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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沉思间,暗卫躬身入内,低声请示。 “陛下,永安郡主近日举止依旧寻常,只是江南来信一事疑点重重,臣斗胆请示,是否将郡主召入宫中问话?” 新帝沉默了许久,心底翻涌着无数念头。 他完全可以传召温婉入宫,可以当面质问她所有疑点。 可以将那枚玉佩狠狠拍在她面前,逼她吐露所有隐瞒的真相,逼她亲口交代江南来信的秘密,逼她回答——温言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可他终究一动未动。 他怕。 怕温婉点头说是,怕真相落定,他亏欠之人尚在世间,却宁死隐于江湖,永世不愿见他。 也怕温婉摇头说不是,打碎他心底仅剩的一丝希冀,让所有疑点、所有执念,尽数变成一场空妄的自欺。 他更怕从温婉口中,听见那句最残忍的话。 「兄长活着,只是他不想再见陛下。」 咫尺真相,他近在眼前,却迟迟不敢伸手触碰。 良久,新帝才压下心底万千心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怯懦:“不必。” 他抬眸看向暗卫,语气恢复冷硬沉稳:“继续盯着,不许惊动她半分。” 暗卫躬身领命:“臣遵旨。” 深夜时分,阿九遵旨,押着一名老狱卒踏入御书房。 那狱卒曾是看管天牢重囚的值守,亲历温言囚居始末。 此刻他双膝跪地,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额上冷汗层层冒出。 新帝目光沉沉落于他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慑人的压迫力。 “温言离世那日,你是否当值?” 老狱卒牙齿打颤,磕磕绊绊回话。 “在……回陛下,小人那日彻夜当值,未曾离岗。” “他是怎么死的?”新帝字字缓慢,却重如千钧。 狱卒头颅垂得更低,死死贴着地面,不敢有半分抬动:“回、回陛下,是急病……夜半时分突然发作,没片刻功夫,人就没了气息。” 新帝静默片刻,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心头发慌。 “何人验尸?” 这一问,瞬间击溃了狱卒最后的镇定。他身子猛地一颤,言语支支吾吾,破绽百出:“没……没人验尸。那日夜里宫中大乱,朝堂动荡,天牢值守之人尽数被调去维稳,人手紧缺……人断气之后,就匆匆抬出去埋了,根本来不及走验尸流程。” 新帝垂眸,眼底寒芒暗涌,再未开口。 这名狱卒年岁已老,上月才因年老体弱被逐出天牢,归家赋闲,本不该再卷入朝堂纷争,此刻跪在殿中,满面惶恐。 新帝目光锐利,直切要害:“温言关押期间,可有外人私自探监?” 老狱卒闻声一愣,低头细细回想良久,终是迟疑着开口:“有……有的。” 新帝指尖骤然一紧,玉佩的棱角狠狠硌进掌心,他声音微沉:“何时何人?细细道来。” “是深夜时分,天牢门禁最松的时候。”老狱卒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犹豫,“来人不曾通名报姓,也未有宫中手令,绝非朝中官吏,穿的也不是官服。” 新帝眸色骤沉:“既看不清容貌,你何以分辨身份?” “天黑雾重,面容确实模糊不清。”老狱卒连忙解释,“但小人在天牢值守数十年,见过无数权贵将士,绝不会看错。那人腰间挂着一枚制式腰牌,是军中专属令牌,寻常官员、平民绝对无法佩戴。” 新帝放在桌案上的手猛地顿住,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 军中腰牌。深夜探监。 所有线索,尽数指向一人——赵凛。 是了,唯有赵凛,有兵权、有能力、有契机,在深夜突破天牢门禁,私见温言。 可如今,唯一知晓内情、能够佐证真相的赵凛,重伤昏迷,人事不知,半点证词也无法吐露。 疑云层层堆叠,彻底笼罩心头。 数日后,暗卫自江南千里疾驰回京,连夜入宫复命。 “陛下,江南来信源头已然查清。”暗卫躬身垂首,字字清晰禀报,“信件出自江南一处偏远小镇,远离京城,地势偏僻,极少有人涉足。寄信人使用化名,刻意隐匿踪迹,但当地驿站伙计记得清楚,寄信者是一名年轻男子,谈吐温雅,字句有礼,口音是京城腔调,与江南本土人士截然不同。” 新帝抬眸,眼底压着翻涌的焦灼与隐秘的希冀,嗓音微紧:“人呢?可查到下落?” “属下查到其租住居所,只是人去屋空,早已无人居住。”暗卫如实回禀,“据邻里街坊所言,这名外乡男子在镇上居住数月,平日里深居简出,安分守己,极少与人结交、外出闲逛。就在近日,他骤然搬离,不曾告知任何人去向,邻里皆不知情。” 新帝沉默良久,胸腔心绪翻涌不定,偏执与希冀交织缠绕。 他低声下令,语气不容置喙:“继续查。掘地三尺,也要查到他迁居的去向。”
