫了一眼，看见镇北侯沈铮站在武官队列里，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那是沈卿鹤的位置。 天子随口问了一句“沈小侯爷今日没来”，沈铮出列回禀说犬子今日在城外校场练兵。 这本是极寻常的君臣对答。 但御座旁边的小太子听懂了。 “鹤鹤不在？” 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龙椅旁边传来。 萧宸心里咯噔一声，低头看去，他的太子殿下正仰着脑袋看他，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已经开始蓄水雾。 “瑾瑜——” 晚了。 小太子嘴巴一瘪，在满朝文武面前，哇地哭了出来。 “我要鹤鹤——我要鹤鹤——” 那哭声嘹亮清脆，在金殿的穹顶下回荡。 满朝大臣面面相觑，几个老臣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千秋宴上的事他们可都记着呢。 萧宸捏了捏眉心，偏头看了高安一眼。 高安心领神会，悄悄从侧门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沈卿鹤在校场上看见了气喘吁吁赶来的高安。 这位东宫总管大人的拂尘都跑歪了，额角冒着细汗，见了沈卿鹤就拱手，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小侯爷，快随咱家进宫吧。 太子殿下不吃不喝，就哭就闹，陛下实在没法子了。” 沈卿鹤把长枪交给身边的副将，跟沈铮说了一声，翻身上马。 他进宫的时候，小太子正窝在皇后怀里抽噎。 明黄色的小袍子皱巴巴的，小揪揪散了半个，脸上泪痕一道一道的，嗓子都哭哑了。 皇后拍着他的背轻声哄着，脸上是心疼又无奈的神情。 萧宸坐在旁边，龙袍的衣摆上湿了一小片——那是小太子趴在他腿上哭的时候洇的。 殿门推开的声音响起。 小太子从母后怀里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鹤鹤！” 他从皇后膝上滑下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沈卿鹤蹲下身接住他，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小太子的手立刻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襟，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抽抽噎噎地说了一句。 “你……你去哪里了……我找……找不到你……” 沈卿鹤感觉到颈侧传来湿意。是眼泪。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小太子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臣在军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轻，“殿下不是知道吗？”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军营在哪里……”小太子哭得直打嗝，“我以为……以为你不来了……” 沈卿鹤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作——他偏过头，下巴轻轻抵在小太子的发顶上，声音低得像一句耳语。 “臣哪里都不去。” 小太子的哭声渐渐小了。 萧宸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一只雀鸟，那鸟儿认主，只吃一个人喂的食。 太子现在的架势，比那只雀鸟认主多了。 从那之后，小太子找沈卿鹤的频率越来越高。 起初还是隔三差五。后来变成每隔一两日就要问一句“鹤鹤呢”。 再后来，只要一天没见着人，小太子就开始坐立不安。 用高安的话说，“殿下见不着小侯爷，就跟天塌了似的”。 萧宸被闹得烦心不已。 哄又哄不好——他试过给儿子讲道理，小太子听完之后眨巴眨巴眼睛，问了一句“那鹤鹤为什么不能住在宫里”，把当今天子问得哑口无言。 打又舍不得——三岁的奶娃娃，他下得去手吗？再说真打了，皇后先得跟他急。 于是福全往军营跑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傍晚。 每次的台词都差不多——“太子殿下不吃不喝，就哭就闹，陛下催咱家来接小侯爷。” 到后来，福全甚至练出了一套固定的流程。 到了校场先跟沈铮打声招呼，然后直奔沈卿鹤，话不多说，拱一拱手，侧身让出上马的位置。 沈卿鹤也默契，放下手里的东西就翻身上马。 沈铮站在校场边上看着儿子绝尘而去的背影，跟身边的副将对视一眼。 “侯爷，公子这是……？” “别问。”沈铮面无表情，“问就是太子殿下找他。” 副将识趣地闭了嘴。 整个军营都知道沈小侯爷有一项特殊的“差事”——进宫哄太子。 这差事比他练兵、巡防、整军加起来都频繁。但没人敢说什么。 一来那是太子殿下，二来沈小侯爷虽然总被叫走，但该做的事一样没落下，往往是哄完了太子又连夜回军营把白天的差事补上。 而沈卿鹤每次进宫，从不空手。 第一次带的是一串糖葫芦。用油纸裹着，扎得漂漂亮亮的。 小太子没见过糖葫芦，举在手里左看右看舍不得吃，最后是沈卿鹤咬下了第一颗，他才小心翼翼地跟着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小太子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鹤鹤最好了！” 第二次带的是一只草编的蚂蚱。是他路过东街的时候从一个老匠人那里买的。 小太子没见过草编的玩意儿，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轻轻一碰，蚂蚱的腿弹了一下，吓得他把手缩回去，然后又忍不住伸出来再碰一下。 “鹤鹤，它会动！” “嗯。” “它是不是活的？” “不是。” “那它为什么能动？” “因为编它的人手巧。” 小太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草蚂蚱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小荷包里。 从那以后，那个荷包就没离过身。高安想替他收着都不让。 第三次带的是福源斋新出的枣泥糕。第四次是东市上淘到的一只陶响球。 第五次是一盏兔子灯，点起来之后兔子的耳朵会轻轻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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