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慕屿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脏猛地一沉。 “你凭什么封我的院子?” “凭我是琅琊王氏的家主。”王润之看着他,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强势和占有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他笼罩,“阿屿,你哪里都不能去。从今往后,你就留在这里,我会养你一辈子。” 苏慕屿浑身冰凉。 他终于开始仔细打量这个院子。 院子门口永远站着两个身形高大的护卫,美其名曰“保护安全”,实则寸步不离,连他去花园散步都要跟着;府里的下人全换了新的,没有一个是姑苏带回来的旧人;他的首饰、信件,甚至连一把小小的剪刀、一根绣花针都不见了,整个寝殿里,没有任何能伤到他的东西。 他试着让下人去买他爱吃的姑苏糕点,下人低着头,恭敬地说:“回夫人,家主说了,您身子弱,不能吃甜的。” 他试着给远嫁的安安写一封信,信写好了,却根本送不出去。送信的小厮把信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说:“家主有令,没有他的允许,您的任何信件都不能出府。” 那日午后,他趁下人不注意,想偷偷从侧门溜出去。刚走到门口,就被护卫拦了下来。护卫低着头,语气恭敬:“夫人,家主有令,您不能出这个院子。” 苏慕屿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门柱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他被囚禁了。 被他亲手养大、视若己出的孩子,囚禁在了这座他住了半辈子的琅琊王府里。 他冲回寝殿,正好撞见王润之进来。 “是你下令不让我出去的?”苏慕屿看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浑身都在发抖。 王润之没有否认。 他反手关上房门,落了门栓。平日里温和孝顺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隐藏了二十多年的、偏执疯狂的占有欲。他一步步走向苏慕屿,眼神灼热得吓人,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是。”他说,“阿屿,我不会让你走的。你哪里都不能去,只能留在我身边。” “你疯了!”苏慕屿后退一步,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避无可避,“我是你长辈!是你父亲的爱人!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你怎么敢?” “儿子?”王润之笑了,笑得凄厉又疯狂,眼底是翻涌的嫉妒和不甘,“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父亲的爱人,更没有把你当成长辈!” “为什么?”他红着眼睛,嘶吼道,“为什么我父亲可以,我不可以!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能宠你一辈子,我也能!他死了,现在我是王家的家主,我有权有势,我可以给你更好的一切!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 番外·苏慕屿殉情 苏慕屿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恶心。 那些过往的温情,那些……般的相处,此刻都变成了最讽刺的笑话。 “放开我!”他用力挣扎,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王润之脸上。 王润之偏过头,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他慢慢转回头,看着苏慕屿,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没关系。”他轻声说,语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不会放你走的。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我比我父亲更爱你。他只能陪你几十年,我可以陪你一辈子。” 从那天起,苏慕屿开始绝食。 水米不进,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反抗。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屈从于这场荒唐又恶心的囚禁。 第一天,王润之不以为意,以为他只是闹脾气,让下人把饭菜端进来,又原封不动地端出去。 第二天,苏慕屿的脸色开始苍白,嘴唇干裂起皮。王润之有些慌了,坐在床边劝他,说了无数好话,承诺只要他吃饭,什么都答应他。苏慕屿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第三天,苏慕屿已经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王润之彻底崩溃了。 他端着一碗粥,坐在床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阿屿,求你了,吃一口好不好?就吃一口。”他握着苏慕屿冰凉的手,把脸埋在他的掌心,哭得像个孩子,“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王府,守着这么大的家业,有什么意思?” 苏慕屿依旧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王润之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心疼得像被刀割一样。他舀了一勺粥,递到苏慕屿嘴边,苏慕屿紧紧抿着嘴唇,不肯张开。 “张嘴!”王润之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怕,“苏慕屿,我求你了!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也别折磨我了好不好?” 苏慕屿还是不动。 王润之红着眼睛,猛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将粥一点点灌了进去。 苏慕屿剧烈地咳嗽起来,粥汁呛进了气管,他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流了出来。 王润之立刻松开手,慌乱地替他擦着嘴角,一边擦一边哭:“对不起,阿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太怕了,我怕你就这么走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你想怎么样都行,就是别不吃饭。” ———— 深秋的风卷着黄沙,拍在琅琊王府厚重的朱漆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百玄甲兵列阵门前,甲胄鲜明,刀枪出鞘,寒光照得人睁不开眼。为首的女子一身素色劲装,长发高束,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正是嫁入林家的王绥安。 