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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灼只淡淡瞥了一眼,这一眼,却打碎了他温和的假面,掀翻了他眼中的温情浮沫,再看向纪杳风的眼中映着寒光,冰冷而疯狂地盯着纪杳风—— 去凌虐他,去撕碎他,剖出他的心磨出朱砂,然后用他的残肢断骨拼凑真相,沾着他的血写给天下世人,更写给他的叔父并那五万在天之灵。 ——可他不能。 他的目标,是当初的真相,却也早已不仅仅是一个真相。 那三枚说是针并不确切,更像是三支箭,或者说是三支羽毛,只是尖端细小的很。通体漆黑,形制独特。 而晏灼手里也有这么两只。 ——和两月前在叔父院中找到的一模一样。 “——而这是赠你的。”纪杳风说罢,合上阁门,自顾上楼去。 只留下晏灼披着惨白的月光,死死盯着弃水轩紧闭的门,眼中的火,似乎要将楼阁点燃。 感受到屋内暗香缭绕下,似有还无的情事余韵,纪杳风皱眉,指间却不自觉勾起,去挽留这最后的旖旎。 被飞刀钉在墙上的,死状凄惨的乌鸦更是加重了他眉间的不快。 看到榻上之人从浅眠中惊醒,俊秀的脸带着精疲力竭的神色,却挣扎着从锦裘中起身询问”杳风,你回来了?“纪杳风不快的神色才有所缓和。 “回来的不是时候?” 纪杳风有那么一点想要看青年被戳破偷欢之事后惊慌的表情,毕竟他心上之人,什么表情都值得他欣赏。 宋子怜这才发觉浑身上下的不适,但努力回忆之前的事,只隐隐约约记得一场关于纪杳风的旖旎梦境,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好像是梦到,和你……” “和我?”纪杳风挑眉。 宋子怜隐隐觉得不对,但说不上来,只能点点头,又被墙上绽开的血迹吓了一跳,问道: “方才,是发生了什么吗?” “无事。” 纪杳风看到宋子怜的迷茫神色,又看了看锁骨处的红痕,眯眼想象了一下晏灼在此时,汗水是如何流过他的面颊、下巴,滴落在青年身上,青年又会露出怎样屈辱的表情。 如果说出来,对方以长滩宋家少主的身份,不可能任人摆布。他不想让这一幕成为一个永远的回忆,故并未说破。 晏灼还会来的。 哪怕只是为了那三根羽针,他也一定会来的。 来找我吧,我会给予想要的一切,只要愿意愉悦我—— 这才是纪杳风为晏灼准备的最终的奖赏。 宋子怜虽满心疑虑,但见恋人说完“无事”后便一言不发,便小心翼翼试探着换一个话题: “启明的事情解决了?” 纪杳风闻言笑了笑:”我让他们都散了。“ “散了?那可是启明在长滩,不,应该说整个漉江州唯一的分楼,杳风你就这么让他们散了?” 宋子怜满脸不可置信,甚至不顾身体的酸软,想要从锦裘中爬出来去到现场,却被纪杳风按住肩,安抚般捏了捏他的耳朵,拦了回去。 “你先好好休息。”纪杳风彬彬有礼。 “可启明……只是一个逃命的刺客刚巧闯入死在了楼中而已,那可是你经营许久的心血……” 这普天之下,知道启明存在的,除了成员之外,寥寥无几。 那是一个鬼魅般飘移在世间,独立于皇家官府、门派世家之外的组织——不,准确的说根本称不上组织,没有宗旨,没有目标,没有日常事务,只有一条不许暴露启明存在的规矩还是因为纪杳风怕麻烦才定下的。 它是一个情报收集组织,但从来不做情报生意。它只是一个记录者,从皇室秘闻,到世家逸事,甚至是门派传承,无一不知,无一不晓。记录并不侧重于事情的来龙去脉,而是细致的记下每个人的反应,微笑下的狠毒,风光后的无奈…… 启明就像一个饶有兴味观察人间百态的眼睛,对于未知真相的事,它会出手推波助澜,然后袖手看世人对事情去探寻——像极了启明的主人。 它的信物是羽针,纯黑的羽针,则是启明之主的身份证明。 心血?纪杳风就喜欢宋子怜的单纯劲儿,他居然认为自己会为了启明付出心血? “楼是死的,人是活的,”纪杳风努力压下溢出喉咙的笑,“如果数日后他们不在地府,就会聚集在南城红尘寺中。” 被集体超度。 晏灼既然来了,长滩的启明,便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了。 启明本就是为愉悦他而存在的。 宋子怜不知道纪杳风心下所想,认可的点了点头,“是我忧心太过,失了分寸。现在让他们散开避一避风头也好,约好地点重组就好。杳风将启明的卷宗早早移入弃水轩地下,也是为了此日吧。” 纪杳风但笑不答。 宋子怜知道启明的存在,是他的一个意外。本来他只是想要观赏青年知道一直爱护自己的母亲并非血亲,而生母则是他母亲遇害元凶,并一直仇视着宋家时的表情,“赠”了宋子怜一根羽针后,好整以暇的等待着。却不想自己出了意外,反倒被宋子怜救了一命。 那时,遍体鳞伤的纪杳风,双中爬满血丝,像是修罗道中爬出的厉鬼,看着双手淋漓的鲜血,缓缓转向小心地靠近自己的宋子怜,想,或许那个人说的对,自己应该活的像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疯子。 宋子怜说,这一切不是你的错,你很好,我理解你。 他就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他答应了宋子怜那个异想天开的要求——尝试去爱他。 也因此更接近那个,世人讳莫如深的真相。 以他能够与鸟兽通感的异术也无法从任何人口中得知的真相,给了他挑战感。 他找到了,站在迷雾中心的晏灼。
