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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缝老板娘手里捏着针线,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对面,随口接话。 “我前两天就看见了。看着一表人才,气度贵得很,不像是咱们小镇周边的人,说不定是温先生的远房亲戚?过来探亲寻人来了。” “亲戚可不像。”茶摊老板娘立马摇头。 “你见过哪家走亲戚的,脸色冷得像结了冰?眼神沉沉的,黏在学堂门上挪都挪不开,倒像是有天大的心事,还带着点怨怼,哪里是走亲访友的温和模样?” 旁边一个挑着菜筐路过的大婶听见闲谈,也忍不住停下脚步凑过来,小声搭腔。 “我昨日傍晚收摊,看见他还坐在那儿,太阳落山了都不走。温先生送完学生关门,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久,看着怪可怜的。” “可怜?我可不敢觉得他可怜。”老板娘连连摆手。 “那人气场太吓人了,生人勿近,我摆摊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般压人的气度,绝对不是普通人。” 裁缝老板娘点点头,附和道:“也是,温先生看着温温柔柔,教书育人,性子恬淡,也不像是有这般厉害亲友的人。两人实在不搭,真是越看越糊涂。” 几人低声闲谈,街边往来的乡民也纷纷侧目、小声议论。 人人心底都揣着满满的好奇。 猜不透这位冷面贵客的来路,更猜不透他与温润和善的温先生,究竟藏着什么牵扯。 第三日入夜,晚风微凉。 新帝独坐客栈窗前,拎起一坛镇上最烈的烈酒。 没有玉盏,没有佳肴,他仰头直饮,烈酒入喉,灼烧五脏六腑,滚烫的痛感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癫狂心绪。 阿九守在门外,闻声推门而入,见状连忙劝阻:“陛下,这酒烈,伤身,您少饮些!” 新帝置若罔闻,又灌下一大口,眼底红血丝隐隐浮现。 他早已克制到极致,隐忍到极致。 三日遥遥相望,已是他最后的理智。 他随手撂下酒坛,起身迈步出门。 阿九连忙紧随跟上,低声急唤:“陛下——夜深露重,万万不可独行!” “别跟着。” 短短三字,冷硬决绝,不容置喙。 阿九脚步骤然顿住,只能立在原地,看着帝王孤身一人,走向那处灯火通明的小院。 夜色沉沉,月色皎洁,洒遍青石街巷。 温言的小院院门紧闭,静谧安然。 新帝立在门外,静静看了片刻,身形微微一跃,直接翻墙入院。 动作利落,带着几分被酒意催动的恣意与癫狂。 恰逢隔壁王大爷起夜出门,睡眼惺忪间,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利落翻入温先生院中。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瞬间清醒大半,心底一惊。 夜里雾气重,视物模糊,他一时拿捏不准,只当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暗自嘀咕:莫不是进了飞贼?明日定要告知温先生多加防备。 想着,他悄悄挪到墙头,俯身探头,小心翼翼往院内张望。 屋内灯火通明,窗纸透亮。 温言正于案前翻书,耳力清敏,骤然听见院内细微动静,知晓有人闯入。 他神色未乱,从容放下书卷,缓步走出屋门。 月光倾泻而下,照亮院内两人身影。 四目相对,一瞬寂静。 温言脚步轻轻顿住,清隽平和的眉眼无半分波澜,没有惊诧,没有慌乱,亦没有久别重逢的半分暖意。 仿佛他早已预料,这场迟来的对峙,终究避无可避。 “陛下。” 他开口,声线平平淡淡,疏离淡然,像对待一位全然陌生的来客,无半分旧情牵绊。 新帝立在院中,夜风拂动他衣袂,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偏执、不甘、悔恨与愤怒交织缠绕。 “你叫朕什么?”他嗓音微哑,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温言神色未变,依旧从容垂立:“陛下。” 一声陛下,划开君臣界限,隔绝所有过往牵绊,冰冷又生疏。 新帝心口骤然一堵,戾气翻涌,上前一步,步步紧逼:“再叫。” 温言静默伫立,不言不语,不躲不退,坦然迎上他沉沉的目光,疏离依旧。 墙头的王大爷早已彻底僵住,大气不敢出,心脏砰砰狂跳。 陛下? 那个日日蹲在茶摊、冷脸寡言的神秘客官,竟然是当朝天子?! 温先生竟然认识皇帝?! 巨大的冲击砸得他头脑发懵,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新帝再也克制不住,快步上前,抬手直接捏住温言的下颌。 力道极重,全然没有往日半分温柔,带着强势的掠夺与逼迫,硬生生将温言的脸庞抬起,逼他直视自己。 指腹用力碾过细腻的下颌线,戾气沉沉。 “你躲了朕多久?” 温言脊背挺直,任由他拿捏,没有挣扎,神色淡然无波:“臣没有躲。” “没有躲?” 新帝眼底猩红更甚,力道再添几分,字字带着疯癫的怒意。 “死遁假亡,改名换姓,隐匿江南,日日教书育人,过着与世无争的安稳日子——这不是躲?你以为朕真的找不到你?” 温言静静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陛下终究找到了。臣,一直在此。” 轻飘飘一句话,却瞬间击溃了新帝所有的质问气焰。 他捏着温言下颌的手,骤然一顿,心口酸涩钝痛骤然炸开。 