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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睁开眼。 烛光下,少年的眼睛明亮而炽热。 没有半分退缩。 “殿下,臣累了。” “那先生休息。”太子站起来,起身动作放缓,“学生改日再来看先生。” 他脚步顿在门口,侧过半个身子回望床榻。 “对了,先生。” “嗯?” “学生送先生的手炉,先生用了吗?” 温言下颌收紧,一言不答。 那个手炉,他一直放在枕边。 太子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笑意柔和,了然于心,不再逼迫追问。 “天冷了,先生要好好照顾自己。”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言指尖慢慢覆上炉身竹纹,细细摩挲。炉身已经凉了,可他的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闭上眼。 窗外起了风。 吹得树枝沙沙作响,像极了十年来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第4章 试探 第二日,温言照常去了东宫。 他站在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太子已经坐在案前,身姿端正,指尖轻搭书卷。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翻开的书卷上。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神看向门口。 “先生。” 声音平淡,和往常一模一样。 温言脚步顿在门口,微微一怔。 他以为会尴尬,以为会不自在,以为太子会像昨晚那样用那双烫人的眼睛看着他。 什么都没有。 太子起身行礼,礼数周全,全程目光安分落在书页。 “先生,今日讲什么?” 温言目光扫过少年眉眼,细细捕捉异样,一无所获。 少年的脸上没有昨日那晚的炽热,没有那句“学生等得起”的执拗。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往常一样,等着老师上课。 温言收回视线,慢慢落座,紧绷的心弦悄悄松了半截,却又莫名落空。 “今日讲《贞观政要》。” 课上得很顺利。 太子提问、他回答;他讲解、太子记笔记。一切如常,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可温言注意到一些细节。 太子不再盯着他看了。 以往上课,太子总是不自觉地抬眼看他,有时对上视线也不躲,反而坦然地笑一笑。 今日没有。 太子全程低着头,目光落在书卷上,偶尔提笔,落笔沉稳。眉心蹙眉全是对着书本,视线完全没有落在温言身上。 温言本该松一口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反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先生。” 太子忽然开口。 温言骤然回神:“嗯?” “这一段,学生不太明白。” 太子指着书卷上的一行字,仍然没有抬头。 温言微微倾身凑近案面。 两人的距离近了。他闻到太子身上淡淡的墨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气味。 他垂下眼,快速讲解了几句,讲完立刻退后拉开距离。 “殿下明白了吗?” “明白了。”太子点头,“多谢先生。”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温言一眼。 课讲完了,温言有条不紊收拢书卷,目光不自觉瞟向身侧之人。 “先生。” 他身形顿住,停下脚步。 “昨日的事……” 温言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口骤然一悬。 “学生想了想,是学生唐突了。” 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不像他。 “先生是学生的老师,学生不该说那些话,让先生为难。” 温言缓缓回身,眼底藏着茫然。 太子站在窗前,背对着大半光亮,半边面容隐在阴影里。 “殿下……” “先生就当没听过吧。”太子笑了笑,笑意浅淡浮于唇角,无半分从前热忱,“学生以后不会了。” 他说“不会了”。 温言张了张嘴,唇瓣开合两下,最终无话可说。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臣告退。” 走出书房时,秋风迎面扑来,带着几分凉意。 温言忽然停下脚步。 他下意识想回头看一眼,堪堪将要转头,硬生生克制住。 接下来的日子,太子果然没有再说那些话。 他恢复了从前的样子——恭敬、乖巧、守规矩。 该请安请安,该上课上课,该行礼行礼。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可温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子不再给他送手炉了。 书房里的炭火烧得不如以前旺了。温言案前的那块软垫,不知什么时候也被人撤走了。 没有人再记得他怕冷。 没有人再记得他腰不好。 温言告诉自己,这样很好。 这才是师生之间该有的样子。 可每次走进书房,看见案前空荡荡的椅子,他都会短暂失神片刻。 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下。 一个月后,温言收到了一封信。 王侍郎家的亲事。 母亲在信里催得紧,说他再不回信,她就要亲自进京来替他操办了。 温言指尖反复摩挲信纸折痕,神色沉沉。 这次他没有把信放进抽屉。 他提起笔,准备回信。 “大人。” 管家在门外禀报:“太子殿下来了。” 