第3章 尘封 ==== 纪杳风随着宋子怜的脚步,从一个幽深的木梯,辗转来到了一个昏暗的房间。 这是弃水轩的暗室,位于地下,而通往暗室的楼梯,却是在顶层,外观上完全看不出暗室的存在。 咫尺的距离,宋子怜却需要屡次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息着,苍白的额头上沁满了虚汗。 “杳、杳风……” “不舒服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整理卷宗不过琐事尔尔,子怜还是当以身体为先。“ 纪杳风开口,语气谦和,却听不出什么感情。 和往日的他没有什么不同,感受不到过分浓烈的爱意,但是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目光沉静如水,让人觉得他无时无刻不与人同在,一切交由他处理便万全无虞。 但这一次宋子怜忽然就被恐惧攫住了。 他冥冥有种预感,如果他不能解释清楚方才发生的一切,那曾经让他心安的目光,会成为他从今以后的噩梦。 “无事的,可能是刚刚起的急,受了些凉。“宋子怜颇有些慌张地起身,“启明事重,不必在意我。” 纪杳风轻轻嗯了一声,反而走过去轻揽住他,一言不发加快了步伐。 两人进入暗室之时,浓重的灰尘令纪杳风皱了皱眉,俄而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早晚要风化腐朽的过去,肮脏腐臭的秘闻,就合该葬在这灰尘之下。 他则负责见证它们的消亡。 修长微凉的手指扫过一排排的卷宗,感受着指腹粗糙的触感,纪杳风的眼睛再不复面对宋子怜时的沉静,有什么借着昏暗遮掩即将冲破理智。 云氏,祁氏,皇家,灵陵谷,长空关…… 有如一秤秤棋局,有人杀伐果决,有人步步为营,有人满盘皆输,有人一子险胜……而他是观棋者,欣赏着棋局变化莫测,更欣赏着弈者阴晴不定,晦明交错的神色。 脚步停在了几排搁架前。 纪杳风眸色陡暗。 这些都是关于他的,整整四排搁架。 ——十年前的晏长明,如今的晏灼。 纪杳风用指尖敲击着空位前最后的一轶卷宗。与其说关于晏灼的部分是记录,不如说是他的一部艳情史。以或族会比试,或英雄救美,或邂逅相逢为开端,皆是以床笫重帷为结尾,风流荒唐,多情堕落。最终的离去又干脆果决,那一夜的情缘都心甘情愿对他决口不提。 叹出郁结于心的躁动,他又看向最前面,边角已然毛糙的几轶。仿佛记载着另一个人的故事。一个冷漠高傲,不解风情,却又野心勃勃的晏长明。 大概都是因为这些人吧…… 宋子怜看到纪杳风站在书架前许久,并不出言打断。猛地,纪杳风的目光同投向了他,在昏黄的光线中,像一只暗夜的枭。仿佛自己就是一只鼠,暧昧渴求,只是为了满足他欲望的深渊。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他里衣收存骨笛之处。 空空如也。 宋子怜面色唰的白了,颇为慌张的问到:“杳风、杳风你,有没有看到我的骨笛?“ “嗯?” “就是我随身带着的那根。” “你的?” “……什么意思?!” 宋子怜像见了鬼一般看着面前随手抽出一卷资料,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回答自己的心悦之人,才意识到对他隐瞒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如果不是见过那个跪伏在血泊中,放声哭的像是一个无助孩子的纪杳风,他一定会觉得那个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存在不是一个人,而是九天之上的神仙,绝对不敢向他说出那句“生死相随”。 “不愿说便罢了。”纪杳风看了宋子怜一眼,看似兴味缺缺。 “唉……我最初就不该隐瞒你的。我早该知道,启明楼主,又如何不知,有何不晓。”宋子怜毕竟是宋家的少主,一瞬的失态和内心的恐惧被他压下,略带忧愁的叹了口气。 “我应该尊重你的意愿,无论是选择是否告诉我。”纪杳风安抚地搂了搂他的肩,却想起了那个幼稚的自己。 ——你应该尊重我的意愿,而不是无时无刻不在监视我。 ——我不是货物,别用那种决定随时买卖的眼神看我。 ——我想要控制就控制,凭什么由你来界定我的生死? 向和自己一样的人讲这些,真是可笑啊。 宋子怜一直在悄然观察着纪杳风的神色,见他笑了,便认为他并未因此生气。索性坦白到,“那的确是我父亲抢来的……杳风你一定知道十年前的西北长空关的玄祭,那骨笛就是祭典所受飨的器物之一。这世间既然存在着异术,就一定有真正的仙术的存在,“宋子怜说着,语气中也多了一分激动,”宋家是经商而兴的后起之家,没有传承,就受着官府的打压掣肘,其他世家大族轻视排挤,玄祭是唯一获得属于宋家传承的机缘……“ “嗯,我理解。“ “可是骨笛现在丢了……“摇了摇头,宋子怜声音颤抖,”被我弄丢了。就在昨晚,就在不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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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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