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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这里留宿,不过是给柳家一个态度,告诉柳家,他始终是看重柳家的,是和柳家站在一起的。 她心里那点仅存的欢喜,彻底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酸涩。 可她脸上却不敢露半分,依旧温温柔柔地应答着,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他。 用完膳,他坐在窗边喝了杯茶,翻了两页带过来的公文,就淡淡说了句“累了,歇下吧”。 柳姨娘伺候他宽衣,指尖触到他腰带的时候,心跳得飞快,指尖都在抖。 她跟了他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该怎么伺候男人,她想着,哪怕他今晚只是一时兴起,哪怕只有这一次,她也知足了。 可王砚辞只是抬手,淡淡避开了她的动作,语气听不出情绪:“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你也累了一天,早些歇着吧。” 他宽了外袍,就径直走到了里间的榻边,躺下就闭上了眼睛,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柳姨娘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默默地退了出去,躺在外间的软榻上。 屋子里很静,能听见里间男人平稳的呼吸声,明明离得这么近,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守了这个男人快二十年,从及笄到如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可终究,还是捂不热他的心。 而里间的榻上,王砚辞根本没有睡着。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想的全是暖香坞里那个爱哭的小少年。 想着他早上赖床时,把脸埋在被窝里只露个发顶的样子,想着他等不到自己时,会撇着嘴委屈的样子,想着他被自己欺负狠了,会红着眼眶小声叫“家主”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勾了一下,随即又沉了下去。 他今天不是故意不回去的。 早朝散罢,王砚辞自金銮殿缓步而出,廊下几名依附大皇子的朝臣正聚在一处低声闲谈,语声压得极低,原也避着他这位中枢重臣。 偏有风卷过一句含糊却扎眼的话,轻飘飘落进他耳里: “殿下如今在西北主事,有柳将军在一旁周全,边关诸事自然稳如泰山……” 旁人大抵只当是党羽吹捧主上的寻常场面话,王砚辞脚步却微不可察一顿,指腹轻轻摩挲着腰间玉带扣。 大皇子久驻西北督军,柳乘风手握西北重兵,二人本就同处一地、朝夕相近。 旁人听来的“周全”“稳当”,落在他耳里,却分明是越界的亲近与站队的暗示——若柳乘风仍持中立、严守军臣本分,断不会容这些京中爪牙,在外公然将他与大皇子绑在一处称颂。 他面上依旧沉冷无波,只淡淡抬眸望了眼宫门外翻涌的云色,心底已然透亮。 柳乘风这枚镇守西北的关键棋子,怕是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与大皇子亲近。 他必须立刻稳住柳家,给柳家足够的体面和态度,不然一旦柳乘风彻底倒向大皇子,他和三皇子这边,立刻就会陷入被动。 他不是没想过遣人回去跟苏慕屿说一声,可又怕那小少年知道他去了汀兰院,会多想,会闹脾气,想着不过是留宿一晚,明天一早回去,好好哄哄他,给他带他最爱吃的城南那家的糖糕,也就过去了。 至于柳姨娘,他心里只有责任,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这么多年,他对后院的女子,从来都没什么兴致,尤其是有了苏慕屿之后,更是如此。 那个少年鲜活、干净,带着一身的少年气,哭起来软软的,闹起来也可爱,早就把他的心填得满满的,哪里还容得下别人。 更何况,他今年已经三十六了。有时候看着少年精力旺盛的样子,他甚至会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老了,会不会满足不了他。 所以平日里,他更是格外注意,绝不会在外面为别的女子耗损精力,所有的力气,都要攒着,回去给他的小少年。 今晚留在汀兰院,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做给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人看的。 他躺在这冰冷的榻上,心里念着的,全是暖香坞里那个暖乎乎的怀抱。 他想着,等明天一早,稳住了柳家,他就立刻回去,抱着他的小少年,好好哄哄,他要是哭,就任由他打几下骂几句,反正,他从来都舍不得真的跟他生气。 只是他不知道,他以为的一晚权宜之计,在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心里,已经塌了整片天。 一夜过去,两处院落,三个人,各怀心事,谁也不知道谁的真心,谁也不懂谁的不安。 苏慕屿是睁着眼睛等到天亮的。 他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了半宿,后来实在冻得受不住,才爬回了床上,可被窝里没了王砚辞的体温,冷得像冰窖,他抱着那只沾了冷松香的枕头,眼泪无声地淌了一夜,眼睛肿得像核桃,干涩得发疼,连闭上都觉得磨得慌。 天刚蒙蒙亮,他就听见了前院传来的动静,是下人伺候王砚辞起身、备马车的声响。 他知道,王砚辞要去上早朝了。他从柳姨娘的汀兰院起身,穿着柳姨娘伺候着换上的朝服,坐着王府的马车,去皇宫,从头到尾,都没想起过暖香坞里,还有个等了他一夜的人。 他再也坐不住了。 平日里他极少出门,一来是骨子里的自卑,怕出去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是家主养在深宅里的男宠;二来是王砚辞把他护得太好,暖香坞里什么都有,他根本不用出门。可今天,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胡乱抓了件素色的斗篷裹在身上,连头发都没心思仔细梳,只用一根发带松松束着,遮住了大半张肿着的脸,带着贴身的小丫鬟,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出了府门,直奔皇宫正门而去。 宫门外的长街上,早已停满了各个府邸的马车,禁卫持戈而立,规矩森严,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王砚辞的马车就停在最靠前的位置,玄色的车帘绣着王氏的族徽,气派威严,一眼就能认出来。 