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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连忙点头,不敢再多看一眼,匆匆退了下去。 直到车帘重新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紧张气息,王砚辞才松开手,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苏慕屿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一脸茫然:“阿辞,刚才管家说什么呀?是不是要吃饭了?我饿了。” 前一秒还冷若冰霜的王砚辞,瞬间又软了眉眼。 他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快到地方了。饿了吧?我怀里还有你早上做的桃花糕,还热着呢。”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桃花糕,拿起一块递到苏慕屿嘴边。 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咬着,嘴角沾了点糕粉,又自然地用指腹轻轻替他擦去,指尖被他柔软的嘴唇蹭了一下,心里的焦躁和愁绪瞬间烟消云散。 苏慕屿吃得满足,眼睛弯成了月牙,吃完一块还要再吃,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就再吃一块嘛,最后一块,好不好?” “不行,吃多了该积食了。”王砚辞板起脸,可看着他瘪着嘴委屈巴巴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住,又拿起一块递给他,无奈地笑了笑,“真是拿你没办法。”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还有将领们压低声音争执的声音,吵吵嚷嚷的。 苏慕屿皱了皱鼻子,往王砚辞怀里钻得更深了,用手捂住耳朵:“好吵呀阿辞,他们好吵。” “那我们不听。”王砚辞立刻用披风将他裹得更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着,“等进了大营,我带你去我的营帐,里面安安静静的,没人吵你。我把门窗都关紧,谁也不许进来打扰我们。” “嗯!”苏慕屿用力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瞬间就觉得安心了。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怕。 不是不知道战场有刀枪剑戟、有流血牺牲,只是那些狰狞的、残酷的过往,从来都留不在他的记忆里。 只要王砚辞在身边,天塌下来都有人替他扛着,他只需要安安心心做他的小傻子就好。 他早就想好了,王砚辞活一天,他就活一天;王砚辞死在哪,他就死在哪。生要同衾,死要同穴,这辈子他都要黏着王砚辞,永远不分开。 死亡从来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被王砚辞抛下,独自活在没有他的世界里。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将士们齐声行礼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参见大人!” 王砚辞先替苏慕屿拢紧了披风,将他的脸也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然后俯身将他打横抱起,动作稳稳妥妥,生怕颠到他。 “抱紧我。”他低声道,声音依旧温柔。 苏慕屿立刻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颈窝。 王砚辞抱着他走下马车,玄色的铠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抬头望向长江北岸的方向,眼底的温柔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决绝。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原本喧闹的大营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将士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直视这位杀伐果断的统帅。 身后是整装待发的将士,身前是滔滔江水和百万敌军。漫天风云翻涌,战火一触即发。 可他怀里抱着他的全世界。 只要怀里这个人还在,他就什么都不怕。他会用手里的剑,用身后的百万雄兵,为苏慕屿撑起一片永远安稳的天。
第108章 父子对峙 王砚辞抱着他走下马车,玄色的铠甲在残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营地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披甲持戈的将士都僵在原地,手里的兵器差点掉在地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这位杀伐果断、治军极严的琅琊王,竟然会在百万大军对峙的生死关头,抱着个娇软的少年郎走进中军大营。 这太不合规矩了。 中军大帐是军机重地,亲眷女眷绝不能踏入半步。 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驳,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多停留半分。 所有人都清楚,在这江南地界,王砚辞就是规矩。 之前有个参将不过是私下议论了一句“夫人惑主”,第二天就被调去了最凶险的前锋营,不到三日便战死在了乱军之中。 谁敢触王砚辞的霉头,谁就得死。 王砚辞对此视若无睹,抱着苏慕屿目不斜视地穿过列队的将士,径直走向最深处的中军大帐。 他先将人安置在内室铺着厚绒的软榻上,替他脱了沾着尘土的外袍,又仔细掖好被角,对着守在门口的亲兵冷声道:“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便是天塌下来,也得等我出来再说。” “是!”亲兵立刻躬身领命,将腰杆挺得笔直。 安顿好苏慕屿,王砚辞才转身走出内室,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重新换上了那副冷硬沉郁的模样。 前帐里,谢瑾和一众将领早已等候多时,案上摊着密密麻麻的舆图,烛火摇曳,映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格外凝重。 王珩之率百万大军屯于北岸乌林,连营百里,战船千艘,粮草充足,气势汹汹;而王砚辞这边只有不到三十万人马,兵力悬殊,粮草也只够支撑三月,只能依托长江天险死守南岸。 “情况怎么样?”王砚辞走到主位坐下,指尖敲了敲案上的舆图,声音冷得像冰。 “王珩之今日又派了三波水师试探渡江,都被我们打退了,但我们也折损了不少兵马。”谢瑾指着舆图上的红点,眉头紧锁,“他现在正在上游打造连环大船,看样子是想等风向一变,就顺流而下强攻赤壁。” “粮草呢?” “会稽的粮草还在路上,最快也要五日才能到。