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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该?”王砚辞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抚过他被打红的脸颊。 “我王砚辞的人,谁敢让他活该?” 他抬手,对着门外冷喝一声:“管家!” 守在门外的管家早就听见了里面的动静,听见传唤立刻躬身跑了进来,垂着头不敢抬眼:“家主。” “去,传我的令。”王砚辞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字字清晰, “林氏以下犯上,不敬主上,挑唆是非,折辱府中侍妾,即日起,褫夺姨娘份例,贬入城外冷庄子,永不得回府。” 管家浑身一震,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办。” 谁都知道,林姨娘是西河林氏旁支送过来的,可在家主眼里,别说一个旁支庶女,就是林氏本家来了,也动不得他护着的人。 王砚辞顿了顿,眼底的冷意又重了几分,继续吩咐:“再去汀兰院传一句话,告诉柳氏,后院掌家的权,她握了五年,是时候分一分了。明日卯时,让她带着后院的账目,亲自来暖香坞回话。另外,苏慕屿的份例,即日起提至与柳氏平级,府里上下,见他如见我,谁敢再拿士庶尊卑、身份高低说事,直接杖责发卖,不必回禀。” 这话一出,不仅管家傻了,连苏慕屿都愣住了,眼泪都忘了流。 与柳氏平级的份例,见他如见家主……这是王砚辞当着全府的面,给他撑了最大的腰,给了他最硬的底气。 管家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躬身退了下去,快步去传令。 不过片刻功夫,这两道命令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王府后院。 汀兰院里,柳氏刚端起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桌上,脸色惨白,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她知道,家主这是敲山震虎,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苏慕屿是他的底线,她动不得。 暖香坞里,下人早就屏退干净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王砚辞伸手,轻轻松松把跪坐在地上的苏慕屿捞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还怕吗?”王砚辞低头看着他,指尖轻轻揉着他发烫的脸颊,语气软了几分。 苏慕屿窝在他怀里,鼻尖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不是委屈,是彻彻底底的安心。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攥住王砚辞的衣襟,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家主……奴、奴还以为,你会怪奴……” “我怪你什么?”王砚辞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哄受了委屈的小孩一样,“怪你被人欺负了不敢吭声?还是怪你明明受了委屈,还要替旁人瞒着我?” 他顿了顿,低头咬了咬苏慕屿泛红的耳尖,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他心上,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自卑与不安:“之前我跟你说,你没资格和柳氏比,是说她的资历家世,你比不了。可我没告诉你,你有我护着,这就是你最大的资格。” “这王府是我的,规矩也是我定的。我说你配,你就配。我说你能站在我身边,你就能站。” 苏慕屿的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名分体面,不是什么和柳氏平级的份例,他想要的,不过是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这份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站在他身边的笃定。 “家主……”他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王砚辞,眼底满是依赖与爱慕,还有刻在骨子里的臣服,“奴……奴以后再也不瞒着你了。” 其实也怪不得苏慕屿患得患失,连一句重话都能让他慌上大半天。 王砚辞给的爱,从来都是这样,一半是捧上天的偏爱,一半是压入骨的打压,含糊不清,冷热交错,让他怎么抓都抓不牢。 王砚辞从来就没学会过怎么好好爱人。 他是琅琊王氏嫡长子,从小在森严的门第规矩里长大,父亲是当朝重臣,对他从来只有严苛的管教,稍有差池便是棍棒加身,连一句温和的夸赞都吝啬给予。 父母给的爱,从来都裹着等级与压迫,是“我生你养你,你便要守我的规矩,听我的吩咐”,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从来没有平等的温柔以待。 他就是这么长大的,自然也只会用这种方式去对待自己在意的人。 对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王珩之,他也是如此,只懂严厉管教,动辄训斥罚跪,满心盼着儿子能成才,却把父子处成了上下级,到如今王珩之见了他,依旧是毕恭毕敬,连句心里话都不敢说。 他明明是想疼孩子,却硬生生把人推得老远,自己还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错。 对苏慕屿,更是如此。 他是真心疼这个缩在自己脚边、满眼都是他的少年,见不得他受半分委屈,连旁人一句重话都忍不了,愿意为他破了府里几十年的规矩,愿意给他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体面; 可另一边,他又忍不住要拿捏着尊卑,要立住自己主君的架子,怕苏慕屿恃宠而骄,怕他忘了本分,怕他脱离自己的掌控。 他想让苏慕屿有底气,不被府里那些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妾室欺负,可转头又会在争执时,下意识拿出柳氏的家世资历说事,用最伤人的话,去压苏慕屿的棱角。 他自己甚至都没意识到,那句“你有什么资格”,到底给苏慕屿捅了多深的一刀—— 在他眼里,那不过是陈述一句客观事实,是教苏慕屿认清楚府里的规矩,却忘了,苏慕屿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客观事实,而是他一句毫无保留的偏爱。 