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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街之上已有众人频频回头。祁仲尧脸色几变,一甩袖,撂下一句“没兴致了”,转身回宫。 等萧元戟带着云酥里的点心去了东院,却听说长公主今日不在府上。 守在门口的刘子孤回答:“殿下去宫中了。” 萧元戟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为什么不跟着?” 刘子孤语气莫名有点丧气:“……殿下点了项卓随行护卫。” 两人面面相觑,萧元戟品出一种奇怪的心情,眯起了眼睛。 此时御书房中。 祁明景正给泰羲帝展示孔二姐做的木雕机关水车。 木雕的水车精巧灵动,只需往水流湍急之处加上,便可以加速纺织机生产、调控港口船闸,还可以有效控制水位,汛期防洪,旱季储水,一举多得。 想起东南那大大小小的河流水域,泰羲帝的眼睛都在发光。 东南水网密布,河渠纵横,有了这东西,何愁丝绸产量不增?何愁水患不绝?何愁赋税不涨? 泰羲帝急忙问:“你说的这匠人在何处?召来让朕见见。” 祁明景略一犹豫:“不敢隐瞒父皇。这匠人其实是位女子。她原是西北打铁匠的女儿,被驸马发现,这才一道带回京中。”他声音轻轻柔柔,慢条斯理:“儿臣这些日子教考过她,确实是个有本事的,这才来禀告父皇。” 泰羲帝暗忖。 此等人才,若是让东南程家先拿在手中,恐怕届时又能向朝廷邀功。而这长公主和驸马,先将人献给自己,显然上次驸马是将自己的敲打听进去了,与程家划清了界限。 东南程家—— “你和驸马孝心可嘉。赏。”泰羲帝道,望向祁明景的视线柔和两分,“先秦有妇好将军巾帼英雄,你母……” 泰羲帝忽然一愣,话头戛然而止。 祁明景却岿然不动,垂着眼,仿佛没有发现泰羲帝这一瞬间的停顿。 泰羲帝心情复杂,仔仔细细端详着微微垂着头的长公主,心里不得不承认,这长公主眉颜之间,颇有当年长孙皇后的风姿。 昔年长孙皇后是个绝顶聪明的,更难得的是,事事以他为先,从无半分私心。 前几日他刚下了旨意后宫不得干政,今日却在听说长公主要献宝物和人才时,就这么将人放了进来。 “你说的这女子,明日带来宫中给朕瞧瞧。若真是有本事,朕便安排她去东南。” “是。” 泰羲帝:“等等。” 祁明景从容转身:“父皇。” 泰羲帝指了指案边那碗雪莲羹:“这雪莲羹赐你,用了再走。” “是,儿臣谢父皇赏赐。” 立刻就有太监抬上小桌案,伺候着祁明景在此坐下。 这茶盏边上有多多盛开的梅花,旁边一枚纯金汤匙,这做派祁明景再熟悉不过,正是皇贵妃程蔓菁的风格。 足够奢华、张扬。 祁明景低头,缓缓一勺一勺吃了起来。 刚吃一半,又听见外面通传,说是驸马求见。 泰羲帝皱眉:“他不是才走,又来做什么?” 通报的太监看了一眼从容用羹的祁明景,缩着脖子回答:“皇上,驸马说他来接长公主回府。” 祁明景捏着汤匙的动作慢了半拍,随即又恢复如常。 泰羲帝楞了一下,笑骂:“好个驸马,追到朕的面前来接人了!去,让他进来!” 萧元戟大步进来御书房,先看了一眼长公主方向,然后才一掀衣袍,利落行礼:“臣参见皇上。臣来接长公主回府。” 泰羲帝严肃脸色没能绷住,神情古怪:“朕倒是不知,你与昭琅感情这样好。” 祁明景头也没抬一下,余光也没给萧元戟一个,却听见他在泰羲帝面前大言不惭:“长公主殿下极好,臣自然是得好生珍惜,护她周全。” 别说泰羲帝,就连在场太监都被肉麻地震慑一瞬,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泰羲帝挥挥手打发人:“行了行了,吃完赶紧走,别在朕跟前碍眼。” 一小碗羹汤很快见底,祁明景吃完便告退,萧元戟紧随其后,两人一道离开御书房。 跨过御书房高高的门槛,祁明景被外头的高照的太阳晃花了眼,扶着门在原地站了站。 萧元戟立刻上前半步,缩着眉头:“殿下?您怎么了?” 祁明景瞧见他神色,嘴唇抿了抿,没有回答。他估算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 萧元戟这趟赶来,虽在他意料之外,但也不算什么坏事。至少,他不用狼狈摔到地上去了。 祁明景看着萧元戟,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随即阖眼卸了浑身力气,直直倒了下去。 陷入一片黑暗的瞬间,他听见萧元戟声音紧绷的慌乱呼唤:“殿下?!” 然后他被嵌入了一个结实的、密不透风的怀抱。萧元戟的手臂死死圈着他,连指尖都在发抖。 “传御医——传御医!” 萧元戟双目赤红,将围过来的太监们吓了一跳。 听见动静,泰羲帝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殿门口,正看见萧元戟抱着昏迷的祁明景,急得眼眶都红了。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刚撤下来的、程蔓菁送来的那碗雪莲羹的空盏,脸色瞬间阴沉。 “查,给朕查!” 泰羲帝的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意,“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意图谋害朕!!”
