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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不是一个人煎熬,终于让这人,也尝到了半分被困、被缠、不得解脱的滋味。 新帝微微俯身,靠近温言的耳边,气息轻落,温柔又残忍。 “朕要你的余生里,再也容不下旁人、容不下安稳归隐,只剩朕这一份执念,岁岁年年,盘踞不散。” “你若安然归隐,朕毕生难安。你若彻底解脱,朕余生皆苦。” “所以温言,你想逍遥世外,朕便锁你在世内。你想一世清净,朕便缠你一世不休。” 月色清冷,洒满空荡的学堂,落在孤寂的两人身上。 新帝抬手,极轻地拂过他袖边的晚风,动作带着难得的温柔。 “你想教书育人、安放余生?朕便废你满堂书声,让你空守院落,无人相伴、无人相从。” “你想避世归隐、清净度日?朕便霸占你的朝夕、侵入你的日常,让你岁岁年年,被朕贴身牵绊,永无安宁,永不得脱身。” “当年你决然抽身、弃朕而去,留朕孤身一人坐拥冰冷江山。今日这无解囚笼,便是你欠朕的,岁岁清偿,不得抵赖。” 夜色沉沉落满小院,四下万籁俱寂。 温言失神的望着眼前之人,他的眉眼越发凌厉,再也不见当初温润的少年模样。 这方他亲手打理、用来避世归隐的清净小院,终究成了困住自己的方寸樊笼。 小镇为囚,风月为锁,执念为牢。
第65章 雨夜 江南小镇彻底封禁,成了与世隔绝的囚笼。 镇外朝堂早已沸反盈天,帝王滞留日久,政务堆积、诸事停滞,百官无措。 朝野所有非议与重压,尽数单方面涌向隐居在此的温言。 无形的罪责,悄无声息扣在了温言头上。 新帝日日守在温言身侧,不吵不闹,寸步不离,以最温柔的姿态,织就最无解的牢笼。 温言长久以沉默疏离相待,固守着最后一丝归隐的底线,可日复一日的捆绑消耗,早已让他身心俱疲。 午后,暗卫捧叠满是封泥的奏折入内,低声禀报:“陛下,京中奏折堆积,百官镇外长跪,恳请陛下返京。” 厚厚一叠奏折沉落在青石案上,字字句句皆是社稷安稳、朝野存亡。 新帝扫了一眼,神色平淡无波,随手推至一旁:“朕知。” 暗卫垂首,声音愈发艰涩:“群臣……群臣请陛下携温先生一同归京。言,只要温先生在陛下身侧,朝野不复有异议。” 温言指尖一紧,心底沉沉一坠。 “听见了?”新帝缓步走近,声线低沉温柔,却字字诛心。 “从前人人避你、劾你、防你,如今人人盼你回京。不是敬你,是天下无人再敢赌朕的底线。” 温言抬眸,不欲再和他纠缠,他压下心里的翻涌劝解到:“陛下何必如此。江山万民,皆是你的责任,你不该为臣一人,搁置天下。” “朝政是朕搁置的,与你无关。世人要骂,便骂朕昏庸偏执,朕全盘接下。” 他定定望着温言,眼底执念滚烫:“但朕绝不走。你一日不肯离开,朕便一日不归。” 温言眉心紧蹙,语气添了几分沉冷:“陛下这是偏执,是罔顾大局。” 新帝坦然认下所有过错。 “朕这一生,江山万民皆可辜负,唯独负不起你。世人唾骂、朝野动荡,朕都能扛,唯独放你自由,朕做不到。” 温言缓缓合上书卷,双手攥紧掩在桌下:“为何如此逼我?” 新帝抬眸:“朕从未逼你分毫。” 温言抬眸,眼底第一次浮起浅浅的红丝。 所有风雨因他而起,所有罪责因他而立,所有朝野僵局,全系于他一人进退的道德枷锁。 新帝从不逼他,可天下在逼他,舆论在逼他,他自己的本心在逼他。 院外镇口,百官长跪不起,日复一日。 所有人的期盼、所有人的无奈,最后都变成一句无声的质问:温言,你何时肯回京? 可即便被千夫所指、被道义裹挟,温言依旧咬着心底最后一丝傲骨,不肯松口。 可他万万没料到,僵持之下,率先失去理智的不是自己。 连日来温柔无声的拉锯、温言寸步不让的疏离冷漠,一点点耗尽了新帝最后仅剩的克制。 他已无计可施,只能用最笨拙、最惨烈的自毁方式,赌温言一丝心软。 僵持的第三日午后,新帝骤然闭门绝食。 滴水不进、米粮不沾,他终日枯坐在廊下,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温言的居所方向。 殿前暗卫跪地苦劝,随行医者轮番恳请诊治,尽数被他冰冷的眼神斥退,无人敢再近前分毫。 温言尽数看在眼里,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入夜,天色骤变,狂风卷着滂沱冷雨倾盆而下,寒意彻骨侵肌。 庭院之中,新帝依旧孤身伫立雨中,无伞无蔽,半步不肯退让。 连日绝食体虚气弱,再加上彻夜冷雨侵骨,本就亏虚的身体彻底垮塌。 高热汹汹燃起,冷热交织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让他头脑昏沉、视线涣散。 深夜寂静,雨势汹汹,温言心绪不宁,推门而出,猝不及防撞碎了这惨烈一幕。 风雨肆虐的庭院中央,那人单薄的身形几乎要被狂风冷雨碾碎,浑身衣袍湿透,黑发贴在惨白如纸的面颊上,狼狈又孤绝。 温言长久筑起的冷漠壁垒轰然裂开,藏在心底的酸涩与不忍,汹涌而上。 这个人,真的拿自己的性命,赌他一次心软。 