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河畔柳丝垂落如帘,拂过粼粼碧波,沿岸桃花灼灼如云霞,落英随风漫卷,连空气里都漾着甜丝丝的暖意,洗去了一路沾染的风尘与杀伐戾气。 苏慕屿指尖轻轻抵在微凉的车帘上,望着窗外熟悉的一草一木,眼眶控制不住地微微泛红,鼻尖发酸。 他终于回家了。 离开江南奔赴北方的那日,还是萧瑟深秋,寒风吹落枯叶,满是离别怅惘。 如今劫后余生归来,人间已是春暖花开。这半年被囚禁、被胁迫、日夜活在恐惧里的时光,漫长得像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多少次濒临绝望,他都以为自己再也踏不回这片故土,再也见不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马车缓缓驶入巍峨气派的琅琊王府,稳稳停在主院朱红大门前。 王砚辞率先掀帘翻身下车,玄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冷硬,他抬手,宽厚的掌心稳稳托住苏慕屿的腰肢,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横抱入怀中。 府内一众管家、仆婢、亲兵早已列队肃立,黑压压跪了一地,声浪整齐划一,恭恭敬敬叩首:“恭迎家主回府,恭迎夫人归府!” 苏慕屿脸颊瞬间染上薄红,被这么多人直直注视着,浑身局促不安,伸手抵着王砚辞的胸膛,小声挣动:“放我下来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有何不可。”王砚辞非但没松力,反而将他抱得更紧,手臂牢牢箍住他的腰,力道带着强势的宣示意味,低头凑近他泛红的耳廓,嗓音低沉暗哑,只有两人听得见,“我的夫人,抱一抱,天经地义。” 他抱着人穿过雕梁回廊,径直走向王府最深处那处为苏慕屿量身打造的院落,院内桃花盛放,流水潺潺,处处皆是他的喜好。 一路行来,王砚辞的掌心始终贴在他的腰侧,指尖若有似无摩挲着细腻的软肉,占有欲直白又灼热,像在标记一件失而复得、绝不容旁人觊觎的私藏。 进了暖阁,下人早已备好温热的浴汤,氤氲水汽漫了整间屋子。 王砚辞屏退所有侍从,反手扣上门闩,独留二人在密闭温热的空间里。 他依旧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亲自为苏慕屿宽衣解带,动作带着强势的掌控感,指尖划过肌肤时,带着常年握兵器的薄茧,刮出细碎又滚烫的痒意。 苏慕屿被他圈在怀里,后背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这半年困在北方牢笼,日夜孤寂,隔绝了所有亲密触碰,早已压抑了满腔悸动。 此刻被心爱之人这样近身相拥,肌肤相亲,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他根本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欲,身体不受控制地泛起细微的反应,耳尖红得滴血,浑身泛起一层薄颤。 他心底又羞又慌,小心翼翼侧过头,抬眼望向身后的王砚辞,眼底藏着隐忍的渴求,期待着爱人同样的沉沦与回应。 可入目的,却是王砚辞沉静无波、近乎淡漠的侧脸。 男人眼底没有半分情欲,只有沉沉的冷意,指尖的摩挲也只是礼节性的触碰,没有半分暧昧的灼热,周身沉稳克制,连呼吸都平稳如常,没有一丝波澜。 苏慕屿心头骤然一沉,像被冰水狠狠浇透,刚刚泛起的燥热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委屈与难受。 这一路从北方赶回江南,日夜同榻,朝夕相伴,王砚辞始终克制疏离,没有半点逾矩的亲昵,更没有过一丝生理上的动容。 他一直不敢深想,此刻近距离相对,所有不安尽数爆发。 是不是……自己在王珩之身边被囚禁半年,在他眼里早已不再干净,沾了旁人的气息,所以他嫌弃自己了? 是不是在他心底,自己已经成了被玷污的物件,连触碰都觉得膈应,连亲密都不愿意给予了? 自卑与不安疯狂啃噬着他的心。 他自幼缺爱,早已习惯将自己依附于王砚辞,把他的爱当作全部,一旦察觉这份亲密被推开,便本能地自我怀疑,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是自己配不上他了。 可心底又生出另一层酸涩的揣测。 王砚辞这般权势滔天,俊美强势,是世人仰望的琅琊家主,如今已是四十三岁,身居高位,手握兵权。 这半年自己深陷囹圄,远在北方,他孤身留在江南,身边莺莺燕燕、趋炎附势的年轻子弟数不胜数,个个主动贴附讨好。 他这般优秀耀眼的人,真的能为了自己洁身自好,守身半年吗?会不会早已寻了旁人,有了新欢,所以才对自己这般冷淡疏离? 无数念头翻涌缠绕,将他的心搅得支离破碎。
第123章 猜忌 而身侧的王砚辞,将他所有细微的窘迫、泛红的眼眶尽数看在眼里,心底何尝不是在经历一场惨烈的拉扯。 他不是不爱,更不是无动于衷。 可只要一触及这份极致的亲密,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偏执的念头——王珩之是他的亲生儿子,流淌着琅琊王氏的骨血。 王氏子弟骨子里皆多情偏执,哪里有什么真能坐怀不乱的君子。 那半年朝夕相对,王珩之对苏慕屿执念深重,怎么可能真的安分守己,从未碰过他? 理智上,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苏慕屿说的都是真话,可心底本能的猜忌、骨子里的洁癖,像一根毒刺扎在心头。 只要一想到苏慕屿或许被自己儿子染指过,一想到这份独属于他的温存或许被旁人觊觎触碰过,心底便翻涌着尖锐的膈应与难受,所有升腾的情欲瞬间被浇灭,兴致全无。 除此之外,他今年已然四十三岁,半生征战沙场、权谋算计,常年殚精竭虑,损耗极大,早已不如年少时血气方刚,对情爱之事的兴致本就淡了许多,这也是他下意识克制疏离的缘由。 他看着怀里人眼底的委屈、卑微与不安,看着他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心底又疼又涩。 