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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殿中,微微弯着腰——不是不想挺直,是腰实在疼得撑不住了。 他轻轻喘着气,胸口起伏着,额角汗珠又滑下来一颗,顺着脖颈淌进衣领里,他却没有抬手去擦。 萧瑾瑜看着那颗汗珠从沈卿鹤的脖颈滑下去,忽然把脸侧过去,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他拼命忍着,可肩膀还是轻轻抖了一下。 沈铮站在另一边,把目光移向殿顶的藻井。 他托着沈卿鹤的手肘,手指僵得像握了一辈子枪第一次练时那样。 沈卿鹤停下了脚步。 他偏过头,白绸朝萧瑾瑜的方向侧过去,把左手从萧瑾瑜掌心里抽出来,摸索着往上,碰到了萧瑾瑜的脸颊。 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湿润的痕迹,他的手指停在那里,轻轻摩挲着,想把那些泪水擦掉,可越擦越多。 “瑜儿。哥哥没事。” 他的声音平平缓缓的,带着喘,尾音却努力上扬着,“崽崽今日很乖,没有踢哥哥的腰。” 萧瑾瑜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哭得更凶了。 沈铮托着沈卿鹤的手肘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把沈卿鹤的手杖从地上拿起来,靠回榻边。 有些苦他替不了,有些疼他也替不了。 他只能站在这里,托着儿子的手肘,看着那个从三岁起便抱着鹤儿腿不放的小团子,如今跪在鹤儿面前,眼泪淌了满脸,像天塌了一样。
第82章 乖崽 太医的手指搭在沈卿鹤腕上,搭了许久。 他垂下眼,斟酌着措辞:“侯爷,殿下。 王爷身子越来越重,腰脊旧伤之处受力日增,腿脚浮肿是气血运行受阻所致。 以王爷如今的状况,还是少走为妙,能躺便躺着。 腿上也要多按摩,药膏不可断。” 萧瑾瑜的眉头便拧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底下的焦灼:“可是一直躺着,卿鹤哥哥的腰也疼得紧啊。 走几步腰疼,躺着也腰疼,这要怎么办?还有其他法子吗?” 太医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把自己行医四十年的经验翻了个遍。 针灸不合适,药浴怕滑倒,热敷只能缓解一时——他面对的是大昭最特殊的孕妇: 双目失明,腰脊重损,怀着八个月的身孕。 他把这些法子一一想过,又一一否决,只能退而求其次。 “可以活动一小会儿,但必须有人扶着。一左一右,步子要慢,时间要短。 一旦王爷觉得腰腹坠胀,立刻躺回去。 万万不能逞强,不能动了胎气。” 萧瑾瑜没有说话,只是把唇抿成一条线,把沈卿鹤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沈铮站在床边,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攥紧,面上看不出什么,可太医退出去时他连头都没有点一下。 沈卿鹤躺在床榻上,覆眼的白绸被窗外透进的日光照着,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腿肿得厉害,隔着锦被都能看见脚踝处微微隆起的弧度,后腰的旧伤在隐隐作痛,躺久了便酸胀难忍。 可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把脸朝萧瑾瑜的方向微微侧过来。 他摸索着从锦被里伸出手,寻着萧瑾瑜的方向探过去。 指尖先触到他的袖口,顺着衣料往下,碰到了他紧握的拳头,手指轻轻覆上去。 把那攥紧的指节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指放进他的掌心里。 “瑜儿,哥哥没事。别担心。” 他的声音平平缓缓的,带着躺久了之后微微的沙哑,尾音却努力上扬着。 话音刚落,被子底下他的小腹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踢到旧伤处的闷疼,是极轻极轻的、贴着腹壁划过的一小下,像一只很小的手隔着肚皮轻轻推了推。 沈卿鹤的唇角弯起来,把萧瑾瑜的手拉过来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让他贴在孩子方才动过的地方。 “瑜儿,你看。 孩子很乖,他是心疼我这个爹爹的,没有踢到我的腰。” 他的语气很淡很柔,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跟爹爹都太紧张了。 哥哥只是腰疼了些,腿肿了些,不打紧的。 你给我按按腿就好。” 萧瑾瑜跪在床边,把他肿得最厉害的左腿轻轻搁在自己膝上,手指沾了药膏从脚踝一点一点往上推。 沈卿鹤把脸转过来,手从锦被里伸出来往沈铮的方向探过去。 他的手在空中摸索着,指尖微微发颤——不是疼,是躺着太久,连抬手都费力。 沈铮一把握住了。 沈卿鹤把父亲的手也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刚好孩子又动了一下,极轻极快。 像小鱼苗在掌心里摆了一下尾巴,沈铮还没来得及细感受便消失了。 “爹,你看。 你的小孙子很乖,不曾闹我。 他知道爹爹腰疼,所以他每次动都往这边,”他把沈铮的手往自己小腹左上方挪了挪,“从来不往腰上踢。 比鹤儿小时候乖多了。” 沈铮把手极轻极轻地覆在那个弧度上。 孩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动了一下。 这一回比较重,鼓起的包正好顶在沈铮的掌心里。 沈卿鹤的声音平平缓缓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爹,孩儿真的没事。 您当年在边关中了箭,军医说胳膊保不住了,您不也扛过来了。 您教孩儿的——沈家的人,扛得住。” 沈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沈卿鹤小腹上移开,把他额前被汗粘住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全是握枪磨出的老茧,抚过沈卿鹤的额头时却很轻很轻。 窗外的槐花正盛,香气一丝一丝渗进来,落在这一室安静里。