第59章 终下决心 千里之外的江南,风柔景暖,全无京城的血腥与阴翳。 温言已离开那处偏僻小镇,迁居至附近另一处依山傍水的秀美村落。 此地文风鼎盛,民风淳朴,往来多是游学墨客、闲散隐士,无人过问来路,无人深究过往。 他租下一院清雅小屋,白墙青瓦,庭院开阔,院中种着几株桃树,春日繁花满枝,落英缤纷。 褪去一身朝堂枷锁、半生权谋风霜,他在此开了一间小小的私塾学堂,收了数名乡野稚童,日日授课,教书育人。 日子过得简单澄澈,安稳舒心。 晨起开窗迎清风,端坐堂前授课,教孩童读书写字、明礼知义。 午后闲坐窗边,批改课业。 傍晚暮色将至,便独坐院中,翻书静读,看流云漫卷、落日余晖。 温言坐在簌簌落英的桃树下,眉眼平和,心底安然无波。 这般无人打扰、清净自在的烟火流年,安稳温柔,若是这般过尽余生,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 京城皇宫。 太医按时入宫请脉,躬身向新帝禀报赵凛伤势。 “陛下,赵将军外伤愈合尚可,伤势略有好转,性命已然无虞。”太医神色凝重,语气带着无奈,“只是心脉受损过重,气血亏虚始终无法补足,依旧昏迷不醒,毫无苏醒征兆。” 新帝凝望着病榻上气息微弱、面色惨白的赵凛,低声追问:“他何时能醒?” 太医缓缓摇头,不敢妄下断言:“臣不敢笃定。或许明日便能苏醒,或许……永久昏睡,再无睁眼之日。” 永久昏睡。 这四字,彻底堵死了新帝的问询之路。 所有人都沉睡缄默,唯有他一人,困在真相的迷雾里,进退两难。 御书房窗前,晚风穿堂,凉意浸骨。 人虽莫名迁徙、隐匿行踪,可旧居仍在,痕迹尚存。 那座江南小院,留存着他数月生活的气息,藏着他刻意隐匿的踪迹,藏着所有未被揭开的真相。 他不能让这些痕迹消失,更不能给任何人机会,抢先一步抹去证据、销毁线索。 新帝骤然转身,眼神决绝,沉声下令: “传令!” 阿九心头一紧,躬身待命。 “八百里加急,传朕口谕,调江南地方驻军,连夜奔赴小镇,即刻封锁那处小院。” 新帝语气冷硬,字字铿锵。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不许擅动,一纸一字、一物一件都不许遗失、损毁。全程严守,任何人不准许靠近。” 阿九闻言大惊,连忙跪下出声劝阻:“陛下不可!江南地界不在京畿管控之内,私自调动地方驻军,需得经由当地巡抚核准,若无三司文书,恐违规制,必会引来朝野非议!” 新帝眼底寒芒凛冽,不容半分置喙:“朕的旨意,便是最高规制,无需经过任何人核准。” 他,不惧非议,不惧流言,不惧朝臣揣测。 他只要真相。只要那个人。 八百里加急,快马日夜兼程,风雨无阻,瞬息千里。 圣旨星夜南下,直达江南驻军营地。 驻军将领接旨之后,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点兵开拔,连夜向那座偏远小镇疾驰而去。 天色未明,晨雾厚重,小镇尚沉浸在沉沉睡梦之中,静谧安然。 骤然之间,铁甲围镇,兵马肃立,凛冽杀气破开晨雾,将整座小小村镇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沉睡的百姓被兵马动静惊醒,望见满城甲兵,尽数惶恐不安。无人知晓小镇究竟犯下何等过错,竟引来朝廷重兵围剿。 这般阵仗,便是州府大城都极少能见。 当地县令听闻消息,吓得魂飞魄散,衣衫不整,连滚带爬奔至官道中央,跪在冰冷地面,浑身剧烈发抖。 “将军!将军息怒!”县令颤声叩首,语气慌乱,“下官治下小镇向来安稳太平,百姓安分守己,从未滋生匪患、作乱犯上,不知为何突遭重兵围困?还请将军明示!” 领兵将领身披重甲,面色冷峻,气场威严,沉声冷道:“并非剿匪。吾等奉陛下密旨,专程前来封锁一处民宅,奉命值守,闲人勿近,违者严惩。” 县令心头巨震,头皮发麻,颤巍巍俯首追问:“下官……下官斗胆请示,是哪一处宅院?下官即刻全力配合,寸步不敢有误!” “镇东头,白墙青瓦、独门独院的那间小院。” 此言落下,县令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面如死灰,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处小院他再熟悉不过。 数月前,一名温雅清俊的外乡书生前来租住,性情温和,待人谦和,平日教书育人,与世无争,从无半分异常。 他从未想过,这般温润无害的落魄书生,竟会惊动帝王圣驾,引得千里重兵连夜围宅。
第60章 对峙 自重兵封锁旧院那日起,这座安稳平和的江南小镇,便悄悄住进了一位来路神秘的外乡客。 男子身着素色布衣,形貌俊美清绝。 只是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冷,周身气场凛冽迫人,与这座烟火小镇格格不入。 他在镇东客栈住下,三日来日日重复着一件怪事。 天明起身,缓步走出客栈,穿过两条青石长街,独坐学堂对面的茶摊,一坐便是整整一日。 几日下来,镇上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私下吃瓜热议从未断过。 整条街巷的闲谈话题,几乎全围着这位神秘冷脸贵客打转。 午后街巷清闲,茶摊没什么客人。 老板娘搬着小板凳,凑到隔壁裁缝铺,两人挨着墙角躲阴凉,眼神频频瞟向街对面静坐的身影。 “你快看那客官,又是一上午不动弹,就盯着温先生的学堂门!” 老板娘咂咂嘴,满心好奇,“这都第三天还是第四天了,天天来,不点茶不喝水,就干坐着发呆,你说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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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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