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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风一吹,苏慕屿才猛地回过神来。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 他抬手,胡乱地擦了擦脸,对着空荡荡的院落,苦笑了一声。 自从和王砚辞在一起之后,他好像变得越来越爱哭了。 以前在市井里,被人打被人骂,饿肚子受冻,他都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现在,只是王砚辞一个不经意的温柔,就能让他红了眼眶。 苏慕屿站在原地,看着王砚辞消失的方向。 心口翻涌的,除了委屈和难过,还有一股越来越清晰的怨恨。 王砚辞,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明明已经把我贬为奴了,明明已经打碎了我所有的骄傲和期待,明明已经决定要娶别的女人了。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再狠一点? 你为什么不干脆把我扔到柴房里,让我干最粗重的活,让我吃最差的饭,让我连你的面都见不到?你为什么不干脆对我冷言冷语,视若无睹,让我彻底死了这条心? 可你偏不。 你打了我一巴掌,又要递过来一颗枣。 你可以毫不犹豫地撤了我的名分,把我扔进破败的下人房,让我尝尽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滋味。 可转头,你又会在深夜偷偷来看我,把我抱回温暖的主院;你会在我吓得不敢出声的时候,放软语气哄我“乖一点”;你会在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个低贱的下人的时候,依旧伸手捋顺我额前的碎发,让我回屋躺着等你回来。 你永远都是这样。 对我好,又不够好。 爱我,又不肯多爱一点。 你给的那点温柔,就像挂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永远看得见,摸不着。 刚好够吊着我,让我没办法彻底死心,没办法转身离开,只能一直沉溺在这段看不到头的感情里,反反复复地折磨自己。 你明明知道,我只要你一点点好,就会忘了所有的委屈。 你明明知道,只要你对我笑一笑,我就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做一个不起眼的下人。 你是不是就是吃定了我这一点? 所以你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我,又这样轻飘飘地给我一点甜头。 你知道我不会走,你知道我离不开你。 可你给的这点好,又能算什么呢? 你的爱,永远都排在家族利益之后,排在名声地位之后,排在你所有的身不由己之后。 你永远都成不了我的依靠。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都会先选择牺牲我。 苏慕屿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他恨王砚辞。 恨他的优柔寡断,恨他的身不由己,恨他永远把自己放在最后一位。 可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没出息,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明明已经被伤得体无完肤,却还是会因为他一个不经意的温柔,就瞬间溃不成军。 ———— 入夜时分,王砚辞才从外院回来。 一身朝服还未换下,玄色衣料上沾着夜露的寒气,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白日里在朝堂上,三皇子又借着寒门官员的折子发难,明里暗里敲打他迟迟不办婚事,逼得他当场应下,三日后便与谢家纳征。 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推开主院房门时,苏慕屿正坐在脚踏上,对着一盏孤灯发呆。 听见动静,他连忙站起身,低着头就要上前伺候他脱衣。 可王砚辞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苏慕屿,看了许久。 忽然抬脚,轻轻踩在了苏慕屿的膝盖上。 苏慕屿猛地一僵,抬头看向他。 王砚辞素来端方持重,哪怕是往日相处,也极少有这般失礼的举动。 他永远是克制的,内敛的,连笑都带着世家子弟的分寸感。 可此刻,他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戾气与疲惫,一只脚就那么随意地踩在苏慕屿的膝盖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那只脚,正是今早苏慕屿亲手给他穿袜穿鞋的那只。 也是无数个深夜里,苏慕屿抱着蹭过、撒娇过的那只。 苏慕屿的呼吸顿了顿,鬼使神差地伸出胳膊,轻轻搂住了那只脚踝。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近乎虔诚的珍惜,指尖划过冰凉的靴面,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王砚辞浑身一震。 心底积压了一整天的憋屈、愤怒、无奈,还有那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思念,瞬间就被这个动作点燃了。 他另一只脚往后退了半步,微微用力,将苏慕屿往前推了推。 苏慕屿顺势跪趴在了榻上,后背微微弓起,依旧死死地搂着他的脚踝不放。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明显是走神了,不知道又想起了哪些从前的日子。 王砚辞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头的火气更盛。 他猛地加重了脚下的力道,踩得苏慕屿闷哼一声,才终于回过神来。 不等苏慕屿说话,王砚辞已经弯腰,伸手揪住他的后领,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他从榻上拎了起来,又狠狠摁在了冰冷的脚踏上。 “走神?”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怒火,“在我面前,你也敢走神?” 苏慕屿趴在脚踏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木板,没有说话。 王砚辞也没再说话。 他像是憋了太久的劲,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平日里的端庄克制荡然无存,只剩下严苛的管教与戾气。 一番严厉的惩戒过后,主院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苏慕屿软趴趴地趴在脚踏上,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粗布侍从服贴在身上,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半睁着,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砚辞坐在榻边,缓了缓气息,伸手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 “现在这样,算什么?”