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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太静、太凉,没有半分杀气,却透着全然的漠然,方才还慷慨激昂的几个人,话音瞬间卡在喉咙里,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再也不敢多嘴一句。 满朝文武,彻底噤声。 这位年轻帝王,看着温和好说话,手段却深不见底,软硬不吃。往后朝堂后宫的事,谁都不敢再随便置喙。 没一会儿,司礼监高声唱喏,退朝。 百官纷纷躬身告退,脚步匆匆,都想赶紧离开这让人窒息的太和殿。唯独李崇远,走在最前头,脊背挺得笔直,脸色却铁青难看,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是李氏的生父,当朝国丈。女儿被终生幽禁,他身居高位,却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更是说不动。 刚走出太和殿,拐过御街廊下,几个贴身门客立刻快步追了上来,压低声音连连催促。 “大人,宫里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了!陛下是铁了心要弃皇后,半点情面都不留!” “藩王那边已经连催三次了,信使在府里守了一整天,就等您一句话,问到底何时动手!” “宗室诸王早就暗中串好了,就等咱们拿出实证,立刻就能起兵清君侧!再拖下去,良机就彻底没了!” 几人语气焦灼,句句催得紧迫,恨不得当下就撺掇李崇远举事谋反。 李崇远脚步没停,袖中双拳死死攥紧,冷沉沉丢下一句:“回去再说。”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几个门客瞬间闭紧嘴巴,只能低头紧随其后。 御书房里暖意融融。 殿内就两道身影,一坐一立,静静相伴。 新帝坐在御案前,低头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落笔沉稳利落。温言立在案侧,身姿清挺,垂着手慢慢磨墨。 这份独处的安静,是朝堂风波过后,两人唯一的喘息之地,珍贵又隐秘。 不知过了多久,温言才轻轻开口,打破满室沉寂,语气里带着点真切的疑惑。 “陛下,臣心里一直有件事,想不明白。” “说。”新帝头都没抬,依旧专注看着奏折,声线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陛下既然早已厌弃李氏,今日又顶着满朝劝谏、世家非议的压力,把她彻底禁足,为何不直接废后?” “废了她,然后呢?”他轻声反问,“废掉一个李氏,世家就会安分?他们转头就会再挑一个女子塞进宫,再逼着朕立后。” 他顿了顿:“朕没那个闲工夫,再应付一场朝堂联姻,再跟这群世家没完没了地周旋拉扯。” 温言微微一怔,眼底瞬间恍然。 “所以陛下留着她、不肯废后,是故意的?用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后,堵住世家逼您立新后的嘴?” “嗯。”新帝轻轻颔首,语气笃定,“她只要还占着中宫名分,朝臣就没正当理由逼朕选秀、逼朕立后。她被禁足、空悬后位,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温言轻声叹道:“陛下想得实在周全。一步棋,堵死了朝堂所有后路。” “不是周全。”新帝垂眸重新落笔,字迹凌厉端正,藏着少年帝王的隐忍,“是烦了。不想再应付这些人情世故、权谋牵绊,太累。” 温言静静望着他。 烛火轻轻跳跃,暖光落在新帝利落的眉骨上,投出浅浅一层阴影,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疏离。 温言忽然想起东宫那会儿。 那时候还是太子的人,对李氏向来是敬而远之。可如今登基为帝,他对李氏,只剩彻彻底底的漠然。 温言终究压不住好奇,放轻了声音试探着问:“陛下,您恨她吗?” 笔尖骤然一顿。 只是一瞬的停滞,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新帝便继续落笔,语气淡得像晚风:“不恨。” “那您为何……非要把她禁足,半点体面都不留?”温言追问。 新帝放下笔,仰头靠着椅背,目光透过窗棂,落在沉沉夜色里。 “朕就是不想再看见她。”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大婚之初,朕给过她所有该有的尊重和体面。是她贪心不足,非要掺和朝堂权谋,想着外戚干政、拿捏皇权。她自己不要体面,朕没必要上赶着给她。机会,朕只给一次。” 温言闻言,乖乖闭了嘴,不敢再多问。 他低头继续磨墨,可心绪早就乱得一塌糊涂。 帝王对李氏的绝情,是真的半点留恋都没有。 他忍不住暗自惶恐:若是有朝一日,自己也触了他的底线,是不是也会被这样彻底清零?连恨都没有,只剩全然的漠视? 城东,李府,深夜。 书房烛火摇曳,光影晃得满室明暗不定。 李崇远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封刚拆开的藩王密信。 「新帝身世存疑,朝野暗流涌动。然无铁证,贸然起兵则为谋逆,师出无名。清君侧、正皇统,需有据可依。卿若能实证其罪,本王当振臂一呼,为天下行大义,定社稷、安万民。」 意思再简单不过:造反可以,背锅不行。 李家负责造证据、递把柄,把新帝钉死在罪过上;藩王负责起兵造势、收拢人心,坐收渔利。 赢了,宗室掌权;输了,李家满门顶罪。 一旁的门客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上前半步:“大人,藩王那边催得极紧!宗室已经联络了各镇旧部,就等咱们的实证落地!如今皇后被弃,陛下摆明了要清算李家,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另一个门客也连忙附和:“是啊大人!再拖下去,陛下彻底坐稳帝位、收拢兵权,咱们再想动手就彻底没机会了!” 