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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垂地,星象流转,天光乍破,又当轮替,”被叫做曲二姑娘的女子喃喃到,继而讥嘲笑到,“人话就是当今圣上要不行了。不过这和我们这些江湖人又有什么关系呢?”说罢又要讨晏灼手中另一瓶酒。 晏灼眸色却暗了暗,说:“我要去见你阿姐。”
第16章 伺狩 ===== “要变天了。” 南山上,一座小亭中,青年目光杳远,仿佛透过层层的浮云,看到了那人所在的地方。 京城的第一场雪,就要来了。 就像京城的寒气,从来不是猛烈的,而是一点点蚕食尽原有的暖意,人们毫无所知,却在某个推开窗棂的清晨,猝不及防地向天下宣告,它已君临。 只可惜,他无法欣赏这“雪”如何悄然降临在宫闱之中,无法欣赏一盘以江山为弈的官子落下时,双方脸上失败的绝望与胜利的快意。 龙蛇争斗之地,鸟雀焉可停留。 皇宫一侧,是一片桃林,是祭坛神宫所在。所有他通感的鸟雀接近后,尽会失去控制。 他在那里弄丢了他的猎物。 但血还染在他身上,嗜血的怪物就必然回来寻他。 侧身闪过身后飞来的短匕,短匕擦着他的袖襟钉在亭柱上,就像曾经钉住一只鸟的翅膀一样。 “纪公子孤身来此地,想是在等晏某。” 一只手伸过来,去取那只短匕,纪杳风只一抬头,就又望见晏灼那双熟悉的含情脉脉的眸。 晏灼当是新换了身翠蓝纹雪青衬短袍,但纪杳风知道,从长空关到京城又来长滩,他应是片刻没有休息。 “自作多情,”纪杳风拍了拍被划破的袖,答,“我在等的,是一场风云激荡的棋局收官。” “这种以苍生为弈子,江山为棋局的对弈,或许一生之能见得一次,晏公子不留在京城好好欣赏,是否辜负了准备这一场大戏的人呢?” “纪公字喜爱观棋,晏某却偏爱那观棋之人。” 这个人变了,晏灼想,哪怕还是倨傲地说着疏离礼貌的话,目光依旧只望向苍穹的空灵和望向人世的讥诮,却更多地落在了他身上,更像一个人。 知晓了这个人的过去,戳破过这个人的内心,摧毁过这个人的骄傲,这个人却还在妄想掌控他。 让他更舍不得按照原来设想的那样,沾着这个人的血来重写那丹青。 更想要……更想要…… 但是他还不能。 听闻晏灼的话,纪杳风只是笑了一声,没有搭话。 “纪公子没有等晏某,可晏某却在京城等了公子许久,等到京城的天已经凉了,所以特此来寻纪公子,来陪晏某一齐观棋。毕竟公子也说了,错过了就再难见到了。” 纪杳风却没有继续同他拐弯抹角:“晏灼,你在京城等我,在等什么?在等我去求你为子怜解蛊吗?” “这话要是让宋少主听到,怕是会伤心啊。” 晏灼知道,纪杳风不会的。 这个人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低下他的头来求人。 用幕后的推波助澜和坐收渔利,然后悄然降临取走他所想要的。 就像此刻,纪杳风需要他帮宋子怜,却也不会说,而是在等晏灼低头。 “宋少主之毒,入冬之前或许还能治得好,但是要劳烦纪公子同晏某去京城一趟。” 去京城做什么,他们都是聪明人,很多话,并不需要点明。 纪杳风背负的罪,晏灼怀抱的恨,都必须要在青史此页翻过去之前,才能解脱。 “若我不愿呢?”纪杳风到,“你想让受异族祝祷同化的鸷鸟,进入这真龙盘踞的地方?” 这话说出,却近乎讽刺了。 纪杳风的声音淡淡的,和那日写下自己的平生给宋子怜看一样平静。 “怎么,晏灼你就这么忘了,我曾是什么人了吗? “京城,人世悲喜的集大成者,我梦过无数次,想看那里的故事,最接近的一次,我就站在京城门口。”说到这里,他一顿,“然后被那个人捉住了。他抓着我跪在人来人往的城门口,让我叩头认错,说我无颜见天家,怎么敢来这里。” 