他的爱就是这样,带着刻在骨子里的等级与特权,一边给苏慕屿撑伞,一边又亲手给了旁人递刀子的机会,害得苏慕屿永远在云端与泥沼之间反复拉扯,永远看不清自己在他心里,到底占着什么样的位置。 ———— 第二日王砚辞下朝回府时,刚进暖香坞,就看见柳氏正垂首站在桌边,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摞账本,苏慕屿则局促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指都不知道往哪放,见他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来,规规矩矩地行礼: “奴见过家主。” 依旧是乖顺的模样,只是眼底没了昨日被他护着时的亮,还带着点没散去的惶恐。 柳氏也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全然没了昨日在花园里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连看苏慕屿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客气: “妾身见过家主。” 昨日管家传的那两道令,早已把王砚辞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褫夺林姨娘份例贬去冷庄子,是杀鸡儆猴;要她带着账目来暖香坞回话,更是明晃晃的敲打——她守了二十年的规矩,太懂王砚辞的脾气,他能给她掌家的权,就能随时收回去,苏慕屿是他的逆鳞,碰一下,就要付出代价。 王砚辞淡淡“嗯”了一声,抬步在主位坐定,伸手把迎过来的苏慕屿拉到自己身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自己身侧,这才抬眼看向柳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账目都带来了?” “是,都带来了。”柳氏连忙把账本递上去,恭恭敬敬地回话,“府里这五年的收支账目,田产铺子的进项,还有后院各院的份例明细,妾都整理好了,请家主过目。” 王砚辞扫都没扫那摞账本一眼,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下人把账本放到苏慕屿面前,开口便是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从今日起,府里后院的采买、各院份例发放、下人调派,都归小屿管。你把这些琐事,都一一教给他,往后这些事,不必再事事回我,回他就好。” 这话一出,柳氏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世道,男子为妾本就违逆常理,更是从来没有男子掌家的规矩!更何况苏慕屿只是个平民出身的小侍,连正经的名分都没有,家主竟然把后院的掌家权,分了一半给他?这是天大的恩典,是全府上下谁都不敢想的体面! 可她不敢有半分异议,只愣了一瞬,便立刻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应声:“是,妾记下了。往后定当尽心辅佐苏小侍,打理好后院诸事。” 苏慕屿也彻底懵了,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王砚辞,声音都在发颤:“家主!奴、奴不行的,奴从来没管过这些事,奴什么都不懂,会搞砸的……” 他根本就不想掌什么家,更对这些账目琐事一窍不通。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权力体面,只是王砚辞的一点真心罢了。 “慌什么?”王砚辞伸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说你行,你就行。有柳氏教你,有我给你兜着,就算出了错,也没人敢说你半句不是。”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苏慕屿根本不是掌家的料。 他分出去的这点权,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皮毛琐事,府里核心的田产、铺子、人情往来,依旧牢牢握在柳氏手里。 他根本没指望苏慕屿能把后院管好,不过是想借着这件事,给全府上下提个醒—— 苏慕屿是他护着的人,有掌家的权力,谁也不能再拿身份尊卑说事; 更是想给苏慕屿找点事做,免得他天天缩在院子里,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好歹能多几分底气。 可苏慕屿哪里懂这些,只觉得手里的账本烫得要命,像捧着块烧红的炭。 接下来的几日,苏慕屿彻底陷入了手忙脚乱的境地。 他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只觉得头晕眼花,别说核对账目了,连上面的字都认不全;采买的婆子报上来的布料、炭火、吃食的单子,里面掺了多少虚头,他一点都看不出来,只知道人家说多少,他就傻乎乎地批多少;给下人发月钱,他算错了数,少给了外院的小厮月钱,闹得人家私下里议论纷纷,还是柳氏客客气气地过来提醒,他才慌慌张张地补上;就连小厨房要添一套新的餐具,他不懂府里的规矩,批了超出份例的官窑瓷器,被柳氏委婉地指出来时,他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短短几天,他出错出得数不胜数,天天都活在惶恐里,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给王砚辞惹了麻烦。 柳氏倒是始终客客气气,半点不敢怠慢,他不懂的地方就耐着性子教,他出了错就悄悄帮他兜着,半点不敢让家主知道,免得落个教导不力的罪名。 可越是这样,苏慕屿心里越慌,总觉得自己占了不该占的位置,做了不该做的事。 晚上王砚辞回府,就看见苏慕屿缩在软榻上,对着一堆账本愁眉苦脸,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怎么了?这又是谁惹我们家小管家不高兴了?” 王砚辞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账本翻了翻,一眼就看出了里面的猫腻,却没提,只伸手揉了揉苏慕屿的头发。 苏慕屿抬起头,瘪了瘪嘴,眼泪差点掉下来,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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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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