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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该是这样的。 苏慕屿扒着窗帘,手指攥得帘布都起了皱,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男人,心里又酸又涨,一半是压不住的自豪,一半是深入骨髓的卑微。 你看,这就是他的家主。 是琅琊王氏的掌舵人,是朝堂上一言九鼎的重臣,是天生就该站在云端、被所有人仰望的人。 他生来就该被众人环绕,生来就该执掌权柄,生来就该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 而他呢? 他不过是个缩在马车角落里,连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的侍妾。 他连出现在宫门口,都是不合规矩的,都是见不得光的。 这样耀眼的人,怎么可能独属于他一个人?他有朝堂大事要管,有家族兴衰要担,有柳家这样的势力要拉拢,有后院的姬妾要安置,日后还会有门当户对的正妻,会有绵延子嗣的儿女。 他苏慕屿,不过是他人生里,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一个新鲜劲过了,就可以随手丢弃的玩物。 他正看得失神,想得心口发疼,人群里的王砚辞,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眼,朝着马车的方向望了过来。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隔着一条长街,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马车的窗帘缝隙上,和苏慕屿望过去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王砚辞的目光精准地钉在那道掀开的帘缝上,隔着熙攘的人群与丈许宽的长街,他看不清帘后少年的脸,却只一眼,就猜到了里面的人是谁。 这王府上下,除了那个被他纵得没了分寸的苏慕屿,再没人敢不经他允许,就钻进他上朝的马车里,更没人敢在这规矩森严的宫门口,做这般逾矩的事。 周遭围着他的官员还在躬身说着话,却敏锐地察觉到身前这位权臣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那双深邃的眉眼冷了下去,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降了温。 众人识趣地收了话头,纷纷拱手告退,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连脚步都放轻了几分。 王砚辞没再多留,只淡淡颔首示意,便径直朝着马车走去。 玄色朝服的广袖随着步伐轻摆,周身的凛冽威仪,让沿途的禁卫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垂首行礼。 忠全早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捧着脚凳迎上来,规规矩矩地放在马车下,颤着声伺候: “大人,您慢着。” 王砚辞没应声,掀帘的动作带着一股冷意,弯腰钻进了马车里。 入目便是缩在马车中央的苏慕屿。 他还裹着那件素色斗篷,头发松松垮垮地束着,几缕碎发垂在红肿的眼尾,整个人瘦得小小的一团,正规规矩矩地跪在厚厚的绒垫上,额头垂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像只闯了祸、等着受罚的幼兽。 马车里燃着暖炉,暖烘烘的,却驱散不了王砚辞身上带进来的寒意。 他一言不发,径直在主位上坐下,朝服的衣料扫过绒垫,发出极轻的声响,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苏慕屿的心尖上。 苏慕屿浑身一僵,赶紧跪着转了个身,正对着王砚辞,额头深深抵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奴给家主请安。” 王砚辞没应声,也没叫他起来,就那么冷沉沉地看着他。 马车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轻微声响,还有暖炉里炭火爆开的细碎动静。 可越是安静,压迫感就越重,苏慕屿的后背都沁出了冷汗,指尖死死攥着斗篷的边角。 他实在熬不住这无声的威压,怯生生地抬了抬眼皮,飞快地瞟了王砚辞一眼,正好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里,吓得赶紧又低下头,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抬头。” 王砚辞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冷得像冰。 苏慕屿身子一颤,只能硬着头皮,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眼尾泛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唇干裂,整个人看着狼狈又可怜,唯独那双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王砚辞,里面盛着满满的委屈、不安,还有藏不住的爱慕。 “啪”的一声脆响,在狭小的马车里格外刺耳。 王砚辞扬手,一巴掌落在了他的脸上。 力道不轻,打得苏慕屿整个人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起一道清晰的红痕,嘴角泛起一阵发麻的疼。 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可苏慕屿没敢躲,也没敢哭出声,只死死咬着下唇,又缓缓把脸转了回来,依旧看着王砚辞,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知道错了吗?”王砚辞看着他泛红的脸颊,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冷硬如铁,“知道我为什么打你?” “奴……奴知道……”苏慕屿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奴不该不守规矩,不该跑到宫门口来,不该钻进家主的马车里……” “你还知道规矩?”王砚辞的声音陡然厉了几分,眉峰紧蹙,周身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我看你是早就把规矩两个字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这里是皇宫正门!文武百官、御史言官都从这里过,你一个男妾,钻到我的上朝马车里,被人看见了是什么后果?被人参一本,说我琅琊王氏家主私德不修、罔顾礼法,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之前毁我朝服、坏尊卑的事刚过去,我罚你、教你,你转头就忘!”