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小姐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 沉默。漫长而又无处可逃的沉默。温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放下茶盏,想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温大人,”王小姐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温言也跟着站起来:“我送王小姐。” “不用了。”王小姐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温大人……是不是不想来?” 温言愣了一下。 “没有。” 王小姐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点释然,也有一点抱歉,好像她也在完成某件不得不做的事。 “那我先走了。温大人保重。” 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最后被茶楼里的喧哗吞没。雅间里只剩下温言一个人,对面还留着半盏没喝完的茶,杯沿有一个浅浅的口脂印。他盯着那个印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的是,王小姐走出茶楼后,上了一辆等候多时的马车。 马车里坐着一个人,玄色锦袍,眉目冷淡,周身的气压低得让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冷了。 “如何?”那人问。 “殿下,”王小姐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臣女按照殿下的吩咐,主动离开了。温大人没有挽留。” 太子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父亲的调令,明日会送到。” “谢殿下。” 王小姐下了马车,快步离开了。 “阿九。”太子隔帘唤道。 “在。” “下一家。” “李尚书家的小姐。下午申时,同一间茶楼。” 太子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 “走吧。” 马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太子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几下,这是他紧张时才有的习惯。 阿九在外面低声问:“殿下,温大人会发现吗?” “不会。”太子睁开眼,目光落在车帘上,“他连我送的汤都不敢确定是谁给的,又怎么会发现这个。” “那殿下为什么要做这些?” 太子眉眼浮出淡淡笑意。 “因为我要让他知道,”他说,“除了我,没有人会要他。” 下午,温言见了第二个人。 李尚书家的小姐比王小姐活泼许多,一坐下来就问东问西,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雀鸟。 “温大人,您平时喜欢做什么?” “读书。” “除了读书呢?” “……教书。” 李小姐笑了,笑声清脆,眼底有光:“温大人真有意思。” 温言不知道自己哪里有意思,他觉得自己乏味极了——除了读书教书,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想做。 李小姐又问:“温大人喜欢什么样的人?” 温言在心里想了一会儿,想说出一个能让对方知难而退的答案。 “温柔一些的。” “还有呢?” “安静的。” “还有呢?” “会泡茶的。” 李小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温大人要求真简单。我泡茶还不错,改天泡给大人喝?” 李小姐真的是一可爱的姑娘,她的笑容、她的眼睛、她说话时微微歪头的动作。每一样都不错,每一样都无可挑剔。但他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想的是另一个人。那个人不会泡茶,从来没有亲手泡过茶给他喝,他书房里的茶从来都是下人准备的。 但那个人会在天冷的时候给他塞手炉,会在除夕夜让人送他爱喝的桂花酿,会在他告假的时候送来一只一模一样的手炉,附一张没有署名的纸条。 那个人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温大人?”李小姐叫他。 温言回过神。 “抱歉。我今日状态不好。” 李小姐看了他一眼,笑容淡了一些。 “那改日再约?”她问。 温言想说“好”,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李小姐等了一会儿,站起来。 “温大人保重,我先走了。” 温言继续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天阴了,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太厚的棉被盖在城市上空。他忽然觉得累。 李小姐走出茶楼,也被请上了那辆马车。 “殿下?”她有些紧张,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太子看着她,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如何?” “温大人好像……有心事。一直走神。”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喜欢温柔安静的、会泡茶的。” 太子抬眸看向她。 “你泡茶好吗?” “还……还行。” 太子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你父亲的事,我会安排。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臣女明白。” 李小姐下了马车,几乎是逃一般地快步离开了。走出几步才想起来要端庄,又放慢了脚步,但背影还是带着一丝仓惶。 阿九在车外低声问:“殿下,还有第三家。赵大学士家的小姐,还安排吗?” “安排。”太子说。 “殿下怎么知道温大人不会要?” “因为我了解他。”太子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茶楼的窗户。