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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鹤弯起唇角,那弧度很淡,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也藏着一丝极轻极淡的怅然。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萧瑾瑜的下颌,那里冒出的胡茬扎得他指腹微微发痒。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那片粗糙的皮肤,停在他的唇角。 声音很低很柔:“哥哥又麻烦爹爹和瑜儿了。 眼睛瞎了,现下连腰也疼得走不了,只能整日躺着。 还要麻烦瑜儿替哥哥翻身,揉腰。” 萧瑾瑜不等他说完便俯下身,极轻极柔地吻住了他。 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少年人热意的吻,是珍重到近乎虔诚的触碰,嘴唇微微发颤,像是在求他不要再说了。 “哥哥。” 他把脸埋进沈卿鹤的颈窝里,声音从衣料缝隙里闷闷地传出来,“能守着哥哥,瑜儿很开心。 守一辈子瑜儿都心甘情愿。” 他直起身,眼眶红着,却弯起嘴角,把沈卿鹤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小时候是哥哥守着我。 我发烧,哥哥坐在床边,我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你。 我问‘鹤鹤会不会走’,哥哥说‘不走,鹤鹤守瑜儿一辈子’。 如今换瑜儿守着哥哥,应该的。不许再说麻烦我。” 沈卿鹤没有说话。 覆眼的白绸下缘,那一小片眉梢在轻轻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伸出手,轻轻覆在萧瑾瑜还贴在自己后腰上的那只手背上。 他看不见这个倔强的、从三岁起便赖上他的少年,可他知道,此刻那张脸上一定挂着泪,却还要弯着嘴角喊他哥哥。 老槐树的槐花从窗外飘进几瓣落在软枕旁,他轻轻拍了拍那只手背,淡淡地笑了起来。
第138章 酸涩 沈卿鹤将萧瑾瑜轻轻揽在怀里。 方才替自己揉腰的手渐渐缓下来,停在他后腰上没有再动——他知道,瑜儿困了。 守了一整夜,揉了不知道多少回,手指早已酸软无力,只是不肯停。 他摸索着把头低下去,唇轻轻落在萧瑾瑜的额头上。 “瑜儿。 守了哥哥一夜,睡会儿吧。” 萧瑾瑜没有应,只是把靠在他肩窝里的头又拱深了些。 门帘轻轻响了一声。 沈铮抱着萧景琛走进来,小家伙刚迈进殿门便脆生生地催促道:“爷爷,快点! 宝宝想爹爹了!” 沈铮抱着他,低声叮嘱:“好好好,爷爷带你去看爹爹。 但琛儿不能赖在爹爹身上知道吗? 爹爹的腰疼,琛儿不是答应过爷爷要乖乖的?” 沈卿鹤循着声音朝门口的方向侧过脸去,沙哑地唤了一声:“琛儿。” 那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清朗,多了些许无力。 萧景琛从沈铮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床榻边,两只小手抱住沈卿鹤伸在锦被外的手。 “爹爹!” 他喊得又响又脆,然后便想往床榻上爬—— 他习惯了这个动作,从记事起就这样,爬上爹爹的软榻,靠在爹爹的胸口,听爹爹讲故事。 沈卿鹤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捏了捏那只胖乎乎的小拳头。 “琛儿。” 他把小家伙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微微偏过头,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离爹爹近些。 爹爹看不见,想摸摸琛儿的小脸。” 萧景琛又往前凑了凑,整个人几乎贴在床沿上。 他仰起小脸,感觉到爹爹的手指轻轻落在自己的眉骨上,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胖嘟嘟的脸颊。 那只手微微发颤,却还是跟往常一样,极轻极慢,像是在描摹什么极珍贵的画。 “琛儿。 爹爹这几日,身体不舒服。 腰疼得紧,不敢动,没法抱你。” 沈卿鹤的声音很轻很柔,却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涩意,“你跟着爷爷好不好?” 萧景琛嘟着小嘴不说话。 他不是闹,只是舍不得——他从出生起便在爹爹的怀里长大,爹爹的怀抱是最暖和最安稳的地方。 他不懂为什么这几天不能赖在爹爹身上了,只知道爹爹的手比以前凉了些,覆眼的白绸边缘还有些湿湿的痕迹。 沈卿鹤将覆在后腰上的那只手移开,摸索着寻到萧景琛的小身子,轻轻将他往床边揽了揽。 那只手使不上力,只是虚虚地搭着。 他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 覆眼的白绸微微仰起,对着殿顶的藻井,像是从那里可以望见很远很远的从前。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琛儿。 你父王三岁那年千秋宴上,抱住爹爹的腿不放。 后来爹爹做了太子少师,天天教他读兵书、骑马。 那年秋猎,一头熊冲向你父王。 爹爹把你父王护在身下,用后背挡了熊掌。 眼睛瞎了,腰也废了。” 萧景琛安安静静地听着。 这些话萧瑾瑜曾经在他睡前讲过他爹爹是如何受伤的,可此刻从沈卿鹤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孩子也能感受到的沉重与平静。 “这几天,爹爹腰实在疼得紧,不敢动。 委屈琛儿跟着爷爷,好不好? 等爹爹好些,爹爹就抱琛儿。 这几日,爹爹就只能躺着。 父王,爷爷,皇爷爷,都陪着琛儿玩儿,好不好?” 他停了停,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萧景琛的方向侧过来。 