心底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失控,有无奈、有酸涩,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 他从来都恨不起这份偏执,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自我毁灭。 他再也绷不住半分冷淡,快步冲进茫茫雨幕。 扶住那摇摇欲坠的人,声音里藏不住彻骨的慌乱与颤抖:“陛下!速速回屋!” 新帝恍惚抬眼,视线一片涣散。 他死死扣住温言衣袖,哪怕脱力发抖,也不肯松开半分,语气冷得像雨里的冰。 “朝野如何、百官如何,朕从不在意。朕只问你——你是不是铁了心,要一辈子躲着朕?” 温言被他攥得心口发沉,又气又无奈。 雨声压不住眼底的涩意,语气带着压抑的斥责:“陛下!你是天下之主,坐拥万里山河,何苦拿龙体性命做儿戏?” 新帝低低发笑,笑声沙哑寒凉。 “江山朕坐得稳,万民朕治得平。朕的江山、朕的天下,从来难不倒朕。” 他高热昏沉,身形摇摇欲坠,眼神却依旧锋利。 “唯独你。朕握不住、放不下、输不起。你若决意归隐,朕便耗尽自身,陪你一同困死在这方寸小镇。”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温言所有的倔强与自持。 高热焚身的剧痛席卷全身,新帝躯体软软往他怀中滑落。 脱力昏沉,掌心依旧死死攥着他的衣袖。 温言抱着怀中滚烫虚弱、奄奄一息的人,立在漫天冷雨里,心底最后一丝坚守彻底坍塌殆尽。 他喉间发颤,嗓音沙哑破碎,终是卸下所有傲骨与防备,彻底认输妥协。 “陛下……别再这样。” “臣随你回去。” 怀中之人似是模糊捕捉到了这句期盼已久的答复,紧绷到极致的身躯骤然松弛,安然陷入昏迷,软软倚靠在他怀中。 温言垂眸,望着怀中昏沉虚弱、依旧攥着他衣袖不肯松手的帝王,心底一片荒芜怅然。 他终究是败给了他,败给了自己藏在心底、不敢触碰、不愿承认的不舍与动容。
第66章 归朝 屋内烛火摇曳,微光浅浅落满简陋屋舍,将榻上人影衬得单薄易碎。 温言起身入内,将高热未退、昏迷不醒的新帝轻轻打横抱起。 少年帝王平日身姿挺拔、威仪凛然,此刻浑身滚烫灼人,透过层层湿透的衣料,烫得温言臂腕发紧。 怀中人意识全然涣散,褪去了所有帝王凌厉。 温言将他轻稳放在榻上,指尖细致替他褪去湿冷外袍,换上干爽寝衣。 他就这般静坐榻边,守了整整一夜。 夜雨终歇,残雨顺着檐角缓缓滴落,敲碎满院狼藉。 院外镇口,百官长跪彻夜,早已熬得身心俱疲。 雨势一歇,紧绷的氛围稍松,压抑多日的私语终于敢低低响起。 “陛下滞留江南逾旬,朝政堆积不理,举国停滞,全因温先生执意归隐。” “此前朝野数次劝谏,陛下皆不为所动,宁可耗损龙体、搁置山河,也要困在此地。这般偏爱,早已逾矩。” “如今百官屈膝苦候多日,最后仍要妥协容他随驾归朝。往后朝堂,有此人在侧,君心难正,国本难安啊。” 声声细碎,句句诛心。 朝野上下心照不宣,将所有动荡、所有僵局、所有帝王的偏执,尽数归罪于温言一身。 温言静坐廊下,一身素衣被雨后凉风吹得微拂,神色平静无澜。 天光大亮时,榻上之人缓缓睁眼。 高热虽退,面色依旧惨白虚弱、周身带着大病初愈的疲惫,可一双眸子却清亮锐利得吓人。 他醒来第一瞬,不顾病痛,目光精准无误落在温言身上。 确认人还在、未曾离去,眼底紧绷多日的戾气与不安,悄然松缓。 他牢牢锁着温言,平静开口,率先敲定结局。 “你昨夜所言,可还算数?” 温言抬眸,眼底倦色深重,却无半分迟疑:“算数。” 新帝喉间微沉,声线带着病后沙哑:“那便收拾一下,今日回京。朕不会在此地多留片刻。” 温言轻轻颔首:“好。” 新帝静静望着他温顺的模样,心底踏实满足。 “你既答应随朕回去,”新帝目光沉沉锁住他,字字冷硬。 “往后便再无退路。不许归隐,不许避世,不许再留朕一人空守。” 温言指尖微蜷,压下心口泛开的涩意,轻声反问:“陛下是要将臣,终生绑在身侧?” 新帝毫无遮掩,“朕要你岁岁在侧,朝夕可见。从前是朕放手太松,才落得数年空等、日夜牵挂。从今往后,朕不会再给你半分脱身的机会。” 温言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所有酸涩怅然,温顺应声:“臣知晓了。臣遵旨。” 这份彻底的臣服,比任何对抗争执,都更让人心窒。 新帝看在眼里,心头微紧,却半点不肯松口。 他亲手碎了他的山野清净,毁了他半生所求,可他从不后悔。 哪怕让温言怨他、恨他、厌他,也好过此生两两相离、余生遥遥无依。 辰时,小镇封禁悄然解除。 封锁多日的山道、渡口缓缓敞开,沿街伫立的禁军尽数退让,这座死寂多日的江南小镇,终于重新连通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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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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