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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砚辞轻轻搂着他,闻着他发间的桂花香,看着天边缓缓落下的夕阳。 风轻轻吹过,桂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落在他们的衣服上,落在静静流淌的时光里。 一辈子很长,长到他经历了无数的生离死别,扛过了无数的艰难困苦。 一辈子也很短,短到好像只是一转眼,他就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如今白发苍苍的老人。 但幸好,这一辈子,他身边始终有他。 他宠了他一辈子,也爱了他一辈子。 山河万里,岁月悠长。 最终,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归于平静,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化作云烟。 只剩下这一方小院,一树桂花,和身边相守一生的人。 此生足矣。 全文完 番外·王砚辞死亡 王砚辞六十八了。 他的身子是入秋之后垮的,像被霜打透的老桂树,枝叶一日比一日枯败。 药石早已无灵,连最精通医理的大夫都悄悄退了出去,只说让他安心待着,想吃什么便吃什么。 苏慕屿依旧每日守着他,还是被宠了一辈子的样子,会蹲在床边碎碎念,说院中的桂花今年开得晚了,说黄狗又偷了厨房的肉干,说前日早市上的糖画师傅做的龙没有上次好看。 他不说离别,也不问病情,就好像王砚辞只是生了一场普通的风寒,过几日便会好起来,依旧会牵着他的手去逛集市,依旧会把他做糊的点心吃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晚,月色极好,清辉透过窗棂,洒在素白的床帐上。 院里的老桂树终于开了,甜丝丝的香气漫进屋子,裹着微凉的夜风。 王砚辞靠在苏慕屿怀里,呼吸已经很轻很弱。 他的手还能微微动,指尖轻轻勾着苏慕屿的衣角,像个怕走丢的孩子。 苏慕屿低头,用脸颊贴着他花白的鬓发,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无数个他失眠的夜晚那样。 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王砚辞看见眼前亮起了一道极温柔的白光。 白光里站着两个人,都是他记忆里极年轻的模样。 他先认出了母亲。母亲穿着一身月白的襦裙,发髻挽得整整齐齐,眉眼温柔。 然后他看向母亲身边的男人。 那是他的父亲。 他愣了很久,久到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快五十年了,父亲去世的时候,他才刚成年。 岁月太漫长,漫长到他早已记不清父亲清晰的眉眼,只记得父亲宽厚的肩膀,记得父亲教他写字时握着他的手的温度。 此刻父亲就站在那里,穿着藏青色的长衫,身姿挺拔,对着他微微弯了弯眼,像他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时那样,轻声说:“砚辞,我们来接你了。” 母亲也伸出手,声音温柔得像水:“孩子,跟我们回家吧。” 王砚辞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桂花瓣。 他不由自主地朝着那道白光走去,脚下踩着软软的云,身后的桂花香越来越远。 他跟着父母走到小院的门口,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外是漫天的晨光。 就在这时,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他的心,他猛地回头。 他看见屋内,苏慕屿还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 他没有哭,也没有动,就那样呆呆地坐着,手里还握着他早已冰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 那一刻,王砚辞才骤然清醒。 他要走了。 他要离开这个他宠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的人了。 他想停下来,想跑回去,想再抱抱他,想再摸摸他的头,想再跟他说一句“暮屿,我舍不得你”。 可是他动不了。 父母的手轻轻牵着他,那道温暖的白光有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点点将他往门外拉。他只能站在门口,用尽全身的力气,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苏慕屿最后一眼。 那一眼,装了他整整一辈子的爱与牵挂。 然后,白光彻底吞没了他。 小院里,桂花瓣簌簌落下。 苏慕屿依旧坐在那里,抱着王砚辞渐渐变冷的身体。 他知道王砚辞走了。 就在刚才,就在那阵桂花香最浓的时候,就在王砚辞的指尖最后一次轻轻勾了勾他衣角的时候。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被月光冻住的雕像。窗外的乌篷船摇橹声远远传来,黄狗趴在门口,安安静静地没有叫。桂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一片,又一片,慢慢盖过了王砚辞手背上苍老的皱纹。 他被王砚辞宠了一辈子,护了一辈子。从年少初遇到迟暮相伴,王砚辞替他挡了所有的风雨,给了他全世界最好的温柔。他从来不用长大,从来不用坚强,因为只要有王砚辞在,天就永远不会塌。 可是现在,王砚辞走了。 苏慕屿抱着王砚辞渐渐冰冷的身体,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院里的桂花开得更盛了,甜腻的香气几乎要让人窒息。黄狗趴在门口,安安静静地卧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屋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苏慕屿轻轻放下王砚辞,替他理了理衣襟,又把他散落在枕上的白发一根根梳顺。他做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最神圣的仪式。 然后,他起身,走到书桌前。 书桌的抽屉里,放着一把王砚辞用了一辈子的裁纸刀。银质的刀柄,已经被磨得光滑温润,上面还留着王砚辞的温度。 他拿起那把刀,又走到衣柜前,换上了王砚辞常穿的那件藏青色长衫。长衫很大,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袖口垂下来,遮住了他的手。衣服上还留着王砚辞的味道,墨香混着桂花香,让他觉得,王砚辞好像还在他身边。 