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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爹爹为什么发抖，只知道爹爹把他抱得很紧，紧得像是怕他不见了。 沈卿鹤忍着后腰传来的钝痛，极轻极慢地摸索着摸了摸景琛的小脸。 又摸了摸锁骨处微微陷下去的一小片软窝，再把手探进他小袍子里头，沿着那根根分明的肋骨一条条摸过去。 他的喉咙哽住了。 两行泪无声地从覆眼的白绸下缘滑落，打湿了整片白绸边缘，顺着下颌滴到萧景琛的发顶上。 他把脸轻轻贴在萧景琛软软的头发上，环住那只瘦了一圈的小身子，声音沙哑而哽咽。 “琛儿。 才不过三日，怎么就瘦了这么多。” 他把头埋进萧景琛软软的头发里，“爹爹眼瞎了，又动不了，连你瘦了都不知道。 这身子从前提枪上战场，如今连抱一抱你都困难。 你要好好跟着爷爷吃饭好不好？ 爹爹看不见，也不知道你究竟瘦了多少，只是方才摸你的小脸——” 他的手覆在萧景琛的脸颊上，指节屈着轻轻蹭过那只胖了又突然薄下去的小脸。 声音哽得几乎说不下去，“爹爹对不起你。” 萧景琛从他怀里仰起头，两只小手捧住了他的脸，大拇指去擦他白绸边缘那些不断滑落的泪水，一边擦一边自己也红了眼眶： “爹爹不哭。宝宝有好好吃饭。 只是……只是昨天午饭没吃光。 因为想爹爹。 宝宝想爹爹想得吃不下。” 他说着说着眼泪便下来了，但还是努力把手按在沈卿鹤的白绸边缘。 沈铮和萧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殿门口，谁都没有出声。 沈铮的手负在身后攥成拳，萧宸端着茶盏却早已忘了喝，茶凉了都不知道。 萧瑾瑜站在床边看着萧景琛用那只小小的手去擦沈卿鹤脸上越淌越多的泪。 看着卿鹤哥哥把脸埋进萧景琛的发顶低声唤着“琛儿不要怪爹爹”，他偏过头拿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角。 沈卿鹤躺回枕上，忍着腰疼把萧景琛微微托高了些，两只手在他后背和肩胛上摸索着。 每摸到一处骨节便停下来，拇指轻轻打几个圈，然后无声地滑向下一处。 他一边摸一边轻轻摇了摇头——这孩子的背也薄了。 他把脸转到枕头另一侧去，不想让萧景琛看见自己又被泪水浸湿的白绸。 可他骗不了自己。 这双瞎了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唯独这几根手指比什么都清楚——琛儿是瘦了。 瘦在他动弹不得的这三日里，瘦在他连孩子是何时变瘦的都未曾察觉的疏忽里。 萧景琛轻轻摸了摸他爹爹的白绸边缘，又把小手探进锦被里一下一下极轻地拍在沈卿鹤的胸口上，奶声奶气地说： “爹爹乖乖。 爹爹腰不疼了，就陪宝宝吃饭。” 沈卿鹤摸索着把他的手从胸口拿下来轻轻握在掌心里，低下头把唇贴在那只小手上。 萧瑾瑜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看着卿鹤哥哥把萧景琛瘦了一圈的小身子紧紧箍在怀里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他走上前弯下腰，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抱住这一大一小两个人。 沈卿鹤抱着萧景琛，萧瑾瑜抱着他们父子俩，谁都没有再说话。
第140章 喂羹 从那日之后，每到用膳时分，沈卿鹤总会准时醒来。 他本就浅眠，如今心里存了事，更是一刻也不敢放松。 估摸着到了萧景琛该用膳的时辰，他便摸索着让萧瑾瑜扶自己靠坐起来，覆眼的白绸朝偏殿的方向微微侧过去，等着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萧景琛被沈铮从偏殿领过来，一进门便往床榻边跑。 萧瑾瑜连忙上前一步把他捞住，小心地放进沈卿鹤怀里，让沈卿鹤靠在自己肩上，再把小家伙往他爹爹胸口拢了拢。 沈卿鹤摸索着握住萧景琛的小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声音虚弱却温温的： “琛儿，爹爹陪着你。你要好好吃饭。” 他偏过头朝沈铮的方向侧过去： “爹，你喂琛儿吧。” 沈铮端起小碗，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鸡蛋羹吹了吹，送到萧景琛嘴边。 小家伙张嘴接了，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沈卿鹤。 沈卿鹤伸出手，摸索着覆上他的小肚子轻轻摸了摸，像是在确认那里有没有鼓起来一点。 “爹爹喂琛儿好不好？” 小家伙忽然仰起头，两只小手抱住了沈卿鹤的手腕。 沈卿鹤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蜷。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唇角那个苦涩的弧度很淡很淡，像是怕被孩子看见，又像是忘了自己本就看不见。 “爹爹瞎了，腰疼得一动不敢动。爷爷喂琛儿，好不好？” “那好吧。” 奶声奶气的声音里，那一丝失望藏都藏不住。 沈卿鹤听着那声音，心里揪着疼。 他把萧瑾瑜的手轻轻握了握，低声道： “爹，把碗给我吧。我来喂琛儿。” “哥哥，你的腰——”萧瑾瑜的眉头猛地蹙起。 沈卿鹤在他肩头轻轻摇了摇头。 沈铮看了看儿子那张苍白却执拗的脸，把碗轻轻放到他手里。 沈卿鹤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碗底磕在锦被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他咬了咬唇，把那股从后腰涌上来的钝痛硬生生压回去，摸索着伸出另一只手去舀碗里的鸡蛋羹。 