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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一件事——这座寝殿,原先是太后宫里的偏殿。太后宫地下有一条密道,直通宫外的护城河。那条密道是前朝修的,年久失修,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他得想办法确认。 这事是他小时候听镇国将军府的老人说的。那人以前是宫里出来的,说前朝皇帝怕宫变,修了好几条密道,太后宫底下的那条最隐蔽,连本朝的禁军都不一定知道。那人说的时候当故事讲,晏辞当时当故事听。现在他才知道,那可能不是一个故事。 等下次谢临渊带他去御花园的时候,他得留意太后宫的方向。 晏辞把手搭在小腹上,掌心感受着那微弱的胎动。 他不想让第二个孩子,也像景辰一样,被困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戴着锁链长大。 "公子。"几天后,云溪又来送药,趁没人注意,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小卷纸条。 晏辞不动声色地攥紧了。 等云溪走了,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神武门,子时。 晏辞看完,把纸条揉碎,吞了下去。 他把身子往被窝里缩了缩,闭上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外头起了风,吹得窗纸哗哗响。 晏辞没睡。他在心里盘算着日子,算着谢景辰的起居,算着谢临渊下一次的行程,算着守卫换班的时间。 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带着景辰走出这座宫门的机会。可能是一个月后,可能是两个月后。不管多久,他等得起。 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纸窗不再哗哗地响。殿里很静,炭火的光在墙上晃着,把银链的影子拉得很长。 晏辞把手搭在小腹上,轻轻按了按。里头的那个小家伙像是在翻身,又像是在踢他。他是这两个孩子的父亲,他比上一次更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第145章 稚子泄密 晏辞不是没想过死。 从被锁进这座寝殿的那天起,他就想过。想过绝食,想过趁谢临渊不在的时候咬舌,想过用碎瓷片划开手腕。他甚至还想过趁着夜黑撞墙——干净,利落,什么都不用想了。 可他没有。每次念头涌上来,他都压下去了。不是怕死。怕的是死了之后的事。 他放不下景辰。 景辰还那么小,才刚学会说话,刚会走路,刚知道叫"父君"。他要是死了,景辰怎么办?那个孩子会被太后养着,还是被谢临渊养着?不管被谁养,都会知道自己的父君是怎么死的——被父皇锁在深宫里,活活逼死的。 晏辞不想让景辰背这些。 有一回景辰在地上搭积木。小手抓着方木,歪歪扭扭往上摞,摞三块就倒了。他没哭,蹲在那把木头捡起来重新摞。小脸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晏辞看了很久。 景辰不该走他的路。不该在这座宫里,做一个囚徒的孩子。 何况肚子里又有了一个。 他摸着小腹,感受着里头微弱的动静。这孩子还没成形,可它是一条命。 那天下午景辰趴在桌上画画。毛笔捏不稳,在宣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一个小人,旁边画了个大一点的。"父君你看,这个是景辰,这个是父君。"又画一个很小很小的人,夹在中间。"这个是小弟弟。" 纸上线条糊成一团,分不清哪是头哪是脚。晏辞看了很久。 他彻底放弃了轻生的念头。藏在袖口的碎瓷片悄悄扔了,开始主动喝安胎药,一碗接一碗,苦得直皱眉头也照样灌下去。 云溪看着他喝药,眼圈又红了。 "公子,您……" "别哭。"晏辞把碗递过去,"我没事。" 至少眼下没事。 谢景辰年纪小,不懂大人之间的事。他只知道父君身体不好,父皇不让他乱跑,门总关着。 偶尔问晏辞:"父君,我们为什么不能出去玩呀?" 晏辞不回答,只摸摸他的头。 景辰也不追问,转头跑去玩积木了。小孩子忘性大,前一刻还问,后一刻就忘了。 可有一回,出了岔子。 那天谢临渊下了早朝来寝殿陪景辰。父子俩在地上搭积木,景辰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房子,得意洋洋举给谢临渊看。 "父皇你看!这是父君住的房子!" 谢临渊笑了笑:"景辰搭得真好。" 景辰高兴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歪着脑袋看了晏辞一眼。 晏辞正望着殿门的方向出神。手指搭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脚腕上的银链,一下一下的。 景辰看了半天,凑到谢临渊耳边,奶声奶气地说: "父皇,父君总是看殿门,还摸那个链子。他是不是想出去呀?" 谢临渊搭积木的手顿住了。 指尖还捏着方木,悬在半空。 "你说什么?" 声音没变,低低的,像没听清。可捏积木的指节已经泛了白。 景辰没察觉,自顾自说:"父君每天都看门,看了好久好久了。还摸链子,我看见了。" 殿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声音被压住的静。炭火晃了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谢临渊的脊背慢慢直了起来。 "景辰。" 他放下积木,动作很慢——从膝上搁到地上,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你先去外头玩。父皇跟你父君说句话。" 景辰抱着积木跑出去了。跑了两步又回头冲晏辞挥手:"父君,我等下再来!" 没人应他。门关上了。 