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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人。” 崔秉轻轻叹了一口气。夜风卷起他的衣袍,带着几分凉意。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知道自己背叛了妻弟,背叛了琅琊王氏。可他不后悔。 在家族利益面前,亲情从来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只是有点可惜。 可惜了那个惊才绝艳、本该名垂青史的少年将军,最终要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 暗卫躬身领命,刚要退下,崔秉又沉声补了一句:“这件事,一字都不许传到夫人耳朵里。” “是,大人。”
第115章 琅琊王氏,不出孬种 暗卫退去,正堂重归寂静。崔秉对着烛火坐了半晌,抬手揉了揉眉心,将眼底所有的复杂和沉重都压了下去。 他起身走到屏风后,换了一身家常的藏青色锦袍,对着铜镜理了理衣摆,刻意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才转身往揽月阁走去。 他娶王晚,是高攀。 清河崔氏权势不敌琅琊王氏。并且王晚是琅琊王氏唯一的嫡长女,是整个京城最耀眼的姑娘。 他从少年时就偷偷喜欢她,看着她骑马射箭,看着她处理族中事务,看着她永远挺直脊背,活成了所有世家女子都望尘莫及的样子。 琅琊王氏从来没有小女人,王晚更是如此,她的骨血里刻着的是家族的荣耀和担当,从来不会为了谁柔肠百转。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一众求亲者中脱颖而出,娶到了她。 成婚二十余年,她为他生了一儿一女,把崔家的中馈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他相敬如宾。 可他知道,她心里从来没有他。 她的心里,只有琅琊王氏,只有她那个惊才绝艳的弟弟王砚辞。 揽月阁里灯火温暖,王晚正坐在桌边等他。 桌上摆着几样他爱吃的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桂花酒。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襦裙,长发松松挽着,没有戴多余的首饰,眉眼依旧清冷,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烟火气。 “来了。”她抬眼看他,语气平淡,不像夫妻,像是在等一个寻常的客人,“坐吧,菜刚热好。” 崔秉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她亲手做的糖醋鱼。还是当年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聊几句家常。王晚的语气始终平和,没有半分异样,仿佛根本不知道前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事。 崔秉心里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他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酒意上涌,胆子也大了些。他放下酒杯,定定地看着对面的王晚。 烛火映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二十多年了,她一点都没变,还是当年那个让他一眼心动的姑娘。这么多年,他守着她,守着这个家,以为总有一天能焐热她的心。可直到现在,他连她的手都很少能碰到。 “阿晚……”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酒后的微醺,“其实我……” 他想说,其实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想说,我做这一切,不只是为了崔家,也是为了你。 想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整个天下都捧到你面前。 可话到嘴边,却被王晚轻轻打断了。 “对了,”她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平淡,“柳姨娘前几日身子不适,我已经让太医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她性子温柔,跟着你久了,伺候你也细心,一会你去看看她吧。” 崔秉所有的话,瞬间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王晚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刚刚涌起的所有勇气和情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的心意,知道他的不甘,也知道他永远都走不进她的心里。 “好。”他低下头,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酒液苦涩,一直苦到了心底,“我知道了。” 饭吃到这里,也就没了继续下去的必要。 王晚起身送他到门口,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天晚了,路上慢慢走。”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挽留。 “好。”崔秉点了点头,没有再抬头看她。 他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沉重。 月光洒在长长的回廊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回头望了一眼揽月阁的方向,那里灯火依旧,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满是说不出的失望和酸涩。 没关系。 他想。 等王砚辞死了,等他成了江南真正的主人。 总有一天,她会看到他的。 崔秉不知道,这是他此生看她的最后一眼。 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再也看不见了。王晚依旧站在台阶上,指尖攥着素色的丝帕,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很淡的笑,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可一滴眼泪,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二十五年夫妻。 她不是铁石心肠。 她记得他少年时笨拙地给她送花,记得他在她父亲灵前发誓会护她一生,记得他看着孩子们出生时眼里的光。 