看不见那碗蒸得嫩黄的蛋羹被他舀起来一小块，却在半空中抖落回碗里； 又去舀，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沈卿鹤苦涩地一笑：“爹爹这手实在不争气。” 萧瑾瑜眼眶一热，伸出手轻轻覆在沈卿鹤的手背上，引着他的手一起舀起一勺鸡蛋羹，稳稳地送到萧景琛嘴边。 小家伙张开嘴，啊呜一口接了，腮帮子被蛋羹塞得鼓鼓的，眼睛弯成月牙： “爹爹喂的真好吃！” 萧瑾瑜便握着沈卿鹤的手，一勺一勺地将那小半碗鸡蛋羹舀起、喂出。 每一勺他都把着力道，让沈卿鹤的手指不用使劲，只需轻轻搭在勺柄上。 沈铮站在一旁看着那两只手——一只粗糙有力，指腹有握笔磨出的薄茧； 一只苍白消瘦，手背上青色的筋脉隐隐可见。 两只手叠在一起，一勺一勺地喂着坐在沈卿鹤膝边的孩子。 喂完最后一口，沈铮上前接过沈卿鹤手里的碗。 沈卿鹤已经疼出了一身虚汗，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粘在眉骨上。 他喘了几息，把气喘匀了，才摸索着伸出手轻轻覆在萧景琛圆鼓鼓的小肚子上，声音虚弱却还努力上扬着尾音： “琛儿，跟着爷爷去玩儿吧。” 沈铮把他的小乖孙从床沿边抱起来。 萧景琛趴在爷爷肩上回头看了一眼爹爹—— 沈卿鹤的手已经从锦被里移出来覆在后腰上，唇边还挂着安抚的笑。 沈铮抱着孩子走出殿门，脚步放得极轻。 殿内安静下来。 萧瑾瑜小心翼翼地把沈卿鹤扶回榻上，让他侧躺着，手还没来得及去拿软枕，沈卿鹤的手便已按上了后腰。 他没出声，只是把脸埋进枕中，牙关紧咬，忍了许久的喘息终于从齿缝间泄了出来。 萧瑾瑜连忙把手掌覆上去，极轻极慢地揉着。 他的手法已经很熟练了——从腰眼到脊柱，从脊柱到腰侧，每一下都捏得到位。 沈卿鹤的喘息渐渐平复下来，却还是没说话，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 “哥哥，以后别这样了。” 萧瑾瑜的声音很低很哑，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我知道你是怕琛儿难过。 可是你这样——我比琛儿更难过。” 沈卿鹤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把手从后腰上移开，摸索着覆上萧瑾瑜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第141章 将养 历时一月的卧床将养，沈卿鹤的腰终于有了起色。 太医隔日便来请脉，针过三回，药换了五张方子，老太医终于收回搭在沈卿鹤腕上的手指，松了口气道： “王爷可以起来稍微走动了。 只是万不能再受力，走路也要小心。 腰骨旧伤虽已愈合，新伤却也未好全，气血尚瘀滞，能走几步便是造化，切不可逞强。” 这一个月里，沈卿鹤没有走过一步路。 从床榻到软榻不过七八步距离，都是萧瑾瑜抱着他去。 每日清晨萧瑾瑜先把他从床上扶起来靠在自己肩窝里，一只手穿过膝弯一只手稳稳托住他整个后背，将他打横抱起，步伐极慢极稳，唯恐牵动他的腰。 云水早在廊下铺好厚褥子的软榻，腰后垫着杏黄软枕。 沈卿鹤便在那里度过一整日，听风，摸兵书，等萧景琛从外头回来。 傍晚萧瑾瑜再把他抱回床榻，替他揉腰，揉到他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去偏殿批折子。 萧景琛每日最期待的便是沈卿鹤醒来的时刻。 沈铮把他从偏殿解送过来，小家伙便蹬蹬蹬跑到软榻边，两只小短手扒着榻沿踮起脚尖，奶声奶气地喊“爹爹、爹爹”。 等萧瑾瑜把他抱起来放进沈卿鹤怀里时，他便缩在爹爹臂弯里乖乖安顿下来。 沈卿鹤靠坐软榻上，摸索着翻开那卷檀木兵书。 指尖停在一处刻痕上，他用一种清浅而平缓的声音念出声来：“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 萧景琛便仰起头跟着念，念成“先处战地——等敌者——跑”，沈卿鹤轻轻捏了捏他胖乎乎的小脸蛋，继续往下念。 念完几句，萧瑾瑜便握着景琛的小手，引他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天地玄黄”。 萧景琛写得扭来扭去，写完一个字便抬头看沈卿鹤，沈卿鹤虽然看不见。 却能把耳朵凑过来听他念出那个字，然后弯起唇角说“好，再写一个”。 有时沈卿鹤精神好些，便让萧瑾瑜扶他坐到书案旁的椅子上。 他腰后垫着软枕，手搭在扶手上，听着萧瑾瑜教萧景琛念书的声音。 萧景琛脆生生地跟着念“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沈卿鹤便微微侧过头，覆眼的白绸朝着父子俩的方向，脸上笑意融融的。 沈铮每回上朝前都要到东宫绕一趟。 老侯爷推开门也不多说话，只是站在殿门口看一看： 鹤儿今日气色是否好了些，腰后的软枕垫得合不合适，萧景琛有没有又在摸他爹爹覆眼的白绸。 然后他才转身大步往宫门走。 萧瑾瑜把这些时日能推的朝政全推了，实在推不掉的便趁沈卿鹤睡着的时辰在偏殿批阅。 高安每日午后把折子捧到偏殿，他坐在矮案前，批两本便起身走到正殿门口往里头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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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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