谢临渊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晏辞。地上的积木塌了一半,没人在意。 晏辞没看他,依旧望着殿门方向。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停了。链子还在脚腕上,冰凉一圈。 "你摸银链做什么?"谢临渊问。 晏辞没说话。 "你天天看殿门,看了多久了?" 声音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像冰面底下缓缓裂开的纹。 晏辞还是不说话。 谢临渊等了一会儿,转身朝殿外走去。到殿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晏辞坐在床上,侧着脸。光线把他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 谢临渊收回目光,推开门。 "影一。" "属下在。" "寝殿守卫加倍。换班规律改了,每日三次,时辰不定。"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再派四个人,日夜盯着。他一举一动,都要报。" 影一领命去了。脚步声远去,外头铁甲摩擦声响成一片。 谢临渊在殿门口站了片刻。风从门缝灌进来,吹起衣摆。 他没回头,但声音清清楚楚传了进去。 "晏辞。你别想了。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朕。" 门合上了。 云溪端着药碗进来时,看见晏辞靠在床柱上盯着帐幔出神。 "公子。"她把碗放床头,压低声音,"守卫换了,换班规律也改了。又添了四个人。奴婢进来时门外的暗卫连药渣都翻了。" 晏辞手里的碗放下来。 他听见了。谢临渊下令时他就在旁边,一个字都没漏。铁甲从回廊尽头铺到殿门前,脚步多了一倍。原来那些守卫的脸——哪张在什么时候打哈欠,哪张换班时多说两句话——他全记在心里。现在全换了,一张都不认识。 "景辰说的?"云溪的声音更低了,带着颤,"殿下年纪小,不懂事。是奴婢没看好殿下——" "不怪他。"晏辞打断她,"他还小。" 云溪咬了咬嘴唇。 晏辞靠在床柱上闭上眼。 他不怪景辰。那孩子才多大,怎会知道一句话就毁了所有筹谋。他只是心疼——心疼景辰天真烂漫的年纪,却活在这座深宫里,成了谢临渊的人质。 守卫换了。换班规律改了。日夜有人盯着。 他把那条路线在心里走了多少遍——未时末到申时初,东侧门进西侧门出,正门两人背身,侧门一人落单。云溪递来的纸条上四个字:神武门,子时。把纸条吞进肚子,以为吞下去的是一条出路。 等了那么久。等谢临渊防备松懈,等景辰睡着,等云溪联络上旧部。 等来的只是一句奶声奶气的话。 不是第一次了。每次看见一丝光亮,那道光就会被掐灭——不是谢临渊的手,就是命运自己的手。 可这回他不能崩溃。 他低下头看着小腹。里头还有一个。没成型的小家伙跟他一起困在这寝殿里,连天日都见不着。他要是垮了,肚子里这个也跟着垮。 "云溪。" 云溪抬起头。 "把药端过来。" 云溪愣了一下,把药碗递过去。晏辞接过来,一口一口喝完,空碗递回去。 "外头守卫不要看了。从今天起什么也别做。送药、送饭、送衣裳,旁的不用管。" "公子……" "去吧。" 云溪端起空碗退了出去。殿门合上,外头铁甲声又响了一阵,然后沉寂下来。 外头下起了雨,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 晏辞靠在床柱上没躺下。殿里很黑,窗纸上透进极淡的灰光。雨水顺屋檐淌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 他听着雨声。什么都想了——那条没走通的路,没成型的计划,遥不可及的神武门。翻来覆去想,想到最后什么都不剩了。 风从门缝挤进来,呜咽着。 晏辞睁着眼,看着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的方向。雨不停,他不闭眼。 天快亮时雨停了。窗纸上透进第一缕灰白的光。他依旧睁着眼,眼眶干涩。 肚子里动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扫过去。 他把手搭上去按了按。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换班了。
第146章 太医暗示 守卫加倍之后,日子更难熬了。 外头的人多了四倍,日夜盯着,连他翻身都知道。云溪再来送药的时候,门口多站了两名暗卫,盯着她一举一动。药碗端进去,空碗端出来,连里头剩了几口药都要数。 晏辞索性不说话了。 整天靠在床柱上,垂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不说话,不吃东西,不喝水。安胎药搁在床头,从热放到冷,一口不动。 谢临渊来得少了。他不是不来,是来了之后站一会儿就走。站床边看晏辞,晏辞不理他,他就站不住了。 "你就这么不想跟朕说话?" 晏辞不答。 谢临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殿门合上的声音闷闷的。 日子就这么耗着。晏辞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五个月了,隔着衣料能看出隆起的弧度。他走动不便,银链还拴在脚腕上,走两步就得歇一会儿。脚腕上的伤没好利索,云溪每日给他换药,渐渐不渗黄水了,可那块皮肉已经坏了,留下了一道深色的疤。 太医每三日来请一次脉。 这一回,太医搭着晏辞的手腕,眉头越皱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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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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