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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风起 今日早朝散得比往日早。 无甚要事奏报,可殿内凝滞的氛围,却比激烈争执更让人压抑。 文武百官躬身退朝,没人敢高声言语,三两成群凑在回廊下,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散开,藏着遮不住的试探与恶意。 “陛下这步子,走得太急、太绝了。” “先帝龙驭上宾未久,新帝登基不过半月,转头就冷待发妻、疏离旧臣,未免太过薄情。” “可不是嘛。李氏伴他潜邸数载,无大错却被终身禁足,半点体面不留。外人看了,只会说陛下不孝不义,凉薄寡恩。” 这些闲话分寸拿捏得极巧,揪着“不孝不义”做文章,慢慢磨碎新帝的民心与名声。 温言缓步从回廊走过,字字句句尽数入耳。 他脚步未停,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紧,眼底的温润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沉冷。 他全程置若罔闻,径直穿过人群,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 新帝端坐案前,垂眸批阅奏折,指尖起落沉稳,仿佛外界所有风雨、所有非议,都与他毫无干系。 温言躬身行礼,声线平稳无波:“陛下。” “回来了?”新帝头也未抬,语气平淡慵懒,“外面热闹得很?” 温言抬眸,坦然应声:“是。朝臣私下议论,说陛下对先帝不孝,对发妻不义。” 新帝淡淡一笑:“还有吗?” “暂无其他流言。”温言语气凝重,“但此风不可长。闲话传得久了,无根之言也会被人当成实情,日积月累,必会动摇朝野人心。” 新帝抬眸看他,神色从容,不见半分慌乱:“那就等它变成实情再说。” 温言眉心微蹙:“陛下!” “慌什么。”新帝放下手中笔,微微倾身,目光定定落在温言脸上,“太傅,朕问你,如今朝野非议缠身,宗室观望、世家侧目,你怕不怕?” 温言没有半分迟疑,躬身笃定道:“臣不怕。” 新帝静静看了他片刻,缓缓靠回椅背,语气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压人心底:“朕也不怕。”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落得郑重无比:“满朝文武,人心各异,人人皆有算计。唯独你,不会害朕。” 温言身子微僵,心口骤然一酸。 他早看清朝堂局势,却此刻才真切察觉,这位坐拥天下的少年帝王,实则孤身一人,无一人可信、无一人可依。 温言喉间微紧,低声郑重回应:“臣绝不会负陛下。” “朕知道。” 新帝淡淡颔首,重新拿起笔,再度埋首奏折,神色恢复如常。 御书房依旧安静,隔绝了宫外所有流言蜚语、人心诡谲。这里没有朝堂纷争,没有算计猜忌,是乱世暗流里,唯一的一寸安稳净土。 安稳并未持续多久,一名兵部内侍匆匆入殿,躬身递上急报,神色焦灼。 “陛下,边关六百里加急!” 新帝拆开密报,垂眸扫过内容,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冷冽。 次日早朝,朝堂彻底炸开。 “藩王私自调集边军,以练兵为名屯兵边境,动向不明,此举已然逾矩!” “臣请旨,即刻遣使安抚藩王,以稳边境局势,避免兵戈祸起!” “不可!藩王蓄意试探,退让便是示弱!应当即刻调兵备战,震慑各方,以绝后患!” 文武百官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朝堂乱作一团。有人极力求和,有人强硬主战,还有不少老臣冷眼观望,坐看局势变化。 龙椅之上,神色淡漠无波,静静听着底下百官争执拉扯,全程一言不发。指尖轻搭御案,不偏不倚,看不出半点喜怒。 朝堂局势早已割裂成两派,吵得愈发激烈。 主战派朝臣上前一步,声线铿锵:“陛下!藩王私调边军,已然越制,分明是心存异心!若一味退让姑息,只会助长其气焰,往后各镇藩王纷纷效仿,朝廷再无威严可言!臣恳请陛下即刻调遣边军布防,正面震慑!” 安抚派老臣立刻出列反驳,躬身苦谏:“陛下万万不可!初登大宝,根基未稳,边境经不起战乱折腾!藩王只是练兵试探,并未公然越界,贸然备战,反倒落人口实,坐实朝廷猜忌宗亲、刻意逼反藩王的罪名!臣恳请陛下遣使抚慰,以安宗室之心!” 两派吵得面红耳赤,朝堂气氛紧绷到极致,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龙椅,等着新帝定夺。 新帝终于抬眸,目光扫过满殿文武,声音清冷沉稳,字字落地有声。 “藩王借练兵之名屯兵边境,意在试探,并非真的要起兵谋反。” 一句话压下满殿争执。 主战派朝臣当即上前:“陛下!纵然是试探,也绝不能纵容!今日不震慑,他日必成大患!” 安抚派老臣紧随其后:“陛下!宗室未反,先动干戈,是授人以柄!万万不可冲动!” 众人再度相争,各执一词,局面再度混乱。 新帝目光微沉,不急不躁,淡淡开口:“贸然备战,是逼反;一味安抚,是示弱。二者皆不可取。” 他视线扫过众人,掷地有声:“朝堂流言未平,人心未定。此时一动,便是全盘皆乱。朕要的,是稳,不是战,也不是和。” 百官闻言皆是一怔,没人料到新帝竟是这般想法。 就在众人沉吟之际,温言缓步出列,躬身朗声道:“臣附陛下所言。” 满殿目光瞬间齐聚在温言身上。 