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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教臣沉稳自持,教臣看透得失,教臣与遗憾释然共处。”温言字字真诚,轻柔落地,“殿下所行所悟,臣岁岁年年,铭记于心。” 新帝静静看他片刻,眼底沉云散尽,重落目光于满案奏折,语声带着旧日纵容:“去吧,莫要在此碍眼。” 温言躬身告退,转身踏出御书房。 微凉晨风拂面,他唇角笑意轻轻漾开,温柔绵长。 山河更迭,世事翻覆。 所幸风雨落尽,万般遗憾俗世里,尚有一人,岁岁相伴,岁岁相安。 第二天朝堂上,温言宣读了追封的旨意。赐顾言之谥号“文贞”,修葺坟茔,恩荫顾家子弟一人入国子监。 理由写得很清楚——顾言之曾为东宫授读,才德兼备,先帝常念其贤,未及重用。今上承先帝遗志,追赐谥号,以慰先帝之思。 朝臣们交头接耳了,无人反对。一个死了二十年的教书先生,追封就追封了,犯不着得罪新帝。 只有李崇远皱了皱眉。 散朝后,他叫来门客。“顾言之。去查一下这个人。” 门客愣了一下。“大人,一个死了二十年的教书先生——” “新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追封他,这不是普通人。”李崇远压低声音,“查。悄悄的。” 门客领命去下去。
第38章 后位 新帝登基已逾半月。 那日御书房敲定的追封旨意早已昭告天下,顾言之谥文贞、修墓荫子一事尘埃落定。 朝野最初的一丝惊疑,也随时间慢慢压平,百官只当是新帝念旧、收拢文臣人心的手段。 朝堂看似安稳,实则暗流盘桓。 这日大朝,天光大亮,金銮殿肃然森冷。 诸事逐项落定,户部报完秋收税赋,刑部奏罢在京刑狱,待六部静立,宗室豫王率先出列,手持朝笏,声线沉厚: “陛下,新朝肇始,首重纲常。中宫空悬半月,后宫无主、宗室不安、天下观望。太子妃李氏贤良端静,为先帝亲择正妃,名分早定。臣请陛下速下旨意,册立皇后,以固国本!” 他话音一落,立刻成片附议之声涌起。 老牌御史出列躬身:“臣附议!立后非陛下私事,乃是国体大事!新君初登,最忌根基漂浮,后宫不定则宗室疑心不息,请陛下三思!” 紧接着数名老臣接连跨步: “请陛下立后!” “李氏名分正统,无可挑剔!” “迁延不封,恐惹朝野非议!” 满殿汹汹,人人逼宫。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李家掌文职半壁,豫王掌宗室话语权,两股势力绑在一起,就是要逼新帝妥协、坐稳老臣宗室的既得利益。 队列最前,李崇远静立出班,神色端严,语气却步步施压: “陛下。” “臣女侍奉东宫数载,恭顺无过、德行无亏。先帝在时,早已默许她日后正位中宫。如今新朝建立,百官万民皆盼母仪天下。陛下迟迟不封,外间已有流言——莫非是臣女德行有亏,不配后位?” 这话极狠。 他不逼帝王,他逼帝王给李氏、给朝堂、给宗室一个交代。 逼得新帝若是再拒,就是否定先帝眼光、苛待旧人、凉尽老臣之心。 满殿瞬间寂静,百官屏息抬头,静待龙椅之上的答复。 众人眼里,新帝年轻新君,根基未稳,绝不敢一次性得罪宗室、老臣、世家三方。 可高位之上,少年帝王垂眸,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他不急不恼,淡淡开口,声音清亮,压过满殿躁动: “朕不立后,无关李氏德行。” 李崇远眉头微松,正要顺势再劝。 却听新帝话音一转,字字冷锐、条理分明。 “其一,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流民未安、田亩未清、吏治待整。朕登基半月,日日理新政、裁冗官、抚流民。国事未定,何谈后宫?” “其二,先帝当年只定太子妃名分,从未下诏许诺后位。豫王言‘先帝默许’,默许从无实据,岂能当做今日进谏的理由?” 豫王一噎,当场被堵得哑口无言。 新帝目光淡淡扫过一众老臣: “其三,诸位口口声声‘固国本、安人心’。” “在朕眼里——江山安稳在君心、在吏治、在民生,从不在一后一位的名分。” “若朕勤政爱民、朝纲清明,纵使中宫空悬,天下亦安。” “若朕荒废朝政、耽于后宫,纵使三宫六册满位,天下亦乱。” 句句掷地有声,压得满殿无人敢辩驳。 最后,他视线精准落回李崇远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李太傅。” “你女儿安分守己、无错无过,朕心知肚明。” “但朕不愿为了朝堂制衡、为了宗室颜面,仓促立后。” “此事,搁置不议。无需再奏。” 李崇远立在原地,脊背发冷,脸面火辣辣的难堪。 满朝文武尽数失语,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新帝根本不是温顺好拿捏的少年储君。 他隐忍、深沉、城府极深,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算计、寸步不让。 半个月前,新帝毫无缘由、破格追封一个死了二十年的无名旧臣顾言之,不惜破例恩典、荫封后人。 今日,却宁可得罪满朝宗室老臣,也不肯给李家一个后位。 