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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沈卿鹤还没醒,他便靠在门框上看一会儿那个蜷在驼绒毯里安安静静的侧影,再轻手轻脚退回去继续批。 若是折子批到一半听见殿里传来沈卿鹤轻微咳嗽的声音,他便会立刻搁下朱笔快步走回去,将沈卿鹤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喂他喝几口温水才作罢。
第142章 寻声 沈卿鹤今日醒来,觉得后腰那闷沉了一个月的钝痛终于松快了些。 试着侧过身,不用瑜儿托也能自己撑起来了,双腿落地时虽还有些软,却不再是之前那种一动便钻心的疼。 他让云水扶着自己走了几步,从床榻到殿门口,手杖点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稳稳的。 于是他便把萧瑾瑜赶去上朝了。 “哥哥已经能走了。 你一个月没上朝,父皇一个人在太极殿顶着,像什么话。” 沈卿鹤靠在软榻上,覆眼的白绸朝萧瑾瑜的方向微微侧着,语气平平缓缓的,却不容商量。 萧瑾瑜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磨蹭了半天:“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东宫。 万一腰又疼了怎么办?万一琛儿闹你怎么办?” “有云水在,有高安在。 你去上朝,哥哥还能丢了不成。” 沈卿鹤的唇角弯起来,把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萧瑾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那件银狐大氅,不由分说地拢在沈卿鹤肩上,系好领口的缎带。 “那你跟我去御书房偏殿。 你在偏殿躺着,我在正殿批折子。 你要喝水,我随时能过来倒; 你腰疼了,我随时能过来揉。 你要是不答应,我今日便不去上朝了。” 沈卿鹤被他这套理直气壮的歪理说得无奈又好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萧瑾瑜又把银狐大氅拢了拢,将紫檀木手杖递进他手中,托着他的手肘,两个人慢慢走出东宫。 毕竟一个月没走路了。 沈卿鹤的脚步有些生疏,手杖点在青石板上虽稳,步子却比从前更慢。 太液池上的风拂过来,吹动他大氅下霜白的衣摆。 他微微偏过头,唇边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一个月没走路,倒像是把这双腿该怎么迈给忘了。” 萧瑾瑜托着他手肘的力道又紧了一分,没有接话,只是把步子压得更慢。 到了偏殿,萧瑾瑜把沈卿鹤安顿在软榻上,腰后垫好软枕,茶盏搁在矮几上恰好是他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沈卿鹤刚靠稳便催促道:“去处理奏折吧,哥哥就在这里,不走。” 萧瑾瑜走到正殿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才坐在御案前拿起朱笔。 另一边,萧景琛被沈铮扛去御花园逛了一圈,回来时手里举着一朵刚摘的蒲公英,蹬蹬蹬跑进东宫正殿,却发现殿里空荡荡的。 软榻上没有那个霜白的身影,床头的手杖也不见了。 小家伙举着蒲公英站在殿中央,小嘴一瘪,眼泪便下来了。 “爹爹——”他哭着转身就跑,从东宫一路跑到御书房偏殿。 云水听见哭声连忙迎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卿鹤已经循着声音从偏殿里拄着手杖站了起来。 他听见那个熟悉的哭声了——不是撒娇的假哭,是真的慌了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中间夹着一声声“爹爹”。 沈卿鹤拿起手杖,云水连忙托住他的手肘。 萧瑾瑜也从御案后站起来想跟过去,被沈卿鹤拦住了: “瑜儿,你批你的折子。哥哥去看看琛儿,别担心。” 云水扶着他慢慢走到东宫。 殿门口的石阶上,一个小小的杏黄身影正坐在门槛上,两只小短手抱着膝盖,蒲公英被丢在一旁。 他低着头,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小声,像一只被雨淋湿了找不到窝的小猫。 “爹爹。 你是不是不要琛儿了……” 那声音碎碎的,小小的,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沈卿鹤站在他身后,霜白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拂动,覆眼的白绸朝着那个蜷在门槛上的小身影。 他没有出声唤他,只是把手杖靠在廊柱上,然后慢慢地、稳稳地朝前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那只手苍白消瘦,手背上青色筋脉隐隐可见,停在萧景琛的头顶上方,像是在等一阵风把那只小手吹进他的掌心里。 “琛儿。” 他的声音不高,宠溺而温柔,尾音微微上扬。 萧景琛猛地转过头来。 他仰起头看着爹爹站在自己身后,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就在眼前。 他站起来就往前扑,两只小短手紧紧抱住了沈卿鹤的腿,把脸埋在他的膝盖上,哭得更凶了,含含糊糊地喊着:“爹爹! 爹爹!” 沈卿鹤被他撞得微微晃了一下,云水赶紧托住他的手肘。 他站稳了,低下头,左手覆上萧景琛的后脑勺,轻轻拢着他被风吹乱的软发,右手摸索着从他小脸上抹过,摸到那些湿漉漉的泪痕,心疼地一点一点替他擦掉。 他缓缓弯下腰,在萧景琛额头上轻轻吻了吻,声音里带着一丝歉疚的哑:“琛儿不哭。爹爹来了。 爹爹只是去偏殿陪父王批了一会儿折子,不是不要琛儿。” 萧景琛从他膝盖上仰起头,抽噎着,两只小手举起来捧住沈卿鹤的脸:“爹爹,以后去哪儿都要告诉宝宝。 宝宝可以自己去找爹爹。” 他把脸贴进沈卿鹤温热的掌心里,“宝宝好想爹爹。” 沈卿鹤把他从门槛上抱起来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下头在他头顶极轻极轻地亲了一下。 云水捡起那朵蒲公英递到萧景琛手里,小家伙攥着花,趴在爹爹肩头,终于不哭了。