他越说越气,指尖重重敲着身侧的小桌,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我看你就是天生不服管教,永远都学不乖!是不是我平日里太纵着你,给你脸了?” 苏慕屿被他吼得浑身发抖,可心里的委屈再也压不住了,他往前膝行了半步,伸手想去抓王砚辞的衣摆,眼泪掉得更凶,声音破碎又哽咽: “我知道错了……可我太想你了……我等了你整整一夜,你都没有回来……我从天黑等到天亮,眼睛都不敢闭,我只是想早点见到你……”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王砚辞,终于问出了那句憋了一夜的话:“家主……你为什么要在柳姨娘那里留宿?你以前从来不会的……你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了?” “放肆!” 王砚辞猛地厉声喝止他,脸色瞬间沉得像能滴出水来,一把挥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我的行踪,我后院的安排,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了?你进府才多久,就敢管起我的事来了?” 他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苏慕屿,心里的火气更盛,字字句句都像刀子,精准地戳在他最痛的地方: “你也敢拿自己跟柳氏比?她跟着我快二十年了,从我还是个郎官的时候就守在我身边,是河东柳氏庶出的女儿,是镇西大将军柳乘风的亲妹妹,王府后院五年都是她在管,名正言顺,体体面面。你呢?你有什么资格?” “你不过是我从王珩之身边捡回来的一个书童,无父无母,无家世无依仗,我给你这份体面,给你暖香坞的容身之处,你就该守好你的本分,做好你该做的事,而不是蹬鼻子上脸,连我的事都敢过问!” 每一个字,都都狠扎进苏慕屿的心脏里。 他本来就刻进骨血里的自卑,被这句话撕得鲜血淋漓。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配不上王砚辞,一直都怕自己只是个一时新鲜的玩物,可他没想到,这些话,会从王砚辞的嘴里,这么直白、这么残忍地说出来。 他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僵跪在原地,心口疼得像是被生生撕开,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看着眼前这个冷硬威严的男人,这个他爱到骨子里、当成唯一归宿的男人,忽然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声音带着哭腔,却梗着脖子,第一次敢这么顶撞他: “是!我什么都没有!我出身卑贱,我没家世没背景,我连给柳姨娘提鞋都不配!”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从王珩之那里要过来?!为什么要夜夜抱着我?为什么要跟我说会护着我?为什么要给我那些念想?!” “你要是这么瞧不起我,这么看不上我,当初为什么要碰我?!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之后,浑身都在抖,眼泪掉得更凶,眼里满是绝望和破碎。 “放肆!” 王砚辞彻底怒了,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身上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涌来,震得马车都像是晃了一下。 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更没人敢这么顶撞他。 苏慕屿瞬间就怕了。 刚才那点破釜沉舟的勇气,在王砚辞盛怒的威压下,瞬间烟消云散。 他吓得浑身抖得像筛糠,赶紧往前扑倒,额头死死抵着地板,连哭都不敢出声了,后背紧紧绷着,像只等着被宰杀的小动物,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奴错了……奴不该放肆……奴不该顶撞家主……求家主息怒……” 王砚辞看着他抖成这副样子,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湿透的眼尾,心里的怒火里,又莫名窜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疼。 他知道这孩子自卑,知道他缺爱,知道他一夜没睡,是怕自己不要他了。 可他更清楚,这孩子性子莽撞,做事不顾后果,今天敢闯宫门口钻他的马车,明天就敢闯出更大的祸。 他不狠狠骂醒他,不磨掉他这股无法无天的性子,迟早有一天,他会把自己害死。 可话已经说出口,狠话已经放了,他拉不下脸来软和语气,只能依旧冷着脸,厉声训道: “我教了你这么久的尊卑规矩,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仗着我纵你几天,就敢蹬鼻子上脸,连我的话都敢顶撞了?” “我问你,你到底能不能学乖?能不能守好你的本分?要是再敢这么无法无天,不守规矩,我现在就把你送回王珩之那里去,你信不信?” 这句话,瞬间击溃了苏慕屿最后一道防线。 他猛地抬起头,扑过去死死抱住王砚辞的腿,哭得撕心裂肺,语无伦次: “不要!家主!求你不要送我回去!奴学乖!奴一定学乖!奴再也不敢了!奴再也不守规矩了!不……奴一定守好规矩!你说什么奴都听!求你不要送我走!” “奴只是太爱你了……奴只是怕你跟别人亲近……怕你不要我了……奴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脸埋在王砚辞的膝头,哭得浑身抽搐,把所有的委屈、不安、卑微和爱意,都融进了这破碎的哭声里。 王砚辞垂眸,看着怀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的少年,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衣摆的手,紧绷的下颌线,终是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苏慕屿泛红的发顶,顿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落下去。
第12章 我也想体体面面的爱你啊 王砚辞悬在半空的手,终究是重重收了回来,连带着周身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翻涌着窜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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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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