守在马车旁的,是王砚辞最贴身的长随忠全,跟着他十几年了,府里上下都敬着。 看见苏慕屿跌跌撞撞跑过来,忠全愣了一下,赶紧上前躬身行礼,随即就面露难色,压低了声音劝: “苏小侍,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宫门口规矩大,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快回府吧,免得被人看见,落了闲话。” 苏慕屿抬眼望着那辆熟悉的马车,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执拗:“我要在车里等家主。” “这可万万使不得啊!”忠全脸都白了,急得额头冒汗,“这不合规矩!宫门口人多眼杂,文武百官都从这儿过,要是看见您在大人的马车里,被人参上一本,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他知道苏慕屿是家主心尖上的人,平日里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别说拦着,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 可这地方实在太敏感,稍有不慎,就会给家主惹来祸端。 可苏慕屿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一夜没睡,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王砚辞留宿柳姨娘那里的画面,全是自己要被抛弃的恐慌,他现在只想离王砚辞近一点,只想第一时间见到他,只想确认,这个人还是他的。 他没再跟忠全废话,趁着忠全躬身拦着的功夫,矮身一钻,直接掀开马车的车帘,刺溜一下就钻了进去,动作快得忠全都没反应过来。 “苏小侍!哎!”忠全急得直跺脚,可又不敢硬拉,更不敢掀开车帘把人拽出来,只能急得在原地打转。 他清楚家主的脾气,别看家主平日里对苏小侍纵容,可最看重规矩,尤其是在朝堂相关的事上,这要是惹得家主不快,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转念一想,家主疼苏小侍疼得紧,真要怪罪,也怪不到他头上,只能叹了口气,守在马车旁,死死挡着周围投过来的视线,不敢让闲杂人等看见车里的动静。 马车里很安静,铺着厚厚的绒垫,暖炉烧得正旺,暖烘烘的,驱散了苏慕屿身上的寒气。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冷松香混着墨香的气息,是王砚辞独有的味道。 车座上放着他常用的紫檀木公文匣,旁边还有他惯喝的茶盏,连靠垫都是他平日里用惯的那一个。 苏慕屿缩在角落的位置,指尖轻轻抚过那只公文匣,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疼。 他想起无数个清晨,王砚辞就是坐着这辆马车去上朝,下了朝,也是坐着这辆马车,第一时间回暖香坞找他,有时候还会在马车里,就把他圈在怀里,咬着他的耳朵说些荤话,惹得他脸红心跳。 可昨天,这辆马车没有回暖香坞。 它载着他的家主,去了另一个女人的院子,留他一个人,在冷清清的屋子里,熬了整整一夜。 他把脸埋在膝盖上,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只能任由眼泪无声地打湿了斗篷的布料。
第11章 王砚辞扇他巴掌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不知道王砚辞下朝看见他在这里,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他不懂事、不守规矩,会不会更厌烦他。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太怕了,怕自己再等下去,连最后一点抓住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不知等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动静,有马蹄声,有官员的说笑声,还有禁卫行礼的唱喏声——是下朝了。 苏慕屿瞬间绷紧了身子,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他赶紧抹掉脸上的眼泪,扒着车窗帘子,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往外望去。 宫门口乌泱泱的全是人,都是刚下朝的文武百官,大多是须发花白的老臣,穿着各色的官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说着朝堂上的事。 年轻的官员本就少,大多也都是品级低微的,缩在人群后面,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苏慕屿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央的王砚辞。 他穿着玄色织金的一品朝服,宽袍广袖,衬得肩背愈发宽展挺拔,身姿如松,半点不见中年人的疲态。 他本就生得俊朗,冷白的皮肤衬得眉眼愈发深邃立体,多年养出来的威仪刻在骨血里,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也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和周围的官员比起来,格外扎眼。 一群官员围着他,有须发皆白的老臣,有正值壮年的同僚,还有几个看着刚入仕的年轻郎官,都对着他拱手躬身,语气里满是敬畏与讨好。 这个问他“王大人,昨日西北的奏折,您看该如何回禀圣上?”,那个凑过来笑着说“王大人,今日朝堂上多亏了您一句话,不然这事怕是难了”,还有人嘘寒问暖,问他“大人近日公务繁忙,可要保重身子”。 乌泱泱一群人,都围着他一个人转,可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点着头,偶尔开口说一两句话,原本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就会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听着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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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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