第23章 疼 祁明景忽然有些后悔倒在萧元戟面前。 他疑心这人趁机报那晚书房袖箭之仇, 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这样紧,快将他腰都勒断了,令他喘不上气。 “皇上, 臣先将公主挪去偏殿。”祁明景听见他靠着的胸膛微微震动, 如是说道。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不住的紧绷。 接着他只觉身子一轻, 被人稳稳抱了起来。 有力的臂弯从膝下抄过, 大掌扣住他的腿弯, 指节用力到微微陷入肉里。 曾听人说,西北战场上, 奉国将军能开百石弓。而今这能开百石弓的手,正掐着他的腿弯, 指节微微颤抖。 耳旁声音嘈杂,乱成一片。可祁明景听得最清晰的, 却是靠着的这方胸膛里, 一下下擂鼓般的心跳。 急促,沉重, 过分有力,撞得他心口也跟着发颤。 祁明景心绪复杂。 方才借着用羹汤付下的药开始发挥药力,四肢逐渐开始发寒发冷,骨子里泛起比从前更加紧密的疼痛,头脑昏沉滞涩。 御医很快赶到诊脉, 却并未查出任何异常, 只说是长公主骨子里本就孱弱,许是劳累过度, 才一时晕厥过去。 泰羲帝听完,脸色愈发阴沉不定。 验毒的太监也端着托盘上前, 跪地回禀:“皇上,银钗验过了,这羹汤里确实无毒。” “你们也瞧瞧。”泰羲帝抬了抬下巴,吩咐太医。 两个太医连忙凑过来,翻来覆去检查一会,才谨慎回答:“皇上,这羹汤中确实验不出常见毒物。” 另一太医补充:“长公主脉象虚浮,并无急性中毒之兆。若是真服了毒药,恐怕长公主身子受不住。” 事情一时僵持。 萧元戟袖中手指攥紧。 方才怀里那轻飘飘的重量还在掌心,一想到殿下在皇上的御书房里、在众目睽睽之下都能被人动手脚,后怕与惊怒就一股脑往上涌。 他视线沉沉望向御医:“两位大人,太医署中可有专研奇毒异草的御医?若不是长公主,那羹汤恐怕就让皇上吃了!” 这话简直是把刀架在脖子上提醒他们。 两个御医瞬间面无人色,对视一眼,颤颤巍巍请求到旁边稍作讨论,泰羲帝冷着脸准了。 萧元戟在长公主榻边坐下,看着人昏睡中不自觉锁起的眉头,忍不住伸手,将被子外的那只手轻轻握在掌心里。 如此冰凉,像是接住了一捧即将融化的雪。 萧元戟胸口起伏,再也按捺不住,“皇上!此人御书房中都敢动手,此事必须严查,臣愿——” 祁明景耳旁将房中一切都听得分明。他对萧元戟办案没什么意见,但萧元戟将他捏疼了。 实在是有些忍耐不了,祁明景微蹙眉头,把手腕往回抽了抽。 萧元戟猛地扭头,话头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祁明景,怀疑自己看错了,手下意识地又使了使力气。 结果榻上人不仅抽了抽手腕,还微微掀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眼,带着点警告意味。 泰羲帝:“驸马,你要如何?” 萧元戟话锋一转:“臣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彻查此事,绝不容许任何宵小之徒惊扰圣驾、伤及公主。” 没有看错,殿下醒着。 那她……这羹汤? 萧元戟扭头来到泰羲帝面前,沉声开口:“敢问皇上,这羹汤乃是何人所做?又是何人送来御书房的?” 泰羲帝淡淡开口:“皇贵妃。” 殿中陷入死寂。 萧元戟终于明白了,所以殿下是在……针对贵妃? 太医们在偏殿商议了片刻,终于回来跪地回禀,说疑心羹汤里加了致人体虚乏力的寒性草药,虽无致命剧毒,却能慢慢损耗人的元气。 恰巧长公主本就体弱,受了药性冲撞,才会骤然晕厥。 泰羲帝追问:“若不是长公主,而是常人吃了,会如何?” 太医头埋得更低,答:“三五日兴许不打紧,但若是时日长了,恐怕也会影响寿元。” 泰羲帝缓缓坐下。他扭头看着萧元戟,问他:“皇贵妃是昭琅母妃。萧将军,此事朕交给你来办,相信你绝对不会……冤枉昭琅的母妃,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心怀不轨之人。” “是。” 祁明景被子下的指节动了动。事情的确是在按着他预料的方向发展。 只是他错估了两件事。 一则,没想到牵扯了萧元戟不说,他还主动蹚下这趟浑水; 二则,停药两个月再吃,反扑的药力比过往更甚。密密麻麻的疼痛啃噬着他的骨头,疼痛是以前的千百倍,浑身的骨头仿佛一碰就会破碎。 一不留神,从齿缝里露出一声轻吟。 萧元戟当即回身大步过来,慌张问道:“殿下醒了?” 祁明景不吭声,翻身过去,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 萧元戟心中一紧,顾不上什么规矩避嫌,连人带被子拥入怀中,立刻发现被子里的人在轻颤。 唤太医过来看,也只说兴许是身子骨虚弱,被那药性冲撞了。 在祁明景被痛觉折磨敏锐的感触中,外界一切都让此刻的他有些烦躁。 直到一只手掌忽然捂住他的耳朵,将外头噪声隔绝。 手的主人也垂下头来,嘴唇贴在手背上,声音隔着血肉传入他耳中:“殿下身上疼?哪里疼?” 祁明景怔忪一瞬,有片刻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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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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