他抱着那坛他们昨天刚酿好的桂花酒,走到院里的桂花树下。石桌上还放着两个酒杯,是王砚辞昨天特意拿出来,说等桂花全开了,就陪他喝个痛快。 苏慕屿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对面的空杯也倒了一杯。 “砚辞,”他举起酒杯,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笑了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陪你喝酒。你走慢一点,等等我好不好?”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然后,他拿起那把裁纸刀,轻轻划向了自己的手腕。 不疼。 一点都不疼。 温热的血慢慢流出来,滴在石桌上,滴在桂花酒坛里,染红了清澈的酒液,也染红了落在桌上的桂花瓣。甜腻的桂花香里,渐渐混进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苏慕屿靠在桂花树上,看着手腕上的血一点点流淌,心里竟然觉得无比平静。 他终于可以去找王砚辞了。 他不能让王砚辞一个人走。黄泉路那么黑,那么冷,王砚辞一辈子都舍不得让他一个人,他怎么舍得让王砚辞一个人走呢? 他慢慢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王砚辞最后回头看他的那一眼。满眼的不舍,满眼的温柔。 “砚辞,”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别回头了,我来陪你了。” 他的手垂了下来,落在身侧。手腕上的血还在慢慢流着,和落在地上的桂花混在一起,变成了一朵朵深红色的花。 ———— 苏慕屿是被手腕上传来的尖锐刺痛惊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最先闻到的不是姑苏清甜的桂香,是琅琊王府熟悉到刻进骨血的沉郁檀香。 入目是雕花木床的顶帐,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是他住了半辈子的寝殿,连帐钩碰撞的轻响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渗出来的血渍晕开成深色的花。他动了动手指,浑身软得像棉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床边坐着一个人。 王润之穿着一身玄色孝服,鬓边还别着一朵素白的纸花。他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平日里永远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散乱,看起来憔悴又疲惫。 见他醒了,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伸手想碰他的脸,又怕惊着他似的,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阿屿,你终于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你吓死我了。” 苏慕屿看着他,眼神空洞。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要冒火,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我……” “别说话。”王润之立刻倒了一杯温水,用勺子舀着,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大夫说你失血过多,要好好静养。姑苏的小院太偏,没人照顾你,我把你接回建康了。这里下人多,什么都方便。” 他提起王砚辞时,语气沉痛,眼底是恰到好处的悲伤,和葬礼上那个沉稳持重、主持大局的孝子别无二致。 苏慕屿没有怀疑。 在他眼里,王润之是王砚辞一手带大的孩子,是他看着从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婴儿,长成如今挺拔威严的王家主。 他教他读书写字,教他骑马射箭,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一步步接过王家的权柄。 这么多年,他早已把润之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从未有过半分防备。 他甚至还觉得,是自己太任性了,差点让润之背上“逼死长辈”的骂名。 最初的半个月,王润之待他好得无可挑剔。 每日天不亮就过来守着,亲自伺候他喝药吃饭;怕他闷,把他以前喜欢的花鸟鱼虫都搬回了院子;午后会搬来椅子坐在床边,给他念话本,说府里的琐事,绝口不提姑苏,也绝口不提他割腕的事。 府里的下人都恭恭敬敬,伺候得无微不至。苏慕屿整日浑浑噩噩,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们摆布。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伤好了,就回姑苏去,回到那个种着老桂树的小院,守着王砚辞的牌位,安安静静地等着和他重逢。 他以为,王润之会懂的。 直到那日,他拆了纱布,能下床走路了,便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跟王润之说要回姑苏。 王润之正坐在桌边看公文,闻言,手里的狼毫笔顿了顿,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难看的黑点。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阿屿,你的伤还没好利索,不宜长途奔波。” “我已经好了。”苏慕屿固执地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包袱,“我要回去,砚辞还在那里等我。” “父亲已经葬入王家祖陵了。”王润之的声音冷了几分,他放下笔,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苏慕屿, “姑苏的小院我已经让人封了,里面的东西也都搬回来了。那里没人打扫,荒着也是荒着,你回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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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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