她站在最前,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十年前,她穿着大红的嫁衣离开这座王府,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踏足这里。 可三天前,那个从王府逃出来的老仆,跪在她面前哭着说“夫人被家主囚在寝殿,已经三个月没出过门了”的时候,她手里的茶碗“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十年隐忍,十年筹谋。她跟着林策南征北战,从一个深闺里的养女,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女将军。她手里握着林策麾下最精锐的三百玄甲,那是王砚辞当年亲手交给林策,让他护着她一辈子的兵。 如今,她回来了。来接她的父亲回家。 “开门。”安安的声音清冷,带着威严。 守门的护卫看着眼前的阵仗,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不过片刻,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王润之穿着一身玄色家主常服,站在影壁前。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儒雅的模样,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看见安安和她身后的玄甲兵,他非但没有慌,反而笑了笑:“妹妹今日怎么有空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准备酒菜。” “不必了。”安安往前一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字字清晰,“我来接我的父亲走。” 王润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是我的父亲。”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带着浓重的占有欲,“阿屿是我琅琊王府的夫人,是我王润之的人。他自然该留在这里,由我照顾。” “照顾?”安安笑了,笑得冰冷,“王润之,你摸着良心说,你把他当父亲吗?你把他囚在寝殿,不许他见任何人,没收他所有的东西,这叫照顾?父亲宠了你一辈子,教你读书写字,教你骑马射箭,把整个琅琊王氏都给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我对他不好吗?”王润之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泛起红丝,“我给他最好的吃穿,最好的住处,我事事顺着他,我比父亲更爱他!他想要什么我都能给!是他不识好歹,他心里只有那个死人!” “你闭嘴!”安安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王润之的咽喉,“你不配提他!” 身后的玄甲兵同时拔刀,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王润之却丝毫不惧,他甚至往前凑了一步,让剑尖抵着自己的喉咙,笑得疯狂:“杀了我啊!你杀了我,看看阿屿会不会跟你走!你以为他现在还能离开这里吗?他早就被我养废了,离开我,他活不了!” “你找死!” 安安手腕一翻,就要刺下去。一只手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 林策站在她身后,一身戎装,面容冷峻。他对着安安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王润之,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家主,让开。” 王润之看向林策,眼神轻蔑:“林策,你不过是我王家的一条家奴。主人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条狗来插嘴了?” 林策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我是王砚辞将军的家奴,不是你的。”他一字一顿地说,“将军临终前,将夫人和小姐托付给我。如今夫人受辱,我自然要带他走。你若再拦,休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三百玄甲兵同时往前一步,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屋内,苏慕屿的声音传来。 “润之,谁来了?” 王润之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安安,眼底是翻涌的不甘和愤怒。 良久,他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可以进去见他。但是,只能你一个人进去,不能带武器。” “不行!”林策立刻开口,“太危险了。” “没事。”安安按住林策的手,将长剑递给他,“他不会伤害我的。” 她太了解王润之了。他再疯狂,也不会在她面前伤害苏慕屿。他要的是苏慕屿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他不想让苏慕屿看见他最丑陋的样子。 安安解下腰间所有的武器,交给林策。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进了这座囚禁了苏慕屿半年的牢笼。 寝殿的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殿里光线很暗,所有的窗户都被钉死了,只留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风里摇曳不定。苏慕屿坐在窗边的竹椅上,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衫,背对着门口。 他的头发很长,散落在背后,遮住了大半的脸。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看起来很干净,甚至比以前还要白,只是瘦得脱了形,宽大的衣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 看见安安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初春融化的第一片雪,干净得让人心碎。 “安安。”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却依旧温柔,和以前一模一样。 安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眼泪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一步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冰凉的手。他的手很薄,骨节分明,指尖没有一点温度。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4 首页 上一页 1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