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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把手收回来,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萧瑾瑜一把抓住太医的手腕: “哥哥怎么了?说话。” 太医垂下眼,声音压得极低:“殿下。 王爷的腰伤旧疾,此番是被连日操劳与外力叠加所触,气血瘀滞得厉害。 这腰——不能再受力了。 否则恐怕……”他顿了顿,“恐怕行走艰难。” 萧瑾瑜的手从太医腕上滑落,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眶红透了,却一滴泪都没有掉,只是直直地看着榻上蜷缩着的沈卿鹤。 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沈卿鹤躺在那里,反倒比殿里任何一个人都平静。 他摸索着伸出手,指尖触到萧瑾瑜的手背,轻轻握住了。 那只手苍白消瘦,手背上青色的筋脉隐隐可见,握力却不小——比方才忍痛时还要稳。 “瑜儿。不哭。” 他的声音还是很虚弱,却平平稳稳的,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他偏过头朝太医的方向微微侧过来,“劳烦太医了。 下去吧。” 太医退下后,萧景琛还窝在沈卿鹤身边抽噎,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沈卿鹤覆眼的白绸。 又碰了碰他鬓边被冷汗浸透的发丝,然后趴在他爹爹胸口上,不敢用力抱。 只是把脸贴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淌进沈卿鹤的衣襟里。 萧瑾瑜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卿鹤哥哥陪他在御书房批了一整天的折子,替他分析北境粮草的症结,被他亲了一口又一口,始终弯着唇角。 他想起卿鹤哥哥去周府接景琛时在池塘边坐着吹了那么久的风。 想起景琛趴在卿鹤哥哥身上睡觉,卿鹤哥哥说“这小家伙最近重了不少,哥哥的腰有些受不住”—— 他明明已经受不住了,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垫个软枕”。 他的卿鹤哥哥从来不说疼,等他终于说出口时,腰已经疼成了这个样子。 他把自己这辈子的力气都用来护着他和景琛,护到腰骨旧伤复发,护到太医说恐怕行走艰难。 “为什么?”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碎得像被人踩过的枯叶。 沈卿鹤的手从萧景琛后背上移开,寻着声音的方向探过去。 他的手在空中摸索了几下,指尖微微发颤,然后被萧瑾瑜一把握住了。 他把萧瑾瑜的手拉到自己的后腰上,让他隔着霜白中衣触到那几处微微凸起的旧伤边缘。 “瑜儿。不哭。琛儿。不哭。”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缓缓的,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哥哥这不是还能说话吗? 腰疼而已,躺几日便好了。 以前不也是这样?” 话落,却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腰被牵动,他的眉头猛地一蹙,那声闷哼被他硬生生吞回去大半,可额角的冷汗又渗了出来。 萧瑾瑜俯下身,把脸埋进沈卿鹤的肩窝里。 他没有出声,可沈卿鹤的衣襟很快就湿了。 沈卿鹤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很低很柔: “哥哥不疼。瑜儿不哭了。” 萧瑾瑜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眼眶红透了,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极轻极轻地把沈卿鹤额前被冷汗粘住的碎发拨开,看着那双被白绸遮住的眼睛,看着那张疼得血色尽褪却还在弯着唇角哄他和孩子的脸。 “哥哥。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轻轻握住沈卿鹤的手,转过身走出内殿,声音在发抖,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要去追太医,要问清楚“恐怕”是几分可能,要找最好的方子,要让卿鹤哥哥还能站起来。 身后传来沈卿鹤低低的、温柔的声音:“琛儿,去把父王追回来。 告诉他爹爹不疼了。 别让他又一个人躲着哭。”
第136章 安抚 萧瑾瑜冲出内殿,反手将殿门轻轻阖上。 他背靠着那扇雕花木门,整个人顺着门板缓缓滑落下去,最后跌坐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哭声撕心裂肺。 那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压得极低极沉,像是怕惊着殿内的人,却怎么也止不住。 沈卿鹤躺在床上,听着门外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心里揪着疼——比后腰那几处旧伤疼得多。 那个在朝堂上驳斥言官时声如金玉的少年,此刻哭得像十三年前那个追不上他马蹄的三岁团子。 他怀里的萧景琛也在抽噎,小身子一抖一抖的,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大声哭。 只是拿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眼泪无声地淌进他中衣的领口里。 他摸索着朝云水伸出手,云水连忙上前握住。 “王爷。” “你去将殿下叫进来。” 沈卿鹤的声音虚弱,却稳得像老槐树扎在土里的根,“我有话跟他说。” 云水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便看见太子殿下跌坐在门槛旁,眼眶红透了。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殿下,王爷请您进去。” 萧瑾瑜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站起身推门走进来。 几步走到床边时,沈卿鹤的手已经朝他的方向伸过来了,那只手苍白消瘦,微微发着颤,却准确地寻着他的方向。 