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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宸站在龙榻边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他俩说:“御书房偏殿的折子还堆着。 瑾瑜去批,鹤儿在旁边陪陪他。朕跟你们爹爹再下盘棋。” 萧瑾瑜扶着沈卿鹤站起身,把手杖递进他手中。 沈卿鹤循着声音朝萧宸和沈铮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后由萧瑾瑜扶着慢慢走到偏殿。 偏殿的矮案上折子堆了整整齐齐好几摞。 萧瑾瑜扶着他在自己身侧的软榻上坐下,把他的手杖靠在扶手旁,又把他腰后的软枕调整了一下高度,然后自己才在案前坐下来,拿起朱笔。 沈卿鹤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手搭在膝上,脸朝萧瑾瑜的方向微微侧着。 他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看不见萧瑾瑜偶尔蹙起的眉头,看不见朱笔落在纸面上时那一点洇开的朱红。 可他听得见。听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听翻动奏折时纸张相叠的轻响,听萧瑾瑜读折子时极轻极轻的默念。 听这些声音,他便知道他在那里,就在自己身边。 萧瑾瑜批到一本折子时停住了,朱笔悬在纸面上方,许久没有落下。 然后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沈卿鹤的手从膝上抬起来,寻着声音伸过去,指尖轻轻触到萧瑾瑜的手背。 “瑜儿。” 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像太液池的水波轻轻拍着石岸,“可是遇到难办的折子了?” 萧瑾瑜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 “江南水患,户部说银子不够,工部说人手不够,两边都有道理,两边都不肯让。”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小时候写了八个字坐不住扭来扭去一样,把沈卿鹤的手指拢在掌心里。 “哥哥,你要是能看见,帮我看一眼就好。” 沈卿鹤没有回答。 他把手从萧瑾瑜脸上移开,摸索着覆上案上那本摊开的折子,轻轻按在他手背上。 “哥哥看不见折子上的字,可哥哥知道瑜儿心里早就有主意了。” 他把萧瑾瑜的手翻过来,轻轻握在掌心里,“当年在江南赈灾,瑜儿也是这样——坐在案前批折子,批到难处便叹气。 那时候哥哥还能帮你揉揉太阳穴,如今哥哥看不见了,只能陪着你。” 萧瑾瑜看着他覆眼的白绸,看着他唇边那个温温的弧度,忽然俯下身,极轻极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然后重新拿起朱笔,低下头把那本折子批完。 正殿那头,萧宸落下一枚白子,歪头看了看偏殿的方向—— 隔着博古架,能看见沈卿鹤坐在萧瑾瑜身侧,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唇边挂着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他收回目光,低头喝茶。 沈铮也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落下一枚黑子。 两位老父亲隔着一盘残棋,听着偏殿偶来传来的低语与轻笑。 窗外月色落在太液池上,老槐树沙沙地响着。
第123章 相伴 自萧宸那夜在御书房说了那番话之后,萧瑾瑜便更忙了。 每日天不亮便去上早朝,散了朝便在偏殿批折子,有时几个阁老轮番进来议事,偏殿的灯要燃到深夜才熄。 沈卿鹤便日日陪着他。 每日清晨萧瑾瑜起身时,沈卿鹤便也醒了。 他不让云水扶,自己摸索着穿好衣袍,系好覆眼的白绸,拄着手杖慢慢走到偏殿。 等萧瑾瑜散了朝过来时,软榻旁矮几上已搁着一盏温热的茶,是他惯喝的君山银针,是沈卿鹤让高安沏的——王爷说过,殿下爱喝这个。 有时案角还会多一碟桂花糕或枣泥酥,也是沈卿鹤吩咐云水备下的。 他自己不常吃,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坐在软榻上,手杖靠在扶手旁,手里慢慢摸着那卷檀木兵书,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听着。 萧瑾瑜批折子时,沈卿鹤从不打扰。 折子堆得高时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又急又密,他听得出那种焦躁,便会在萧瑾瑜搁下笔揉眉心时恰到好处地开口:“高安,给殿下换盏热茶。” 等折子批得顺畅了,那笔尖的沙沙声便如溪水漫过卵石,他便弯起唇角继续摸他的兵书。 这日午后,萧瑾瑜批到一本请增北境军饷的折子,兵部核算的数目与户部拨付的数目对不上,两边的票拟各执一词,他看了三遍也没理出头绪。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插进发间,将一丝不苟的发冠都拨歪了几分,朱笔搁下又拿起,弹回来,发出极轻极促的声响。 沈卿鹤的手停在兵书的刻痕上,偏过头朝他的方向侧过来。 他把兵书轻轻搁在矮几上,摸索着拿起手杖,撑着站起身。 这个动作他如今做得极稳,云水想上前扶他,他微微摆了摆手。 他拄着手杖慢慢走到萧瑾瑜案前,把手杖靠在案角,然后伸出手去—— 指尖先触到萧瑾瑜的肩,顺着肩移上去,轻轻覆在他的太阳穴上。 萧瑾瑜闭上眼,把脸埋进沈卿鹤的胸口,手臂环过他的腰,声音闷闷的: “哥哥。” 只喊了一声,没有说别的。 沈卿鹤低下头,把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极轻极慢地拢着,另一只手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 过了一会儿,他摸索着把萧瑾瑜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里,让他靠着自己。 