第83章 陪伴 福全来传旨的时候,萧瑾瑜正跪在床边给沈卿鹤揉腿。 圣旨没有铺开,福全只是站在殿门口,尖细的嗓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几分——怕惊着榻上的人。 大意很简单:太子萧瑾瑜即日起不必上朝,不必理政,不必应酬任何朝臣。 只用做一件事——好好照顾瑞王,直至孩子平安降生为止。 萧瑾瑜跪着听完,双手接过圣旨,对福全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问一句,转身便往回走,从殿门口到床榻不过十来步,他越走越快,最后几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到床边。 沈卿鹤躺在床榻上,覆眼的白绸被窗外的日光照着,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腿搁在软枕上,肿得最厉害的脚踝处还留着药膏的湿润痕迹。 听见脚步声,他把脸朝门口的方向侧过来—— 那脚步声他太熟悉了,从前是轻快利落带着少年人的风发意气,如今是急促却沉稳、唯恐慢了一步的焦灼。 “瑜儿。” 萧瑾瑜一把握住他从锦被里伸出来的手,坐在床沿上,把那只苍白消瘦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他的气息还没喘匀,声音却先稳下来,像是怕惊着榻上的人和腹中的孩子: “卿鹤哥哥,父皇下旨了——让我不用上朝,不用理政。 就好好照顾你,直到我们的孩子出生。” 沈卿鹤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蜷,另一只手从锦被里伸出来,摸索着覆上他的脸。 他的手指从眉骨一点一点往下移,触到他眼角那一片微微泛红的皮肤,停在那里,指尖轻轻按了按。 然后唇角弯起来,弯起的弧度跟从前一模一样—— 温温的,柔柔的,像是太液池化了冰之后春水漫过石阶。 “瑜儿。” 他的声音平平缓缓的,带着躺久了之后微微的沙哑,尾音却被努力往上扬着,像是在哄一只着急的小兽。 “哥哥这身子,拖累你了。 眼睛瞎了,腰也不好,如今腿也肿得寸步难行。 瑜儿本该在朝堂上跟着父皇学处理政务,现在却要守在床前给哥哥揉腿。” 他停了停,微微偏过头,白绸朝着萧瑾瑜的方向侧过来,声音又轻了些。 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念头,“是哥哥不好。” 萧瑾瑜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沈卿鹤覆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修长,苍白,指节分明,手背上的青色筋脉隐隐可见。 这只手,当年握着银纂枪在校场上挑翻多少对手,如今连握紧他的手指都在轻轻发抖。 他低下头,把这只手翻过来,在掌心里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然后俯下身,把脸埋进沈卿鹤的颈窝里。 他的肩膀轻轻抖着,泪水无声地淌下来,洇进沈卿鹤的中衣领口。 不是在朝堂上驳斥言官时那种凌厉,不是在御书房对答时那种沉稳—— 此刻他只是一个少年,听着自己最爱的人说“是哥哥不好”,心口像被人拿钝刀子一点一点剜。 “卿鹤哥哥。” 他的声音从沈卿鹤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碎碎的,带着少年人变声期末尾那一点微微的沙哑和哭腔。 “我从三岁就抱住你了。三岁。 你是我萧瑾瑜最爱的人——从三岁起就是,到八十岁还是,到一百岁还是。 你以为我是可怜你吗?你以为我是报恩吗? 不是的,卿鹤哥哥,不是的。 我就是喜欢你,从小到大只喜欢你一个人。” 他把脸从沈卿鹤颈窝里抬起来,眼眶红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直直地看着沈卿鹤覆眼的白绸,虽然他知道那双眼睛看不见他,可他还是直直地看着。 “所以哥哥别说那样的话气我,好不好?我不怕照顾你。 我怕你什么都自己扛着。 腰疼不说,腿肿不说,明明怀孩子这么苦你还要跟我说‘是哥哥不好’—— 你哪里不好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好的人。” 沈卿鹤的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着,指尖触到那些温热潮湿的痕迹,微微发抖。 他的唇角还是弯着的,可白绸下缘那一小片眉梢却在轻轻颤抖。 “瑜儿。”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极细极细,像瓷器将裂未裂时那一道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萧瑾瑜把他的手握住,贴在自己心口,让他隔着衣料感觉到那底下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是要把十五年份的心跳一起补给他。 “我陪着你。让我们的孩儿平安出生。 我还要跟小崽崽争哥哥的宠爱呢。” 他伸手把沈卿鹤眼角那一点湿润轻轻擦掉,声音软下来,软得像是小时候半夜做了噩梦钻进沈卿鹤被窝时那样。 “哥哥,我们说好了。 你疼了要告诉我,难受了要告诉我,心里委屈了也要告诉我。 不许一个人扛着。不许再说‘是哥哥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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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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