可这些情分,在他选择背叛琅琊王氏的那一刻,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琅琊王氏的女子,从来都是独当一面的大女人。 她们可以为家族联姻,可以为家族生儿育女,可以为家族撑起一片天,却绝不能容忍背叛。 琅琊王氏不出孬种,更不养叛徒。 那壶桂花酒里,她早就下了牵机毒。无色无味,三个时辰后发作,死状与突发心疾一模一样,连最好的太医都查不出任何破绽。 她亲手给他倒的酒,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 她亲手做的糖醋鱼,是他最爱吃的菜。 她笑着听他说孩子们的事,听他欲言又止的表白,心里却在算着毒发的时间。 没有犹豫,没有手软。 从他下令封锁黑石峡,把王砚辞和五万琅琊私兵扔给王珩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她的敌人了。 王晚抬手,用丝帕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痕。动作很轻,却很干脆,仿佛擦掉的不是眼泪,而是最后一点残存的情分。她随手将沾了泪的丝帕扔在地上,转身走进揽月阁,反手关上了门。 王晚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指尖还残留着桂花酒的凉意。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先是琅琊王氏的嫡长女,才是崔秉的妻子。 这一点,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刻进了骨血里,从来没有变过,也永远不会变。 这个世道,女子不能参政,不能掌兵,不能像男子一样建功立业。 女子所有的荣光、所有的底气、所有的立身之本,从来都不是来自夫家,而是来自生养她的家族。 崔秉当年拼尽全力求娶她,不是因为爱她,是因为她是琅琊王氏的女儿;满朝文武敬她三分,不是因为她是崔夫人,是因为她是王砚辞的姐姐;崔家上下对她言听计从,不是因为她掌家有道,是因为琅琊王氏的私兵能踏平整个建康城。 她拥有的一切,全是琅琊王氏给的。 若是琅琊王氏倒了,她什么都不是。 到那时,不用别人动手,崔家的族老们就会逼着崔秉休了她这个“败落家族的弃妇”。 哪怕崔秉念着一点情分不肯,她也会自己了断。琅琊王氏的女儿,从来没有苟延残喘、仰人鼻息的道理。 家族荣,她荣;家族亡,她亡。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刻在每个世家子弟骨子里的宿命。 她知道崔秉的心思。 他从来没想过要休弃她。恰恰相反,他甚至偷偷盼着琅琊王氏倒台。 他以为,只要王砚辞死了,只要琅琊王氏没了往日的风光,她身上那层拒人千里的傲气就会碎掉,她就会变成一个需要依附他的普通女人,就会看到他这么多年的付出,就会终于接纳他。 真是可笑。 他到死都不明白,她的傲气从来不是装出来的,是琅琊王氏百年风骨刻进骨血里的。 就算琅琊王氏真的没了,她也只会提着剑,和家族共存亡,绝不会变成他想要的那种温顺小女人。 王晚走到桌边,拿起那把刻着王氏族徽的匕首,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刀刃。 她不知道王砚辞是生是死。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崔家必须无条件地成为琅琊王氏的助力,必须替王氏守住江南的根基。 崔秉有了反心,留着他就是心腹大患。他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在琅琊王氏倒台之前。 只有崔秉死了,她的儿子崔清才能名正言顺地继任崔家家主。 只有崔清坐在家主的位置上,她才能彻底掌控崔家的所有私兵和产业,才能为弟弟守住这最后一片退路。 至于二十五年的夫妻情分,至于他少年时的那点真心,在家族存亡面前,轻得像一片鸿毛。 王晚将匕首收进袖中,眼神冷得像冰。 没有犹豫,没有后悔。 从崔秉选择背叛琅琊王氏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 三更时分,柳姨娘的汀兰院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崔府深夜的寂静。 崔秉是死在柳姨娘怀里的。 他从揽月阁出来后,心里堵得厉害,酒意也翻涌得更凶。 他没回自己的正院,径直来了汀兰院。柳姨娘温顺懂事,从来不会像王晚那样冷着一张脸,只会柔柔弱弱地哄着他,顺着他。 他抱着柳姨娘,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委屈,说着他对王晚求而不得的心意,说着等王砚辞死了,他就能给她和儿子更好的生活。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青紫,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口鲜血喷在了柳姨娘的衣襟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柳姨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瘫坐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的尖叫声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王晚一身素色常服,带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家丁,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她甚至连头发都没乱,仿佛早就等在外面,就等着这一刻。 “夫人!夫人救命啊!”柳姨娘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扑到王晚脚边,“老爷他……老爷他突然就不行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 王晚低头,冷冷地看着她沾满鲜血的衣襟,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不是你是谁?”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老爷好好的来你这里,怎么就突然死了?分明是你狐媚惑主,害死了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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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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