萧瑾瑜便放松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倚在他身上。 沈卿鹤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跟小时候哄他入睡时一样。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萧景琛醒了,小家伙刚被奶娘喂过,换了身杏黄小袍,精神头正足,一路从正殿跑过来要找他爹爹。 高安赶紧蹲下去拦住他,低声说父王在批折子,小皇孙先跟老奴去御花园玩好不好。 萧景琛扭着小身子不肯,嘴里已经喊出了“爹爹”。 沈卿鹤听见了,微微偏过头,把萧瑾瑜的头从自己肩窝里轻轻移开。 让他重新坐回案前,然后自己转过身朝门口的方向伸出手。 “琛儿,来。” 他把萧景琛抱进怀里,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往他脸颊上蹭。 “父王在批折子,父王很累,我们不吵父王,好不好?” 萧景琛趴在沈卿鹤肩头看着埋头在奏折堆里的萧瑾瑜,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宝宝不吵父王。宝宝跟爹爹玩。” 沈卿鹤便抱着他坐回软榻上。 小家伙难得安分,没有闹着要骑马,没有追着蝴蝶跑,只是窝在爹爹怀里,听爹爹极轻极柔地哼着那支不知名的调子。 哼着哼着,他便困了,眼皮越来越沉,小手还攥着沈卿鹤的衣襟,呼吸却已变得匀长而绵软。 沈卿鹤感觉到怀里那只小身子渐渐沉了,便将薄毯拉上来盖住萧景琛的后背,低下头在他发顶上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 他把萧景琛轻轻放在软榻上,掖好被角,又摸索着手杖站起来,重新坐回萧瑾瑜身旁。 他把萧瑾瑜搁在案上那支被拨得歪歪斜斜的朱笔拿起来,摸索着理齐了笔架上的笔阵。 然后把手轻轻覆在萧瑾瑜放在膝上的那只手上。 “哥哥在。瑜儿慢慢批,哥哥陪着你。” 萧瑾瑜把他的手翻过来,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握了一握,然后重新拿起朱笔低下头去。 偏殿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沈卿鹤坐在他身侧,脸朝他的方向微微侧着,手搭在他的膝上。 窗外日头从正空慢慢偏西,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石板上移过去,一寸一寸拉长。 待到萧瑾瑜搁下最后一本折子,沈卿鹤已经靠在案角上阖着眼,覆眼的白绸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光。 他没有睡着,听见搁笔的声响便微微偏过头来,唇角比意识更先弯起来。 萧瑾瑜伸出手,轻轻把他被暮光照得微暖的白绸抚平,将头靠在他的肩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124章 安慰 这日一大早,沈卿鹤便让云水给萧景琛换好了衣裳。 是一身崭新的杏黄小袍,是针工局新做的,料子软和,正适合这个季节。 小家伙刚被奶娘喂饱,精神头正足,站在软榻上蹦蹦跳跳,嘴里不知哼着什么自己编的小曲。 沈卿鹤伸出手摸索着把他抱进怀里,低下头替他整理衣领。 萧景琛乖乖地仰着小脸,让爹爹的手指从领口摸到袖口,把每一颗盘扣都理正了,把塞在领子里的衣角拉出来抚平。 沈卿鹤的动作极慢,手指一寸一寸地摸过去,确认每一处都妥帖了,才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好了。我们琛儿真好看。” 高安上前想把萧景琛抱过来,小家伙却扭着小身子不肯,两只小短手紧紧搂着沈卿鹤的脖子。 “高安公公扶爹爹,宝宝自己走。” 沈卿鹤笑了笑,由云水扶着站起身,把萧景琛胖乎乎的小手握住。 高安只得虚托着沈卿鹤的手肘护在身后,往宫门口走。 从东宫到宫门这条路,沈卿鹤走了无数遍,手杖点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极轻极笃。 今日没有让高安抱,萧景琛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食指,每走几步便仰头看看他,奶声奶气地提醒“爹爹慢点,前面有花花,宝宝牵爹爹绕过去”。 沈卿鹤听着脚下那个小嗓音,唇边挂着温温的笑意。 到了宫门口,沈铮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 老侯爷今日休沐,换了身半旧的玄色便袍,腰间挂着一只小水囊和一个小布包,都是给萧景琛备的。 他远远看见他的小乖孙攥着沈卿鹤的手指慢慢走过来,连忙迎上去。 沈卿鹤在沈铮面前站定,把萧景琛的小手从自己指间轻轻拿起来,往沈铮的方向递过去。 又偏过头对怀里的小家伙柔声说道:“琛儿,跟着爷爷要听话,不可调皮。 到了周爷爷府上,不许乱跑,不许爬高,要乖乖吃饭。 要不然回来,爹爹可要打屁股了。” 萧景琛立刻用两只小胖手捂住自己的屁股,仰起头大声保证: “宝宝乖乖听话!爹爹不打宝宝屁股!” 沈铮朗声笑了起来,把他的小乖孙从高安手里接过去,抱在臂弯里掂了掂。 沈卿鹤听着父亲的笑声,又把脸朝萧景琛的方向微微侧过来,温声道:“琛儿,乖乖的。” 语调不高,重复的是同一句话,用的是一贯平平缓缓的语气。 萧景琛在沈铮怀里探出小身子,两只小手捧住沈卿鹤的脸,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 “爹爹放心!宝宝长大了,会照顾爷爷!” 沈铮笑着把他的小乖孙抱上了马车,车帘放下,车轮辘辘驶出宫道。 沈卿鹤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直到马车转过了朱雀大街的拐角彻底听不见了,才由云水托着手肘慢慢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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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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