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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暖阁的烛火已熄了大半,只余床头一盏纱灯还亮着,光晕昏黄,将龙床上的帐幔映成一团模糊的暗金色。 沈修凌和衣靠在床头,手中握着一卷翻到一半的《水经注》,书页摊开在杀虎沟那一章,他的目光却不在书上。 牧欺尘回京已有六日,这段时日他每晚都宿在长乐宫,今夜却因召见萧继业与周廷鉴议事到三更,便在乾元殿歇下了。 人躺在龙床上,被衾间却总觉得空落落的,少了那个睡熟后会不自觉将腿搭上他腰际的人。 他将书卷搁在枕边,闭上眼。睡意来得又沉又快,如同一张被骤然抽去支撑的帷幔,将他整个人裹入黑暗之中。 梦中没有朝堂,没有奏折。他躺在龙床上,床帐却换成了月白色的软烟罗,竟是长乐宫暖阁里牧欺尘亲手挑的样子。 帐中燃着一股淡淡的冷香,不是龙涎,不像檀木,倒似是松脂的清苦混着杏花的甜。 脚步声从帐外传来,很轻,赤足踩在金砖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一片雪花落在另一片雪花上一般。 帐幔被一只手从外侧撩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还沾着几粒未洗净的杏花粉,粉粉嫩嫩,在昏黄的光晕中像几粒被碾碎的桃花瓣。 牧欺尘来到床前。他穿着一件松花色寝衣,衣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敞开大半,露出锁骨下那两枚—。 他赤着足,踝骨上方那道被野马缰绳勒出的旧疤在烛光下泛着浅浅的珠光。他正面色潮红,眼角泛着水光,歪着头盯向沈修凌,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种从未在清醒时显露过的、慵懒而大胆的笑意。 沈修凌想唤他的名字,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牧欺尘便在这沉默中俯下身来,双手撑在他枕侧,将他整个人困在床榻与自己之间。 松花色寝衣的领口垂下来,露出更多光滑细腻的肌肤,心口处那枚老玉奔狼,玉面温润,正贴着他的皮肤微微起伏。 他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沈修凌的下唇。如蜻蜓点水一般触及,又像一只蝴蝶将落未落时翅尖扫过花瓣的那一瞬。 “陛下方才在想什么?”牧欺尘的声音沙哑低沉,竟带着一种白日里从不示人的慵懒与魅惑。 沈修凌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伸出手想握住牧欺尘的腰,手指却在触到松花色寝衣的衣带时如被火烫了一般缩回来。那是他不曾在清醒时越过的界线—— 他们曾同床共枕,曾在被衾间相拥而眠,曾在腊八宫宴后那夜————,但那每一回都是他主动,每一回牧欺尘都是那个被————到受不住、哭出声来的人。 而此刻,眼前人却像变了性子,明明像懒懒的猫一般乖软,却露出如狐狸般狡猾的行径。 牧欺尘————上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低低笑了一声。 寝衣的衣带在他—中彻底散开,松花色的衣料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间,露出整片被月光与烛光同时笼罩的上身。 这具身体沈修凌已看过无数次——在猎户木屋中替他换药时,在长乐宫暖阁中替他擦拭箭伤时,在腊八那夜将他从御座上抱起来时。 但此刻它却正被一层薄薄的细汗覆着,汗珠沿着胸骨中线的浅沟缓缓滑落,滑过心口那枚奔狼玉佩,擦过紧实的小腹,没入衣带堆叠处的阴影中。 沈修凌目光躲闪,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陛下,为何不敢看我?” 上方传来温软略带——的声音。 牧欺尘低下头,————像含着一粒刚从蜜罐中捞出来的松子糖。 指尖沿着沈修凌的颈侧——————下颌、喉结、锁骨上窝。每一处都被他轻轻擦过,指腹如携电流般在沈修凌的血脉中点起了一簇接一簇的火。 “陛下怎么在发抖?”牧欺尘抬起头来,那对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眸子因——而变得更加水光潋滟,眼角泛起一层深厚的红,像被水浸过的杏花瓣。 沈修凌—比任何一次都更加急切,床榻的紫檀木床板被他的膝盖撞出一声沉闷的响。 “朕……想……” 牧欺尘伸出手摸上他的脸庞,嘴角噙笑:“陛下,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沈修凌微微瞪大了双眼:“真……真的?” “我是陛下的人,我的一切都属于陛下,包括这副身体。” 沈修凌低头看着—被——熏得水光迷蒙的眼睛,微肿的唇,还有那具在昏黄烛光中如一整块被雕琢得恰到好处的羊脂玉般的身体。 他攥紧了拳头,俯下身去,————从锁骨滑到心口,又落到腹上那道浅沟,在每一个他曾经只敢轻轻碰触的位置用力地——。 牧欺尘放肆叫起来,每一个音节都被——揉碎,落在耳中似一把被风吹散的花瓣撒在他的颈窝里、心口上、指缝间。 — “陛下……————……” “啊……!” …… 沈修凌猛地睁开眼。 帐顶是明黄色的织金缎,不是月白软烟罗。枕畔无人,只有那卷翻到一半的《水经注》安安静静地躺在枕边。 他的心跳撞得胸腔发疼,浑身烫得像从锻炉中刚钳出来的铁。 龙床的褥子被他睡梦中翻身的动作揉得皱作一团。 沈修凌飞速坐起来,低头————。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了深红,像是有人将一整盒朱砂都泼在了他的颧骨上。 他伸手扯过锦被盖住那片狼藉,扯被的动作太大,连床头的纱灯都被带得晃了一晃。 可就在此时,殿门竟被推开了。 “沈修凌?何安说你昨夜议事到三更,我来看看你是醒着还是晕过去了。” 牧欺尘跨入暖阁,手中端着一只青瓷碗,碗中是今晨新煮的松脂奶茶,奶皮尚未凝透,热气袅袅地往上冒着。 他走到床前,正好看见沈修凌坐在一堆发皱的被褥中,面色涨红如朱砂,额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身上的寝衣前襟敞开了大半,露出胸口那片因呼吸急促而剧烈起伏的肌肤。 牧欺尘下意识往被衾上看了一眼,愣了一息,又看了一眼。随即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你……哈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从腹中直接炸出来,震得他手中的青瓷碗都晃了一晃,奶茶从碗沿荡出几滴落在他的手指上。 沈修凌的脸色又红了一层。 牧欺尘将碗搁在床头小几上,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笑得浑身发抖,眼角都笑出了泪,一边笑一边还要说话。 他好不容易直起身来,喘着气看着沈修凌那张越来越红的脸,又弯下腰去,摆了摆手说自己不笑了。 可那个“不”字还没说完,又笑起来,比方才更响亮,整个暖阁都回荡着他的笑声。他说自己从草原到大衍一路九死一生都没像今日这般开怀过。 沈修凌靠在床头,由着他笑。那张从来冷峻如霜封远山的脸上,此刻的表情竟是任何朝臣都不曾见过的——做坏事被逮了个正着的羞涩少年。 “你……哈哈哈哈哈——竟然会做春梦?哈哈哈哈哈——” 他等牧欺尘笑够了直起身来,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却稳得一如太庙里那口百年老钟。 “那梦里有人比平日多了几分主动,将姿态端得妖娆万分,处处勾引又处处挑衅,朕一个正常的血肉之躯实在受不住激。” 他说完微微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盯着牧欺尘,“若是眼前人还打算继续笑下去,朕便默认那人想亲自试一试朕到底担不担得起‘受不住’这三个字。” 牧欺尘的笑声骤然卡在喉咙里。他噎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风毛的簇拥中红了出来。 他轻声咳了两声,端起那碗奶茶递到沈修凌面前,声音里还带着尚未散尽的笑意,却已软了几分。 “我不笑便是了,陛下不必认真。” 牧欺尘让沈修凌把茶喝了,说完便转身往外走,脚步竟有些慌乱,走到门边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扶住门框才堪堪稳住身形。 何安正端着铜盆进来险些与他撞个满怀,他在廊下站定,面上有些诧异,思虑片刻,压低声音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 “这笑声如此响亮,奴才伺候陛下这些年,还是头一回听见,难道美人又与陛下行了不可说之事?” (已删) · 四月十六,崔嬷嬷竟在萧氏城南老宅的地窖中被搜出。 地窖入口掩在一尊半人高的石雕观音像下,观音的莲座以糯米灰浆与青砖砌死,若非禁军左营的老兵意外发现,用刀柄逐寸叩击地砖听出了空音,那座观音像不知要在佛堂中再立多少年。 老兵们撬开莲座,一股腐臭混着檀香的气息从地窖口涌出来,将火把熏得摇摇欲坠。萧继业以袖掩住口鼻,第一个沿木梯下到窖底。 地窖不大,约莫丈余见方。四壁用青砖砌就,壁上凿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龛洞,其中十个龛洞中都摆着一只旧香炉。香炉被擦得锃亮,炉身以金漆写着“寿康宫”三字及赐予年月。 十只香炉,正好少了两只。龛洞前摆着一只蒲团,蒲团上跪着一个瘦削佝偻的身影,灰白的发髻散了大半,靛蓝色的旧褙子上沾满香灰与秽物。 崔嬷嬷并没有回头。她手中捻着一串早已磨光了漆面的佛珠,口中喃喃诵着经文,声音沙哑而平静,仿佛这地窖中的腐臭与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的身前还摆着第十一只香炉——并不在寿康宫旧物之列,是一只新铸的铜炉,炉身没有金漆,只以钝器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罪妇崔氏,以死谢萧氏满门。” 萧继业将那第十一只香炉拿起来,炉中尚有余温,炉底的香灰中混着一小撮尚未燃尽的断肠砂粉末。 他低头看着蒲团上这个曾服侍萧云锦三十年的老妇人,淡淡问了一句话:“丁阿四后脑的伤口,可是你亲手砸的?” 崔嬷嬷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说道:“他拿了老身一只香炉,说要交到大理寺去。老身追了他两条巷子,追到土地庙里,他摔倒了,老身便趁其不备砸死了他。那香炉是老身从寿康宫带出来的最后一只,不能给他。” “可你还是将那只香炉留在了那儿。” 崔嬷嬷没有接话。 萧继业便没有再问,将她从蒲团上架起来,抽出麻绳缚住她的双手。崔嬷嬷并未挣扎,在被推出地窖口时仰头望了一眼天光。 天光刺目,她眯起眼睛,忽然笑了一声。“太后说得对——老身侍奉了三十年的佛,最后连一只香炉都守不住。” 萧继业很快便将香炉与崔嬷嬷一并押回大理寺。 当夜,周廷鉴在审讯室中与崔嬷嬷对面而坐。桌上放着那只砸死丁阿四的香炉,炉身缺了一角,缺口处残留着干涸的紫黑色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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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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