温言手一顿,笔尖的墨滴在了信纸上,洇开一团黑。 他皱了皱眉,飞快叠好信纸,塞进袖中藏好,起身去迎。 太子站在院子里。 他穿了一件玄色的披风,衬得整个人清瘦了不少。 “先生。” “殿下来此,可是有事?” 太子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温言袖口露出的一角信纸上,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先生要回信?” 温言下意识把信纸往里塞了塞。 “家书。” “哦。”太子若无其事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学生今日路过,顺便来看看先生。” 路过? 东宫到温府,要穿过半个京城。 温言没有拆穿。 “殿下请进。” 他引太子进了书房,亲自倒茶。 两个人相对而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朝堂上的事、最近读的书、哪位大臣又上了什么折子。 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闲谈间, 温言注意到太子今日心不在焉。 好几次话说到一半,太子就盯着桌上的茶盏出神。 “殿下?”温言叫了一声。 太子回过神:“嗯?” “殿下有心事?” “没有。”太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杯盏动作轻缓,“学生只是觉得……先生这里安静。” 温言没有说话。 安静? 太子住在东宫,什么样的安静没有?温言暗自腹诽,沉默不语。 太子坐了一个时辰,便起身告辞。 “先生留步。” 温言送他到门口。 太子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先生。” “嗯?” “那个手炉……”太子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偏轻,“先生还留着吗?” 温言身子微僵,心头猛地一颤。 “……留着。” 太子静立片刻,披风被秋风微微掀动边角。 “那就好。” 他抬脚走了。 温言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巷口。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太子站在他病床前说的那句话—— “先生撒谎的时候,不敢看人的眼睛。” 那他现在呢? 他说“学生以后不会了”。 他说“先生就当没听过吧”。 他不再盯着温言看了,不再送手炉了,不再说那些越界的话了。 是放弃了吗? 温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那只铜手炉,他明明每天都放在枕边。 夜里,温言坐在书案前,从袖中取出皱巴巴的信纸,望着墨团出神。 王侍郎家的小姐。 十八岁,知书达理。 他提起笔,写了几个字:“母亲大人……” 落笔寥寥数字, 然后笔尖悬在半空停下不动。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 他放下笔,探手至枕边,稳稳捧出铜炉。 炉身已经被他的指尖磨得光滑。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炉上刻着的竹纹上。 竹。 他忽然想起,太子十岁那年,他第一次送手炉给那个孩子。 孩子接过手炉,满眼好奇:“先生,这是什么?” “手炉。”他蹲下身,“天冷了,拿着暖手。” “可是先生不冷吗?” “臣不冷。” “那先生的手为什么是红的?”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冻得通红。 孩子小手执拗,执意将手炉推回温言掌心:“先生先暖,暖好了再给我。” 那一年,太子十岁。 那一年,温言第一次觉得,教书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苦。 他把手炉小心翼翼安置回原处。 拿起那封写了几个字的信,反复权衡。 然后五指收拢揉烂信纸,抬手丢进桌边竹篓。
第5章 家书 母亲又来信了。 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每一封都在催婚,从王侍郎家的小姐列到赵大学士家的嫡女,恨不得把京城所有适婚女子都送到温言面前。 温言逐一抚过信纸落款,神色平淡无波,然后放进抽屉。 没有回信。 这日去东宫,太子已经在书房里静心等候了。 案上摆着茶,温热的,正好入口。书卷按温言的习惯码放着,连顺序都没错。 温言目光淡淡扫过少年,暗自留意。他已经低下头去看书了,仿佛刚才那声“先生”只是例行公事。 温言收回视线,落座伸手平展书页,心绪微微起伏。 “今日讲《史记》。” “是。”太子应声简洁,指尖搭在书页边缘不动。 太子放下手里的书,取砚磨墨,动作有条不紊。 一切如常。守规矩,懂礼数,不越界。他把所有“不该有”的东西收得干干净净,变成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学生。 温言本该高兴。 可他心底空落落的。 “先生。” 太子忽然开口。 “这一段,学生有些疑问。”他指着书卷,“《史记·项羽本纪》中,项王为何不肯过江东?” “项王自刎乌江,非不能也,是不为也。” “为何不为?” “无颜见江东父老。” 太子执笔的手指轻轻蹭过纸面,安静思忖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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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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