现在营里只剩三日的存粮了。” “还有,”另一个将领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惶恐,“有几个营的士兵开始逃了,他们说……说我们根本打不过王珩之的百万大军。” 王砚辞的脸色越来越沉,眼底翻涌着凛冽的杀意。他猛地一拍桌子,案上的茶杯震得哐当作响:“逃兵!抓回来一律军法处置!传令下去,再有敢动摇军心者,斩立决!” 帐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将领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王砚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从建康出发到现在,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了,满脑子都是军情、粮草、布防,还有北岸那个虎视眈眈的亲生儿子。 疲惫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场仗,打得太难了。 一直议事到后半夜,帐外的梆子敲了三下,众将领才陆续退去。 王砚辞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前帐里,看着跳动的烛火,只觉得满心的焦躁和疲惫。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起身走向内室。 刚掀开帘子,一股淡淡的桃花香就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血腥气和戾气。 苏慕屿蜷缩在软榻上,已经睡着了。 他大概是等了他很久,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怀里紧紧抱着王砚辞白天穿的那件玄色披风,把脸埋在衣领里,像是在闻他身上的味道。 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桂花糕渣,手里还攥着半块凉透了的桂花糕,显然是特意留给他的。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温热,小胸脯一起一伏,像只温顺的小猫。 王砚辞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榻边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看着,他心里所有的疲惫、焦虑、愤怒,还有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重担,竟然奇迹般地一点点消散了。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生理性的喜欢。 只要看着苏慕屿,只要靠近他,只要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桃花香,王砚辞就觉得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紧绷了几天的神经也彻底放松下来。 仿佛再多的刀光剑影、再多的腥风血雨,只要能回到他身边,抱一抱他,就都不算什么了。 他伸手,轻轻拿开苏慕屿手里攥着的半块凉糕,又小心翼翼地掰开他抱着披风的手,替他盖好被子。 可刚要起身,苏慕屿就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往自己怀里拉了拉,嘴里还嘟囔着:“阿辞……你回来了……” 王砚辞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脱了铠甲,轻手轻脚地躺到榻上,将苏慕屿紧紧抱进怀里。 苏慕屿立刻像找到了归宿一样,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腰,睡得更沉了。 王砚辞低头,在他柔软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怀里的人温热柔软,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脖颈,带着甜甜的桂花糕香气。 他征战半生,见过尸山血海,见过权力倾轧,以为自己早就心如铁石。可直到遇见苏慕屿,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有这样柔软的时刻。 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天下苍生,什么千古骂名,在这一刻都变得无关紧要。 他只要怀里这个人。 只要能这样抱着他,安安稳稳地睡一觉,就够了。 窗外的江风呼啸而过,带着大战将至的肃杀之气。帐外的巡夜兵丁敲着梆子,脚步声由远及近。 可帐内却一片安稳静好。 王砚辞抱着怀里熟睡的少年,闭上眼睛,终于沉沉睡去。 这是他三天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江风卷着腥气,拍打着两岸的战船。王珩之的连环楼船横亘江心,黑色的“雍”字大旗遮天蔽日,百万大军的喊杀声震得江水都在发颤。 南岸的帅旗之下,王砚辞一身玄甲,手持长弓,身姿挺拔如松。 苏慕屿被他牢牢护在身后,身上裹着他的披风,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望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船。 他理智上明明清楚,这里是赤壁生死对峙的沙场,眼前是百万雄兵隔江对峙的绝境,江面上层层叠叠的战船,是刀兵相向、随时会掀起血雨腥风的利器,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可他心甘情愿主动丢掉所有独立的思虑与戒备,将自己的心神、性命全然交付给身侧之人,沉溺在全然依附的安稳里。 旁人眼中杀气森然、遮天蔽日的连环楼船,落在他眼里,竟只像年节时分河面上争相竞渡的龙舟,喧嚣热闹,寻常得不值一提。 周遭翻涌的凶险暗流、日后会传入耳中的流言蜚语,于他而言都如空中浮尘,轻飘飘落不到心上—— 只要王砚辞的怀抱还在,只要那双护着他的手臂不曾松开,世间所有兵戈与非议,都伤不到他分毫。 忽然,北岸的号角声停了。 王珩之亲自站在最高的楼船船头,一身鎏金铠甲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他拿起传声号角,声音透过江风,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南北两岸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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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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