苏慕屿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现在,算是你的通房下人吗?” 王砚辞低笑了一声,心情显然好了不少。 他俯下身,凑到苏慕屿耳边,轻声道:“怎么,不想当?” 苏慕屿没有回答。 王砚辞捏了捏他的后颈,又问:“那你想当什么?” 苏慕屿沉默了很久,久到王砚辞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我想当你的妻子。” 王砚辞的动作一顿。 随即,他轻笑出声,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残忍:“你不能。” 苏慕屿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那句“那我咒琅琊王氏早日覆灭”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了,家族是王砚辞的逆鳞,是他刻在骨血里的责任。 顿了顿,他换了一句话,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那我希望,你只是个普通人。那样,我就能当你的妻子了。” 王砚辞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当然听出来了,苏慕屿刚才想说什么。 他猛地伸手,掐住苏慕屿的后脖梗,粗暴地把他拉了起来。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落在了苏慕屿的脸上。 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惩戒。 “我是该夸你,现在终于知道说话之前要三思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是该骂你,竟然敢在心里咒我王家覆灭?” 苏慕屿被打得偏过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 那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笑,带着一种自毁式的爽感。 是啊,他就是想咒。 他小心翼翼地爱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换来的却是被牺牲、被舍弃。 既然怎么都得不到想要的,那不如就彻底毁掉好了。 反正他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种跌落谷底、无所顾忌的感觉,竟然意外地痛快。 “我就是想咒。”他抬起头,直视着王砚辞的眼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就是咒琅琊王氏早日覆灭,咒你王砚辞变成一无所有的普通人!那样,你就只能娶我一个人了!” 王砚辞被他气得浑身发抖。 他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拿王家的基业开玩笑。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啪”的一声,又是一个巴掌。 这一次,力道重了很多。 苏慕屿的脸颊瞬间就红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他看着王砚辞,带着哭腔,却笑得更疯了:“刚才惩戒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你怎么不骂我?怎么不打我?” 王砚辞的脸色铁青。 “没够是吗?”他咬着牙,一把将苏慕屿摁回榻上,“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那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又是一番严苛的管教责罚。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的时候,苏慕屿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软倒在脚踏上,闭着眼睛,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王砚辞看着他红肿的脸颊,满身的疲惫与狼狈,心头的火气瞬间就散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叹了口气,俯身将苏慕屿打横抱了起来。 “再敢故意气我,下次我还这么教训你。”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余怒,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苏慕屿没有应声,只是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乖乖地靠着。 王砚辞抱着他去了净房,亲自给他擦了身子,换了干净的中衣,才又抱着他回到榻上。 他把苏慕屿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苏慕屿在他怀里蹭了蹭,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睡着的时候,眉头依旧紧紧地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王砚辞看着他的睡颜,长长地叹了口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看上去温柔极了。 可他们都知道,这样短暂的温柔,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三天后,纳征的队伍就要出发了。 谢清沅,很快就要成为这座王府的女主人了。
第35章 王砚辞大婚 其实王砚辞心里清楚,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天作之合的联姻,只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服从性测试。 王砚辞最初提出让自己儿子娶谢清沅,在他看来不过是两全其美的法子——既结了谢家的盟,又保全了苏慕屿。 可在三皇子眼里,这却是赤裸裸的冒犯。 君要臣娶,臣便只能娶。 他是君,王砚辞是臣。 臣没有资格替君做选择,更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哪怕他权倾朝野,只要三皇子还是那个被世家共同拥立的储君,他就必须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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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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