墙头的王大爷看得目瞪口呆,脑子飞速运转。 院内,温言微微偏头,轻轻挣脱了他的桎梏。 他后退两步,从容退回屋内书案前,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封叠放整齐的信纸,轻轻平铺在案上。 纸面工整,四字落笔清晰利落——请辞归隐。 “臣早已写好。就算陛下今夜不来,臣近日也会遣人送入京城,递至御前。” 新帝垂眸看着那刺眼的四个字,眼底寒意疯长,声音发沉:“你要走?” “臣已经走了。”温言语气淡然,“自天牢一别,朝堂温言,已然身死。” 短短一句,彻底割裂过往。 新帝心口剧痛,死死盯着他,语气霸道偏执:“朕不准。” 墙头的王大爷看得暗自着急,心里忍不住嘀咕:先生要是走了,这学堂岂不是要关? 自家二狗子还等着跟着先生读书识字呢!好好的安稳日子,怎么就突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等温言再多言,新帝阔步上前,大手一伸,猛地扣住他纤细的手腕。
第61章 不准 百姓私下暗自唏嘘,满心无奈与惋惜。 “真是可惜了温先生,一世清白温润,只想安稳度日,偏偏被帝王的执念死死缠上,脱身不得。” “如今谁还敢沾半点关系?” “但凡跟温先生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亲近,怕是就要被陛下视作挑衅,祸及自身。” “好好的一方桃源、安稳日子,终究是被皇家彻底毁了。” 夕阳西沉,暮色渐浓。 最后几名孩童匆匆离去,温言落锁关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与忌惮。 入夜,月色清亮,洒满小院。 温言吹熄屋中灯火,正欲休憩,窗外骤然响起一声极轻的落尘声响。 新帝一如既往、不容拒绝的强势降临。 月光铺地,院中两人再度对峙而立。 今夜的新帝格外平静,平静得透着刺骨寒凉。 眼底无半分暴怒戾气,只剩一片沉沉死寂。 温言抬眸望他,平静陈述既定的事实。 “陛下封了整座小镇。” 新帝缓步上前,步步紧逼,一点点将温言逼至廊下雕花柱边,彻底断了他所有后退的余地。 他垂眸凝着眼前人,声音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暖意:“是。” “陛下何必如此。”温言微微垂眸,眼底藏着一丝浅淡的无奈与不解。 “臣早已脱离朝堂,不涉权谋、不问政事。安居此镇,教书育人,从未有半分忤逆陛下、动摇朝局之举。” 他抬眼,坦然迎上新帝沉沉的目光,轻声追问:“陛下何苦动用天威,封禁万民,只为困臣一人?” 新帝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他的眉眼,分毫不放,语气偏执又锋利。 “你是不争朝堂,不争权势。” “可你争了最不该争的东西——争着离开朕,争着彻底抹去你我所有过往,争着岁岁年年、余生万里,再也没有朕的半分位置。” “臣只求一世安稳清净。”温言语气依旧淡然,初心未改。 “安稳?”新帝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无半分暖意。 “你这安稳,是弃了朕、忘了朕、躲开朕,换来的清净自在。” 他嗓音骤然沉下,裹挟着积压已久的委屈与疯狂。 “朕为你肃清奸佞、倾覆朝堂,为你重修祖坟、安顿至亲,为你背负满身骂名、杀伐无数。” “朕能给你的、能弥补你的,尽数给尽。最后换来你一句与世无争、抽身离场?” “温言,朕不准!” 话音落,他抬手,稳稳扣住温言的手腕。 新帝嗓音沙哑,字字偏执入骨,“朕隐忍三日,日日遥望、步步克制,放下九五至尊的身段,卑微盼你回头。” “朕容忍你隐匿于此,容忍你避开过往,容忍你过着全然无朕的安稳日子。” 他眼底猩红愈发浓重,满是不甘:“是你亲手推开所有和解的余地,亲手斩断所有过往牵绊,是你,不要朕的温柔、不要朕的弥补、不要朕的余生相伴。” 温言腕间很快浮现一圈清晰的红痕,浅浅的痛感顺着肌理蔓延开来。 他眉眼淡然如初,只轻声规劝:“陛下,执念伤人,亦伤己。困臣一时,终误自身一世。不如放手,你我两清,各自皆安。” “两清?”新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偏执疯态再度翻涌。 “你想与朕两清?” 他俯身逼近,气息沉沉覆下,温柔又残忍的字句,尽数落在温言耳畔:“从前朕不放,现在朕不放,余生漫漫,朕更不会放。” “你不想回京城、不想回朝堂,朕不逼你。” “你想教书育人、安居小镇,朕也可以依你。” “但你想彻底逃离朕、无人打扰、与世两忘——绝无可能。” 新帝指尖微微收紧,牢牢扣着他的手腕,掌控欲尽数彰显。 “朕封了所有通路、隔了所有世人、断了你所有退路。” “你想要的桃源安稳,从来不是你求来的,是朕施舍给你的。朕能给,也能随时收走。” 温言心底平静无波的湖面,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彻底看清,眼前之人早已听不进任何规劝。 无奈之下,他只能主动退让,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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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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