温言抬眸,条理清晰:“藩王屯兵边境,看似兵锋在外,实则是在等朝内破绽。如今流言四起,世家离心,宗室本就在观望。若朝廷先急,要么示弱妥协,落得威严尽失;要么强硬动兵,坐实君王刻薄、猜忌宗亲的流言。” 他语气笃定,句句切中要害:“故而此刻最上策,便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稳住朝局,便是破局。待内部人心安定,流言平息,藩王无机可乘,自然不敢妄动。” 一番话通透清醒,彻底点破局势关键。 新帝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赞许,缓缓开口:“太傅所言深得朕心。此事不急,再议。” 满殿朝臣两两对视,心底惊疑不定,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散朝之后,百官尽数退去,新帝唯独留下温言。 殿内只剩君臣二人。 新帝看向阶下之人,开口问道:“太傅观此事,藩王此举,是想反,还是想试探?” 温言垂眸思忖片刻,抬眸笃定作答:“是试探。” “何以见得?” “他兵马未齐、名分不正,尚无十足底气起兵谋反。”温言条理清晰,缓缓道来,“此刻屯兵边境,一是观望朝堂动静,二是借机造势,搅动人心。” 新帝眼底微动:“他在等什么?” “等朝堂先乱。”温言语气凝重,“等流言彻底发酵,等世家离心、朝臣异动,等陛下民心尽失。届时他再顺势起兵,便可师出有名,坐收渔利。” 新帝静静看着他,轻轻颔首。 “和朕所想,分毫不差。” 京城李府,深夜寂静无声。 书房烛火摇曳,光影明暗交错。李崇远独坐案前,指尖抚过几页叠放整齐的信纸。 纸上字迹细密,字字凿凿,伪造得滴水不漏。虚假的生辰、错位的旧事、凭空捏造的证人、看似确凿的时间地点,每一处细节都打磨得无比逼真。 这是藩王想要的铁证,是足以颠覆朝局、撼动新帝根基的致命把柄。 一旁侍立的门客按捺不住,低声询问:“大人,证据已然成型,何时送往藩王手中?边境那边还在等候消息。” “现在送出,太早了。”李崇远抬手,将几页信纸仔细折好,“如今流言初起,人心尚稳。我们此时拿出证据,只会落得蓄意构陷、谋反作乱的罪名。”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再等等。让流言多飞几日,让朝野上下人人猜忌,让天下人都觉得,新帝本就不义、本就可疑。” “等到人心尽乱、非议滔天之时,我们再拿出这份‘实证’。” 门客瞬间恍然,躬身道:“大人深思熟虑,属下愚钝!届时便不是我等谋反,是天下人逼宫!” 李崇远淡淡冷哼一声,眼底寒色翻涌。 城之内,夜色已深。 温言回到自家府邸,独坐冷清书房,久久未眠。 白日朝堂的纷争、回廊的流言、边境的急报、藩王的试探,一幕幕在脑海中轮番闪过。 少年登基,执掌万里河山,看似权倾天下,实则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偌大皇城,无数朝臣,竟无一人能让他全然信任、全然托付。 唯独自己。 他抬手取来京城与边境的舆图,平铺案上。提笔蘸墨,在舆图空白处,逐条标注下今日所有异动,字字规整,条理清晰。 做完这一切,他叠好舆图,妥善收好。 局势汹涌风雨将至,他不会只做旁观者,更不会让新帝孤身一人硬扛所有暗流。
第42章 托付 短短一月,京城流言彻底变了味。 昨日还只是朝臣私下碎嘴,议论新帝薄情寡义、不孝不义。今日早朝,大殿之上,暗流彻底翻涌,连表面的体面都快绷不住了。 议事过半,一名中年文官忽然出列,躬身开口,语气看似恭谨,却字字藏刀。 “陛下,臣近日听闻朝野流言,心中惶恐,不得不问一句。” 新帝端坐龙椅,淡淡抬眸:“讲。” 那文官垂首躬身,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恳切:“先帝在位多年,始终未有子嗣承统。陛下当年入主东宫、承接帝位,本就有不少朝野闲话。如今流言越传越广,人心浮动不安,臣斗胆恳请陛下,可否当众说清过往始末,安稳朝野人心,平息这些非议?”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先前吵得沸沸扬扬的两派朝臣,瞬间尽数噤声,人人垂首屏息,没人敢接话,也没人敢抬头看龙椅上的人。 这话哪里是问询,分明是当众质疑新帝血脉不正,直指他皇位来路不正。 新帝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听着骇人诛心的质问,只淡淡看着那名官员:“说完了?” 那文官心头一怯,却还是硬着头皮躬身:“臣只是为国考量,愿求一个真相,安天下人心。” “真相?”新帝轻声重复一遍,语气平淡无波,“真相不是朝堂口舌能定的。无事,退下。” 无人再敢议事,早朝草草收场。百官躬身告退,步履匆匆,走得极快,仿佛多留片刻便会惹祸上身。 温言脚步一顿,侧身拦住方才出言质问的那名文官。那人被拦得猝不及防,脸色瞬间一白。 温言眼神沉冷,不带半分情绪压迫,却字字有力:“你方才在殿内,说陛下身世有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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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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