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官远远立在镇口,目光隐晦错落,齐齐落向院内。 温言随新帝步出院门,将周遭所有窥探、避让、偏见尽数收入眼底。 新帝周身气场骤然沉冷。 他自然侧身一步,将温言半护在自己身后,以独尊帝王之势,隔绝所有细碎窥探。 他偏头看向身侧之人:“你不必理会他们。” 温言轻声应答,平静淡然:“臣无碍。世人眼光,臣早已无惧。” 新帝眸光更沉,戾气暗藏:“你无惧,朕便容他们放肆?朕的人,轮不到旁人暗自揣测、随口定罪。今日他们隐忍不言,来日若敢私下妄议、搬弄是非,朕自会一一清算。” 镇口车驾早已备好,静立待命。 临上车前,温言下意识驻足回头,望向这座烟雨温柔的江南小镇。 这里是他远离朝堂纷争、褪去尘嚣烟火的归处,是他挣脱束缚、求了半生的清净故土,是他世间最后一方退路。 可如今,退路寸断,归途尽绝。 新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底掠过一抹浅淡冷色,语气平静:“别看了。这里从今往后,与你无关。” 温言喉间微涩,轻声道:“此地清净安稳,实属难得。臣只是些许怅然。” “清净?”新帝低笑一声,寒凉无温。 “你的清净,从来不该是远离朕。你若想要安稳,朕的身侧、朕的朝堂,便是你往后唯一的安稳处。” 温言抬眸看他,一语点破:“陛下这是强行禁锢。” 新帝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毫无愧色:“朕从今日起,光明正大留你在身边。” 温言无言,承诺既出,只得低声应道:“臣悉听君命。” 两人并肩登车,同坐一处。 车驾缓缓启程,缓缓驶离江南小镇。 两岸烟雨山水、青瓦白墙渐渐后退、模糊、远去,最终彻底淡出视野。 车内空间密闭狭小,新帝尚在病中,体虚气弱,却依旧寸步不离,紧紧贴近温言身侧。 他终于不必借小镇封禁困他,不必靠极端自毁留他。 回京之后,可光明正大将这人拘在身侧,岁岁相伴、朝夕不离,无人敢置喙,无人能阻拦。 一路北行,路途漫漫,车内长久沉寂,无人言语。 新帝率先打破沉默,偏头看向身侧静坐的温言:“回京之后,朝堂诸事繁杂,派系暗流涌动,你可有心理准备?” 温言目视车前,语气平和端正:“臣随陛下归朝,自当恪尽职守,辅佐朝政,安定朝野。” 新帝指尖微敛,隐去心底戾气,低声固执道:“朕不要你恪尽职守。朕不要你事事以朝堂为先、以万民为重。” 他盯着温言的眼:“朕只要你安分待在朕身边,不疏离、不避让、不心生半分退意,仅此而已。” 温言沉默片刻,心绪复杂。 “臣尽力。” 数日颠簸,车驾终抵帝都城门之下。 都城巍峨,百官夹道肃立,文武分列两侧,全城鸦雀无声。 无数目光齐聚御车方向,尽数落在即将归来的君臣二人身上。 车门开启,天光骤然涌入。 新帝率先下车,久病初愈,身形微有晃荡,却身姿挺拔如松,帝王威仪尽数归位。 他回身抬手,毫不犹豫,当众精准扣住温言的手腕。 温言腕骨处微微一紧,下意识往回抽。新帝手腕微微加重力道,温言回过神,放弃挣扎。但被扣住的那条手臂,始终微微绷着,无法放松。 满朝文武尽数屏息,无人敢抬头直视,无人敢低声非议,偌大朝堂,死寂无声。 新帝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沉戾威严,字字铿锵,响彻城门之下。 “朕归朝理政,自此,温先生伴驾左右,随侍帝侧。朝野诸事,无需再议。” 他微微侧首,贴近温言耳畔,压低声线,只用两人可闻的音量,道:“你看,从今往后,无人再敢置喙你我半分。” 温言睫羽轻轻一颤,心底五味杂陈,低声应答:“臣……明白。” 他以皇权为锁,当着整座朝堂,将温言与自己的余生、万里山河牢牢捆绑,再无半分松动余地。 温言手腕被牢牢扣住,动弹不得,静静立在帝王身侧。
第67章 分寸 车驾入玄武门,碾过冰凉的青石御道,稳稳停在宫阶之下。 回宫第一日,新帝未做半分休整。 他面色依旧苍白憔悴,眉宇间却无半分病气颓态,只剩帝王与生俱来的冷厉果决。 落座御书房,便提笔拟旨,墨落宣纸,当庭敲定一道颠覆百年旧制的新规。 旨意传下,满殿内侍尽数屏息侧目,无人敢多言半句。 「废除外臣府邸常制,特令温言常驻御书房偏阁,日夜随侍帝侧,贴身辅佐朝政,无诏不得离宫半步。」 外臣不入内宫、内外尊卑有分,本是朝堂不可逾越的铁律,如今被新帝一言倾覆,明目张胆,毫无遮掩。 温言立在御案旁,看清旨意内容的刹那,心底起落翻涌。 他上前半步,行规整的君臣礼,语气恭谨有度。 “陛下,君臣有别,内外有分。外臣常驻内殿,不合礼制,恐坏朝规。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新帝随手搁下紫毫笔,抬眸望他。 仿佛只是在处置一桩寻常朝政:“朝规礼制,皆是朕亲手所定。” “可朝野规矩,维系朝堂百年,不可因臣一人破例。”温言不曾松口,字字恪守臣礼。 “臣居外邸,随召随至,亦可尽心辅佐政事,无需常驻内宫。” 新帝身子微微前倾,病后沙哑的声线裹着不容置喙的皇权威压,毫无转圜。 “随召随至?朕要的不是召之即来,是你时刻都在。” 他深深直视着温言眼底的隐忍与躲闪,半分余地不留。 “温言,朕不管世俗规矩,不论朝堂礼制。朕只知,朕再也承受不住,看不见你的日子。” “朕意已决,无需多言。” 温言默然片刻,抬眼看向眼前之人。太多话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轻叹。 那些经年沉淀的情意、放不下的牵绊,被他一层层压平、锁死,藏在最深处,再也不肯轻易掀起半分涟漪。 “……臣,遵旨。” 白日朝政平稳顺遂,无半分波澜。 百官经此前江南僵持一役,早已彻底摸清帝王底线。 他们亲自长跪镇口,苦苦恳请温言归朝稳局,无人再有半分非议的立场。 可这份安稳之下,藏着满朝文武极致的疏离与忌惮。 温言对此全然淡然。 旁人的远近亲疏、忌惮揣测,于他而言,早已掀不起半点心绪。 暮色沉沉坠落,夜幕覆压整座深宫。 御书房烛火长明,彻夜不熄。 新帝强撑着未愈的病体,伏案处理堆积多日的奏折,条理清晰、杀伐果断。 他不许温言退去歇息,不许他回偏阁独处,只令他坐于案旁侧席静静相伴。 一室死寂,唯有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漫过沉沉夜色。 温言静坐良久,身姿端直,眉眼清淡。 离得太近,牵绊太深,早已分不清是情是责,只余下一身疲惫,懒得再争、再躲、再辩。 新帝忽然放下手中朱笔,抬眸定定望向他。 “你在躲朕。” 新帝骤然开口,打破满室沉寂。 温言反问:“臣日日在此,陛下说我怎么躲?” 新帝一窒。 温言又道:“臣一直恪守君臣本分。” “君臣本分?”新帝低声重复四字,语气微凉。 “在你眼里,你我之间,自始至终,便只剩君臣本分?” 温言垂眸,长睫轻垂,不再理会。 新帝望着他清冷侧脸,终究没有逼问,只默默收回目光,继续批阅奏折。 夜深露重,子时已过,深宫寒意浸骨。 连日操劳叠加旧疾未愈,新帝的身体终究扛不住消耗。 白日稍退的高热骤然反扑,来势汹汹。 赤金朱笔从他微颤的指尖滑落,轻落案上。 他强撑帝王傲骨,不肯显露半分脆弱,即便难掩病态潮红与紊乱呼吸,依旧硬扛着不肯示弱。 温言第一时间察觉异样,起身靠近,掌心自然覆上他的额角。 滚烫的温度扑面而来,灼得人心口发紧。 “陛下高热复发了。”温言语气清淡,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着急。 “今夜不宜再理政,该歇息了。” 新帝仰头望他,眼底猩红浅浅:“无妨。朕还能撑。” “撑不住不必硬撑。”温言语气微沉,“朝政不急这一夜,龙体为重。” 新帝最怕这份温柔,卸了逞强的力道,任由温言扶着自己走入内殿寝卧。 半梦半醒间,所有帝王强势尽数褪去,只剩深入骨髓的惶恐不安。 他无意识抬手,死死攥住温言的衣摆,一如那个雨夜。 这一夜,温言寸步未离,静静守在榻边,无眠至天光。 月上中天,窗外有隐隐的风声,新帝缓缓睁眼。 高热稍退,神智清明几许。 他看着自己紧握衣摆的手,未曾遮掩失态,抬眸望向温言。 “往后你便宿在偏阁。朕歇息,你便在殿内随侍,不许退远、不许悄无声息离开。” 温言气极反笑:“我是不是一条狗?” 新帝愕然,语气却不容拒绝:“你乖乖待在朕眼前,朕便安心。你若再消失一次,朕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温言攥紧拳头,很想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可那个人躺在床上,高热未退,眼底有希冀、有哀求,还有一层薄薄的、不肯示人的恐惧。 他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泛白的指节,一根一根慢慢松开。 "……好。" 新帝心神落地,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闭眼沉沉睡去。 温言静静俯身,看着榻上之人苍白清瘦的睡颜。 那些被他层层压下、封存多年的情意,悄悄漫上来,温柔得近乎酸涩,却依旧克制,不曾汹涌半分。 他缓缓抬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拨开新帝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温柔。 指尖堪堪擦过微凉的额角,便立刻收回。 片刻后,他直起身,重新坐回榻边,归于沉默沉静的模样,继续守着一室寂静。
第68章 咫尺 深宫长夜褪去,天光破晓。 新帝醒得很早。高热彻底退去,病气消散大半,重归一派清冷沉稳的帝王气度。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侧躺着,目光落向身侧端坐的人影。 温言一夜未歇。 新帝静静看了他许久,心底那点落地的安稳,慢慢滋生出一丝极淡的空落。 “起身吧。”新帝终于开口,声线清冽平稳,“今日早朝事务不少,你随朕一同前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1 首页 上一页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