第143章 告状 萧景琛正窝在沈卿鹤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偶尔抽噎一两声,像一只刚被哄好的小猫。 沈卿鹤一手揽着他的后背轻轻拍着,偏过头朝父亲的方向侧过来,正要开口。 沈铮站在一旁,看着那只把脸藏得严严实实的小鹌鹑,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小家伙,还说什么爹爹不要你。 你是你爹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怎么会不要你?” 萧景琛把脸往沈卿鹤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不说话,两只小短手却收得更紧了。 沈卿鹤唇角弯起来,一只手兜住他的小屁股把他往上托了托,由沈铮扶着往殿内走。 沈铮托着儿子的手肘,引他在软榻上坐下,又把靠枕垫在他腰后,动作轻车熟路。 沈卿鹤揽着萧景琛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右手摸索着朝父亲的方向伸过去。 沈铮一把握住了。 那只手还是那么苍白消瘦,但比上个月有力了些,至少握住他时不再轻轻发颤了。 “爹。这一个月辛苦您了。” 沈卿鹤的声音不高,稳稳的,尾音却微微沉下去。 “孩儿这身子,处处要麻烦爹。” 沈铮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些细细的青筋。 “鹤儿,只要你和琛儿、殿下好好的,爹不苦。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松快下来,带着几分憋了一个月的笑意。 “倒是你怀里这个小崽子,闯了不少祸。” 沈卿鹤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低下头,覆眼的白绸朝着怀里那只安静得反常的小团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无奈的,愧疚的,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预感。 “爹。琛儿……他干了什么?” 沈铮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一副要好好告一状的架势。 “头一桩。 他跟我说要给御花园池塘里的锦鲤多喂些,好快点长大,然后让我烤给他吃。 我说那是御鱼不能烤,他说鱼就是鱼,为什么御鱼不能烤。 我拗不过他,就让他喂了几粒鱼食。 他倒好,趁我不注意,把整包都倒进池子里了。 结果一次喂太多,撑死了好几条。” 沈卿鹤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鹌鹑。 小家伙把脸埋在他胸口,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尖。 他的声音无奈又宠溺,嘴角很想弯起来,却被沈铮接下来的话引得一怔。 “还有一桩。 他嫌御花园的梅树冬天光秃秃的,说要重新种别的。 自己去内务府领了把小锄头,天天在那儿刨。 结果树没刨起来,坑坑洼洼倒是挖了不少。 上回陛下散步过去差点崴了脚,他还拉着陛下的手说‘皇爷爷你走那边,那边没坑’。 坑全是他自己挖的,他倒是认得清。” 沈卿鹤听完这段,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缩成一团的小鹌鹑。 心里又气又好笑,又隐隐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这孩子闯祸的时候他在哪里? 他正躺在东宫的床榻上,连身都翻不了。 锦鲤撑死的时候他不能去池边把他拎回来,梅树被刨的时候他不能去御花园把他抱开。 这孩子的精力旺盛得像一头小牛犊,可他却只能躺在这里,连喂他吃饭都要靠瑜儿握着手才能舀起来。 他伸出手,摸索着轻轻捏了捏萧景琛肉嘟嘟的小脸,指尖触到那软乎乎的腮帮子,又舍不得真捏。 “你啊。 爷爷看着你都闯祸,要是爷爷不在,你是不是要把御花园翻过来?” 萧景琛从沈卿鹤胸口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宝宝是闯祸了。 可爷爷也没说宝宝。” 他歪着头,忽然又补了一句,语气里那股子得意劲儿把他出卖得干干净净。 “况且周爷爷说了,小皇孙开心就好。” 沈卿鹤唇角那抹无奈的笑意漾得更深了些,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爷爷宠你宠得不行,何时说过你。 皇爷爷也没说过你。你还有理了。” 萧景琛点点头,一本正经地总结道:“对啊。 爷爷和皇爷爷都宠着宝宝。 所以宝宝闯祸,爹爹也不许说宝宝。” 沈卿鹤摸索着伸出手,轻轻捏住了他的小鼻子晃了晃。 “下次再闯祸,爹爹就打屁股。” 萧景琛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圆嘟嘟的脸蛋贴上来蹭了又蹭: “爹爹舍不得。” 沈卿鹤的手从景琛的鼻尖移开,轻轻覆上他的后背拍着他的小身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把他吃得死死的。 “你啊。把爹爹吃得死死的。 就仗着爹爹宠你,就无法无天。” 萧景琛从他胸口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忽然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纠正道: “不。爹爹说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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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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