唇边还是挂着那个温温的弧度,放在孩子肩上的手指却轻轻蜷了蜷。 “爹爹有时也恨。恨眼睛瞎了,腰废了。 不能带琛儿去骑马,不能陪琛儿抓鱼,连琛儿跑到面前,爹爹都看不见——只能靠摸,靠听。 可爹爹不后悔。” 他的声音忽然稳起来,虽然还是虚弱的低哑,尾音却平平稳稳地扎了下去,“因为爹爹有父王,还有琛儿。 有了你们,爹爹便不恨了。” 萧景琛把脸埋进沈卿鹤的胸口,抽噎着,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爹爹,宝宝听话。 爹爹要好好的。宝宝和父王一起守着爹爹。” 他哭得含含糊糊,小手紧紧攥着沈卿鹤的衣襟,不敢往他身上爬,只是把脸贴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洇进霜白的衣料里。 沈卿鹤抬起手极轻极慢地拍着他的后背,然后摸索着朝沈铮的方向伸出手去。 “爹。”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虚,却稳稳地唤着。 沈铮上前一步,握住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那只手冰凉,微微发着颤,却还在努力地握紧他。 “琛儿这几日就交给您了。” 沈铮把沈卿鹤的手轻轻放回锦被里,又把他腰后的软枕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把被角掖好。 他看着榻上的儿子,看着他覆眼的白绸,看着他唇边那个还在努力弯起的弧度,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却还是硬邦邦的,像是在下达军令:“鹤儿,放心。 爹会照顾好琛儿的。你只管养着,什么都别操心。 宫里的事有瑾瑜,外头的事有爹在。” 他弯下腰,极轻极轻地拨开沈卿鹤额前被冷汗粘住的碎发。 萧景琛从沈卿鹤胸口抬起头,拿小手抹了抹眼泪,然后转过身朝沈铮张开两条小短胳膊,乖乖让爷爷抱。 沈铮把他抱起来扛在肩上,小家伙回头看着床榻上爹爹,忽然奶声奶气地喊道:“爹爹! 宝宝去跟爷爷抓鱼——不是,宝宝跟爷爷去玩。 爹爹好好睡觉。等爹爹腰不疼了,抱宝宝。” 沈卿鹤弯起唇角,朝那个渐远的声音微微侧过头去。
第139章 瘦骨 萧瑾瑜这几日寸步不离地守着沈卿鹤。 清晨替他翻身,夜里替他揉腰,药碗端到嘴边先试温度,喂完了再拿帕子擦去他唇角残余的药渍。 沈卿鹤的腰伤反复得厉害,太医说至少要卧床半月,他便把奏折全搬到了偏殿的矮案上,批两本便起身走到床边看一看—— 有时沈卿鹤醒着,他便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蹭一蹭; 有时沈卿鹤睡着了,他便替他掖一掖被角,把滑到腰际的锦被拉上来盖住肩头。 沈铮直接住在了东宫的偏殿。 老侯爷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把萧景琛从被窝里捞出来穿好衣裳,带他去御花园里跑两圈,免得小家伙在殿里闷得慌。 萧景琛每回从外头回来,第一件事便是蹬蹬蹬跑进正殿,趴在床沿上喊一声“爹爹”。 然后把这一日在外头遇见的趣事一五一十讲给沈卿鹤听—— 今天在御花园看到一只金翅膀的蝴蝶,爷爷给他买了糖葫芦,福全爷爷的拂尘被风吹到太液池里了。 沈卿鹤便抬起手摸一摸他的小脸,唇边挂着温温的笑意,问一句“琛儿有没有听爷爷的话”。 小家伙便用力点头,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 这日午后,萧瑾瑜刚帮沈卿鹤换了个侧躺的姿势,把他腰后垫着的杏黄软枕调整了好几回角度,又把手掌覆在他后腰上慢慢揉着。 沈卿鹤微微阖着眼,覆眼的白绸被窗外透进的日光照着,泛着柔和的光。 殿外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萧景琛从御花园回来了,人还没进门,奶声奶气的喊声先到了: “爹爹!宝宝回来了!” 沈卿鹤的唇角弯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伸出手去。 那只手还是苍白消瘦,手背上青色的筋脉隐隐可见,却稳稳地朝门口的方向探着。 萧景琛跑到床前,两只小手一把抱住了爹爹的手,把圆嘟嘟的小脸蛋贴进他的掌心里蹭了又蹭。 沈卿鹤的手指从他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胖嘟嘟的脸颊,然后停住了。 不对。 那触感不对。 以前肉嘟嘟的脸蛋,一摸便能把指腹陷进去,如今却薄了些,摸上去不再像剥了壳的鸡蛋,倒像是隔了一层细软的绒布,底下那肉感薄了。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又从景琛的脸颊摸到他的小肚子—— 以前圆鼓鼓的像塞了一颗小西瓜,如今那小西瓜还在,却瘪下去一圈,隔着杏黄小袍能感觉到腰身那里空了一截。 沈卿鹤的手猛地收紧,一把抓住萧瑾瑜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瑜儿,你将琛儿抱到床上。” 他忍着腰疼,声音却有些不受控制了,尾音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微微发着抖。 “瑜儿,快。” 萧瑾瑜被他那只手的力道吓了一跳,连忙应道:“哥哥,你别哭,别慌。 我这就抱。” 他弯下腰把萧景琛从床沿边捞起来,小心翼翼放进沈卿鹤怀里,又把他的手臂拢过来环住萧景琛的小身子。 萧景琛乖乖地缩在爹爹的臂弯里,仰起小脸看着覆眼的白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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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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