偏心偏得明目张胆。 百官退朝,人流散去。 一路上朝臣窃窃私语: “陛下今日气场太盛,老臣集体被压得无话可说。” “不立后……这是真的无意后宫?” “那顾言之又是何方神圣?值得新帝登基第一件事破例追封?太反常了。” 御书房内。 朝会的冷硬威压尽数褪去。 殿门闭合,隔绝外头朝野风声。 新帝摘下冕冠,随手搁置一旁,眉眼间的锐利缓缓敛去,只剩一丝浅淡的倦意。 温言独自立在案前,安静侍立。 方才满朝逼宫、宗室施压、老臣轮番劝谏,唯独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新帝抬眸看他,语气松弛,带着旁人听不出的深意: “方才朝堂,满殿皆逼朕将就,唯独你沉默。” 温言垂眸拱手,神色坦然: “臣知晓陛下不是任性,是不肯将就。臣无需从众聒噪。” “哦?”新帝缓步逼近半步,眸光沉沉看着他,“太傅就不怕朕今日强硬拒众,彻底得罪宗室老臣,埋下朝局祸端?” 温言抬眼,澄澈目光直直看向他: “陛下句句有理、步步有度。朝堂博弈,陛下从来清醒,无需臣多言添乱。” 他太懂他。 从前东宫,少年储君温和隐忍、事事克制。 如今登基,少年帝王腹黑藏锋、收放自如、字字诛心。 灵堂交心之后,二人之前的心意早已悄然落地。 温言心底深情暗涌,只是恪守君臣礼教,素来端方自持。 新帝看着他温顺克制的模样,心头所有朝堂郁气尽数消融,指尖微抬,轻轻扣住他下颌,微微抬眸迫他对视。 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躲闪的私念。 “所有人都要顾大局、顾宗室、顾朝堂制衡。” 新帝嗓音很低,带着独独对他的偏执温柔: “唯独朕,只想顾自己心意。” 温言猝不及防,耳尖瞬间爆红,呼吸微滞,眼神下意识想躲,却被指尖稳稳定着,躲不开、避不了。 他声音轻软,带着一丝克制的慌乱: “陛下……朝堂初定,不宜树敌过多。李崇远权柄深重,今日颜面尽失,恐心存芥蒂,暗中生事。” 新帝望着他泛红的耳尖、温顺窘迫的模样,眼底暗色微深,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帝王独有的笃定与冷凉: “朕就是要让他心存芥蒂。” 温言微怔。 “他押注朕、扶持朕,本就是为了李家权荣。” 新帝指尖轻轻摩挲他下颌,语气清淡却杀伐暗藏: “他若安分,朕留他富贵体面。” “他若不安分……朕正好借机,清掉这批盘根错节的老臣势力。” 他从来不是被动被逼。他是故意引蛇出洞、静待对方出错。 温言瞬间听懂。 今日朝堂看似帝王强硬树敌,实则—— 全是帝王故意布的局。 新帝看着他恍然的神色,眼底温柔更甚,轻声道: “太傅。” “往后朝堂乱局、风雨暗流,你只管站在朕身后。” “别人逼朕将就天下。” “朕唯独不想你将就。” 一室静谧,墨香浅浅。 君臣咫尺,情愫暗缠,分寸克制,却早已燎原。
第39章 下药 朝堂散场,满朝文武各怀心思出宫。李崇远一路沉脸,直奔后宫李氏宫殿。 院子冷清得吓人,半点正妃该有的气派都没有。宫人噤声,花木荒芜,常年不见帝王踏足的地方,连风都是冷的。 李氏静静坐在窗前,脸色苍白,却早已没了往日温顺怯懦的模样。 她听见脚步声,抬眸看向父亲,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凉: “朝堂的事,我听说了。陛下不肯立后。” 李崇远压着满腔怒火,咬牙道:“你也看见了。他心里根本没有你,没有李家!他宁可破格追封一个死了二十年的外人,也不肯给你半点体面!” “女儿知道。”李氏轻轻点头,眼底浮现出决绝,“我守了他这么多年,东宫空悬,后宫空置,我从来没得到过他一眼。” 李崇远看着女儿眼底死寂,心头一痛,终究狠下心:“如今皇嗣空悬,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若是能怀上龙种……” 话没说完,李氏直接打断,语气干脆又疯狂: “父亲,我来做。” 李崇远一怔。 李氏抬眼,眸色狠绝: “您不必为难。我已经想清楚了。” “他不宠我,我就自己争。他不给我后位,我就自己搏一个皇嗣。” “与其一辈子困死在这座冷宫里,做个有名无实的笑话,不如赌一次。” “成了,我稳坐后位,李家不倒。败了,我横竖也是一无所有,无所谓。” 她从前温顺恭良、逆来顺受。 可数年空闺冷寂、常年被无视、被冷落,早已磨碎了她所有温柔。 李崇远看着女儿决绝的模样,一瞬震惊,随即眼底浮起阴狠: “你可想好了?一旦出事,便是欺君大罪。” “我想好了。”李氏语速极稳,“父亲寻药,我来安排。今夜,必须成。”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毒计彻底敲定。 当晚,夜色沉沉压落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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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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