李崇远缓缓放下茶盏,眼底沉沉,语气冷静得吓人:“证据,可以造。” 门客瞬间眼前一亮:“那属下立刻安排人手动手!” “急什么。”李崇远抬眼扫他,眸光深邃,“证据好做,时机难等。现在动手,就是咱们李家谋逆造反,名不正言不顺,只会落得千古骂名,白白送死。” 门客皱紧眉,满心不解:“那咱们要等什么时机?” “等新帝自己把路走绝。” 李崇远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声音冰冷:“他不肯立后,断了世家联姻的路,天下世族都会怨他。他打压宗室、削夺藩王实权,所有皇亲都会疑他。” “咱们根本不用急着出手。”他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与不甘,“他步步集权,看似雷霆手段,实则是在孤立自己。等朝野上下、宗室世家全都对他心生不满,人心尽失,咱们再拿出证据起兵,就是清君侧、安社稷的大义之举。” 门客恍然大悟,连连躬身:“大人高瞻远瞩,是我等太过急躁!” 李崇远收回目光,落回那封密信上,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他半生筹谋,倾尽整个李家的力量押新帝登基,本以为能换来家族荣光、女儿安稳一生。到头来,帝王无情,反手架空外戚、冷待中宫,把他半生心血碾得粉碎。 从来不是他想反。 是新帝,一步步逼得他不得不反。 皇城御书房,灯火彻夜通明,未曾熄灭。 温言陪着新帝熬了大半宿,直到最后一本奏折批阅完毕,才轻轻合上卷宗,躬身行礼。 “陛下,奏折已尽数批完,夜深露重,臣告退。” 他转身正要抬步离开,手腕却忽然被人牢牢扣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极强的掌控感,牢牢锁住他,不让他走。 这种触碰,早已不是第一次。 可每一次肌肤相触,温言的心跳都会瞬间乱套,狠狠漏跳一拍。耳根飞快发烫,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不敢乱动。 他脚步顿住,脊背微微发僵,声音轻得像呢喃:“陛下?” 新帝就这么单手扣着温言的手腕,姿态慵懒又强势:“再坐一会儿。” 温言轻声规劝:“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保重龙体。” “朕知道。” “你坐下,朕就不拉你了。” 温言明白这是帝王隐晦的、独独对他的任性吩咐。 御书房再次陷入安静,只有两人近在咫尺、交缠错落的呼吸声在房里回荡。 温言静静坐着,方才压下去的心思再次翻涌上来。他想着新帝对李氏的全然冷漠,想着那句冰冷的“不想再看见她”,心底的酸涩和不安层层蔓延。他忍不住对比,忍不住贪心,忍不住惶恐。 他忽然抬眸,望着眼前的人,语气格外认真恳切。 “陛下。” “嗯?”新帝随意应声。 “臣不会让您失望的。” 字字清晰,落地有声,赤诚又坚定。 新帝缓缓抬眼,看向身侧的温言。烛火温柔,映着温言清隽的眉眼,眼底是毫无保留的温顺与依赖。 “不会让朕失望?”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太傅,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朕等了很久。” 温言怔了一下。 “朕以为你只会说‘臣遵旨’、‘臣告退’、‘陛下圣明’。”新帝的声音不紧不慢,“原来太傅也会说这种话。” 温言的耳尖红了。“臣说的是真心话。” 新帝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耳尖上,“那太傅告诉朕——如果你让朕失望了,朕该怎么罚你?” 温言低下头,耳尖红透了,连脖颈都泛起薄粉。 “臣……不会让陛下失望的。”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万一呢?”新帝靠近他的耳边,温柔道:“万一有一天,太傅让朕失望了。朕是罚你抄书,还是罚你禁足,还是——” “还是什么?”温言的声音有些发紧。 新帝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落在温言的手腕上。 “陛下……” “朕还没想好。”新帝收回手,指腹离开时,轻轻划过他的腕侧。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笔,“等太傅想好了怎么让朕失望,朕再告诉你。” 温言坐在那里,手腕上被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烫,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低下头,盯着面前的卷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太傅。” “嗯。” “你写反了。”新帝伸手,点了点他面前卷宗上的一行字,“这是户部的账,不是刑部的。” 温言低头一看,脸一下子红了。他把刑部的批注写在了户部的卷宗上。 “臣……” “算了。”新帝把那份卷宗抽过去,“朕替你改。你今天就到这里,回去歇着吧。” 温言站起来,行礼。“臣告退。” 他转身抬步,步履比平日急促许多,脊背绷得笔直,却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慌乱。 “跑什么。” 低声两字,轻得落在空旷殿中,满是纵容的笑意与笃定。 “朕又不会吃了你。” 温言步履匆匆,耳尖余温未散,脸颊依旧发烫。手腕被触碰过的那片肌肤,热意迟迟不散,像被细细烙下一枚无形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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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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