他何尝看不穿苏慕屿的自我怀疑,何尝不知道这孩子缺爱到卑微,甘愿物化自己,只求他一点偏爱。 可他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那层挥之不去的猜忌,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坦诚地沉沦。 他只能装作淡漠疏离,将所有的占有欲、爱意、猜忌与挣扎,全部死死压在心底,不肯表露半分。 一个满心不安,自我猜忌,害怕被嫌弃、被抛弃; 一个满心偏执,暗自煎熬,困在自己的猜忌与本能里。 密闭的暖阁之中,水汽氤氲,温情脉脉的表象之下,是两人无人知晓、彼此拉扯的心事。 暖阁里的水汽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室淡淡的皂角香和挥之不去的尴尬。 王砚辞替苏慕屿细细擦干身上水汽,动作熟稔自然,是二人相伴多年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指尖顺着肩颈、脊背一路轻柔拭过。 他们早已肌肤相亲无数,熟稔得从不会刻意避讳肢体相触,指尖难免擦过腰腹软肉,没有刻意躲闪的生分。 只是这份触碰里,再没有往日滚烫的情欲,只剩例行的温存。 他拿过早已备好的月白寝衣,抬手替他拢上肩头、细细系好腰间系带,全程垂着眼,不愿对上苏慕屿望向自己的目光。 他指尖刚替苏慕屿系好寝衣系带,心底那股翻涌的膈应与猜忌依旧沉甸甸压着心口,可爱意终究本能占了上风。 他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想将单薄的人轻轻拢进怀里,鼻尖下意识凑近他的发顶,贪恋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热。 哪怕心里还在自我拉扯、暗自煎熬,也舍不得推开失而复得的爱人。 就在他手臂即将环上苏慕屿腰侧的刹那,门外忽然传来亲兵王忠压低又急促的叩门声:“家主,北方加急密报,事关王珩之旧部动向,需您即刻定夺。” 国事军务从无半分迟疑余地,王砚辞伸出去的手骤然僵在半空,眼底缱绻的温柔瞬间褪去,被沉肃的冷意取代。 他喉结重重滚动,硬生生收回了动作,声音低沉晦涩,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去书房处理点急件,你先睡。” 说罢拿起外袍,转身快步离去,仓皇间终究没敢回头望他一眼。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苏慕屿独自僵坐在床沿,薄软的月白寝衣还松松贴着肌肤,身上每一寸肌理,都还残留着方才王砚辞指尖擦过的淡淡余温。 那触感明明温热真切,顺着皮肉缓缓蔓延,可落进心底,却瞬间化作刺骨寒冰,冻得他心口发紧,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阵阵发僵发冷。 他缓缓垂下手,低头望着自己微微蜷缩的指尖,指腹还在不受控地簌簌发抖。 方才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反复碾磨:王砚辞熟稔却不带情欲的触碰,下意识收回的怀抱,垂眸不肯与他对视的躲闪,眼底藏得极深的排斥与疏离。 没有厉声斥责,没有直白的厌弃,可这份克制又冰冷的距离,才是最磨人的凌迟,像一把钝刀,一下下缓慢地割划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疼得绵长,疼得窒息。 他慢慢躺进柔软的锦被里,被褥晒过暖阳,裹着清浅温和的阳光气息,本该是安稳妥帖的归宿,可他却止不住浑身发冷,从指尖、脚踝一路冷到骨髓深处。 他本能地蜷缩起单薄的身子,双臂死死环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压抑的呜咽死死堵在喉咙不敢溢出,滚烫的眼泪却无声滚落,一滴滴浸湿了枕面的布料。 无数个委屈的念头在心底疯狂翻涌,他一遍遍地诘问自己,也诘问那个明明深爱着的人: 是不是我真的不干净了?是不是那半年困在北方的牢笼里,哪怕只是被王珩之近身片刻,哪怕只是衣角无意相触,在王砚辞的眼里,我就已经沾染了旁人的气息,成了污秽不堪、再也配不上他的物件? 他清晰记得北方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多少个心惊胆战的深夜,他拼尽浑身力气推开偏执的王珩之,哪怕被软禁、被胁迫、被以性命相逼,也死死守着自己的清白。 他熬过风雪,熬过孤寂,熬过无数濒临绝望的瞬间,咬着牙守住所有底线,拒绝所有逾矩的靠近,就是抱着唯一的执念——要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回到王砚辞身边。 他以为只要熬过这场噩梦,就能迎来春暖花开,就能和心爱之人安稳相守,就能拥有旁人艳羡的幸福。 他拼了半条命回来,挣脱了地狱的枷锁,奔向心心念念的归宿,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爱人的猜忌、躲闪,是这份带着嫌弃的疏离。 无尽的委屈与不甘轰然崩塌,尖锐的质问在心底嘶吼翻涌: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不肯信我?为什么明明我们可以拥有安稳的一生,明明我已经不顾一切奔向你,你却要用这样的方式狠狠推开我? 绝望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理智,他甚至偏执地生出一个惨烈的念头: 早知如此,当初在北方,我宁愿被王珩之逼死,宁愿死在那场无望的囚禁里,也不要这般狼狈不堪地回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4 首页 上一页 1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