萧瑾瑜一把握住,顺着沈卿鹤手微微下压的力道俯下身来。 沈卿鹤揽住他的肩膀,把他的脸按在自己的肩窝里。 萧景琛已经被挪到里侧睡着了,小家伙哭累了,小脸还挂着泪珠,呼吸却已变得匀长。 沈卿鹤腾出一只手极轻极慢地拢着萧瑾瑜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还未解下的发冠,轻轻揉着他的头皮。 “瑜儿。哥哥没事。太医只说了‘恐怕’——恐怕的意思,就是不一定。 哥哥的身子哥哥自己知道,歇几日便好。你别哭。” 他微微偏过头,把唇贴在萧瑾瑜的发顶上,“琛儿和你都哭,哥哥还要忍着疼哄。 一个小哭包不够,还来两个。” 萧瑾瑜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挤出一句: “我不是小哭包。” “你是。你从三岁起就是了。” 沈卿鹤的唇角弯了弯,声音又轻了些,却稳稳当当的,“就算——哥哥是说就算,终有不能走的那一天,哥哥也不会离开瑜儿。 哥哥舍不得瑜儿,也舍不得丢下琛儿。 你别担心。 只是这几日腰上受力了许久——小家伙重了,又压着我,我还在池塘边坐了那么久——才会这样疼。” 萧瑾瑜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抽噎着,拿袖子去擦脸上的泪。 沈卿鹤的手指从他发间移下来,摸到他的脸,从眉骨到眼尾,从眼尾到唇角,把那些泪痕一点一点擦掉。 “你和琛儿,哥哥,我们都会好好的。” 萧瑾瑜把头靠进他的肩窝里,没有出声,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萧宸和沈铮接到消息,几乎是同时赶到的。 萧宸的龙袍下摆沾着御书房的墨渍,沈铮的朝服还没换——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便直接进了宫。 两位老父亲推开门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幕: 沈卿鹤靠在床头,覆眼的白绸歪了些,脸色薄得像纸,唇上血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弯着唇角。 萧瑾瑜靠在他肩侧,眼眶还红着。 萧景琛睡在里侧,小手攥着沈卿鹤的衣襟不放。 萧宸几步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覆在沈卿鹤的额头上。 不烫,是凉的。 “鹤儿,太医怎么说的?” “父皇。儿臣无事。” 沈卿鹤的声音还是很虚弱,却努力把尾音往上扬着,唇角弯起来—— 那个弧度跟当年他跪在御书房说“臣领旨”时一模一样,“旧伤有些反复,躺几日便好。 别担心。” 萧宸看着那张薄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弯起的唇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萧瑾瑜说道: “这几天,你就好好照顾鹤儿。 早朝朕来。折子朕来批。” 沈铮站在床边,没有说话。 他俯下身,把滑到沈卿鹤腰际的锦被轻轻往上拉了拉,盖住他微凉的肩头。 那只手粗糙宽厚,拉被子的动作却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极珍贵的瓷器。 “爹明日就进宫。帮你们带着琛儿。 这小家伙这几日闹腾得很,让鹤儿清净养几日。” 他的声音平平稳稳的。 沈卿鹤把手从锦被里伸出来,寻着父亲的方向探过去,被沈铮一把握住。 “有劳父皇和爹爹了。” 沈铮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把那只手放回锦被里,掖好被角。 窗外暮色正从太液池上漫过来,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萧景琛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还攥着沈卿鹤的衣襟,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爹爹”。 沈卿鹤低下头,把脸贴在萧景琛软软的发顶上蹭了蹭。
第137章 愧疚 沈卿鹤是被后腰那阵熟悉的酸胀唤醒的。 不算剧痛,只是闷闷地沉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整夜,骨缝里还残存着昨日剧烈疼痛之后的麻木与无力。 他没有动,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试探着感知腰上的力道—— 果然不敢用力,稍微绷紧便是一阵酸软。 他伸出手,摸索着往前探。 指尖先触到萧瑾瑜的下巴,冒出了一点青涩的胡茬,扎得他指腹微微发痒,然后才摸到他的脸颊。 那张脸温热,枕在他手边,不知守了多久。 “瑜儿。”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低哑,“哥哥这腰不敢用力,你扶着哥哥换个姿势。” 萧瑾瑜几乎是瞬间清醒的。 他没有半分迟疑,一只手从沈卿鹤后颈穿过去托住他的肩背,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后腰,把他慢慢翻成侧躺的姿势。 动作极轻极缓,像是在移动一件遍布裂纹却价值连城的瓷器。 沈卿鹤的腰被他的手稳稳托着,没有牵动伤处。 换好姿势后,萧瑾瑜又把他腰后垫着的杏黄软枕调整了好几次角度,直到沈卿鹤轻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 殿内很安静,没有萧景琛蹬蹬蹬跑过来的脚步声,没有奶声奶气的“爹爹”。 沈卿鹤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偏殿的方向侧了侧。 “琛儿被爹爹带去玩儿了?” “嗯。” 萧瑾瑜把他额前被冷汗粘住的碎发轻轻拨开,“爹爹天不亮就进宫了。 说趁琛儿还没醒赶紧抱走,免得这小家伙醒了又闹你。 琛儿被爹爹扛在肩上,迷迷糊糊还在喊‘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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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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