温言还坐在那里,一个人,像一幅被遗忘在角落的画。“他要的不是温柔安静,也不是会泡茶。他要的——” 第三位小姐,温言连话都没说。 他坐在那里,听着赵小姐说话——她说她喜欢读书,喜欢写字,喜欢春天的时候去城外赏花——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人,那个站在殿上穿着大红色朝服伸手扶太子妃的人,那个叫他“太傅”的人,那个在纸条上写“天冷了”的人。 他想见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温言自己都吓了一跳。 今天是相亲的日子,他应该想的是眼前这位赵小姐,而不是远在东宫的那个人。他的心思像一匹脱缰的马,怎么拉都拉不回来。 “温大人?温大人?”赵小姐叫他。 温言抬起头。 “温大人是不是不舒服?”赵小姐看着他,目光里有关切,也有一点困惑。 “……是。”温言站起来,“抱歉,我身体不适,先走了。”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茶楼。 赵小姐一个人坐在雅间里,莫名其妙。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茶凉了。她放下茶盏,正准备叫小二来换一壶,门被敲响了。 “谁?” “赵小姐,”门外的人声音很低,“殿下请您移步说话。” 赵小姐愣了一下,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在开玩笑:“殿下?哪位殿下?” “当朝太子。” 赵小姐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第13章 心里的人 当晚,温母气得脸都绿了。 “三个!一个都没成!你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在正厅里回荡,连房梁上的灰都被震落了几粒。 温言站在正厅里,默默的听着训斥。 “母亲,儿子……” “你什么你?你是不是存心气我?” “不是。”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温母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五十岁的妇人,“你说,你说得出来,我就去给你找。你说不出来,就老老实实给我见下一个!” 温言依然没有回答。 “你说话啊!”温母的声音拔高了。 “母亲,”温言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儿子不想将就。” “你这是不想将就的事吗?”温母盯着他,“你是有放不下的人,对不对?” 温言再次沉默。 沉默就是承认。 “那个人是谁?”温母又问了一遍。 温言摇了摇头。 “母亲,别问了。” “为什么不能问?”温母的声音一下子哑了,“你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不能说的东西太多了。不能说那个人是谁,不能说那个人已经有了妻子,不能说那个人是他的学生,不能说那个人叫他“先生”的时候他的心会疼。 他什么都不能说。 温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她松开了他的手腕。 “你回去吧。”她说,声音疲惫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我累了。” 温言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正厅的时候,他的脚步很稳。 温母站在正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她慢慢地坐下来,手还在发抖。 温婉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倒了杯热茶塞进她手里。 “母亲。”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温母抬起头看她。 温婉犹豫了一下。 “我知道哥哥心里有人。”她说,“但那个人是谁,哥哥没有告诉我。” 这是实话。温言没有告诉她那个人是太子,她只是猜到了。 东宫的书房亮着灯。 太子坐在案前,手里拿着笔,但迟迟没有落笔写字,他在等。 脚步声响起。阿九在门外低声禀报:“殿下,回来了。” “进来。” 阿九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说。” “第一家,王侍郎家的小姐。按照殿下的吩咐,她主动离开了。”阿九顿了顿,“温大人没有挽留。王小姐走后,温大人一个人在雅间里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什么都没有做。” 太子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第二家,李尚书家的小姐。温大人一直在走神,李小姐问‘改日再约’,温大人没有回答。” 太子没有动,但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第三家,赵大学士家的小姐。温大人话都没说就走了。” “走了?” “是。直接离开了茶楼。”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今天……怎么样?” 阿九知道太子问的不是“他做了什么事”,而是“他好不好”。他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辞。 “温大人看起来不太好。”阿九说,“尤其是第三家的时候,他走得很急,像是……像是在逃跑。” 阿九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问,便退下了。 书房里只剩下太子一个人。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夜很沉,没有月亮,连星星都没有。他推开窗扇,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他在想温言今天的样子。走神、沉默、不回答“改日再约”、像在逃一样离开茶楼。 先生,你到底在想什么? 是想着我,还是想着怎么忘了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1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