那时来来往往的贩夫走卒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或鄙夷嘲笑,或莫名其妙,以为他们是两个疯子。 纪杲云说,那些鄙夷唾弃的骂声是在赎罪。他只觉可笑。 纪杲云是背叛了部下选择了弟弟的将军, 但他一只进入人皮的鸟,有什么罪? “他让我跪将士英魂,我跪了,所以他们的死亡至今还是戍边史册上的一抹污渍;他让我跪晏致道,我跪了,所以他的尸骨成了富商世家收集把玩的器具;他让我跪京城,我也跪了。现在你想让我去京城,就不怕带了一身异族诅咒的我,让你最后的栖身之地也不得善终?” 青年仿佛在讲述一个与他不相关的故事,与那日在红尘寺中的情景截然不同,说的故事却极其相似。 就那么坦然地把他的报复说成为自己带给他人的不幸与厄运,每每提及他的兄长,纪杳风的模样总是让晏灼心惊。 那仿佛想要将对方挫骨扬灰的恨意,却又像认母的雏鸟一般,将对方的每一句话刻在心里服从。 晏灼忽然觉得愤恨,又不知从哪升起些许可惜。 是在恨纪杲云对纪杳风的所作所为让纪杳风成了这样的人,是恨纪杳风对他所在意的一切报复。 还是恨自己没能早一点找到这个人? 那又在可惜什么呢? 可惜…… 自己不是纪杲云,不是那个驯化这只鸷鸟的人。 晏灼压下了翻涌的心绪,笑到: “我不是纪杲云,纪杲云已经死了,没有人会阻止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晏灼凝视着纪杳风,柔声唤到,“小风,同我去京城吧。” 但纪杲云心绪并没有如那日在红尘寺般波动,也并不去看晏灼那双着了催眠异术的眼睛,只是淡淡到: “可能吗?晏长明已经死了,死在玄祭之中。小风也死了,死在异族的祭坛之上。” “是啊,都死了……都死了……我本来不想这样的,但是你的轻功和上次的教训告诉我,我不得不如此。” 晏灼阖上眸,一边感叹,一边自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个鹰的头骨。 那头骨整体乳白泛黄,应是时日已久,上有裂痕处,仔细嵌不知是红玛瑙还是红玉,仿佛血丝爬满了整个头骨,又似植物根系,仿佛下一刻就要生出芽开出花来。 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撕裂一般的痛感从纪杳风的背后传来。 他听见了无数刺耳的尖叫与嗡鸣的低语,要将他的头脑胀爆一般回环盘旋。鸟鸣,兽嚎,恸哭,背井离乡的哀怨,屠戮沙场的喋血,兵器交接,城墙坍塌,告慰亡灵的长歌,祈祷胜利的祭词,还有最为狠毒的诅咒与唾骂。 还有他身为禽鸟时无数次的死亡。 晏灼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纪公子那日走的太快了,是在惧怕什么呢?怕被那汉子认出来,你就是当年他照顾背叛的那个孩子;还是畏惧得知玄祭的真相,最后真的是你兄长为了引渡你的神魂回体,背叛献祭了边关数万将士?” “上次乌雅临世留下的头骨,纪公子你会喜欢的。” 纪杳风头中只剩下一片混沌,仿佛意识与感官隔断,与躯体隔断,只剩下无数的尖锐诅咒恸哭。 最后的印象,是晏灼那双多情的眼眸,还是燃着一团火,却莫名让他感到安宁。 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第17章 异术 ===== 红袖楼。 虽然曲二姑娘已经下令楼中任何人不得议论,但是常常往来的恩客晏公子带回来个江南美人的消息还是传开了,每天都有女子少年偷瞧晏公子的往来,看看被晏公子抱回楼中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却无一人成功。 而此时,被娇娘少年议论的美人,正着了一身红纱轻衫,坐在榻上,目光空荡,就像并没有看到面前人如何斟了杯酒,递给他。 “如果我知道你中了毒失去了内力,我怎么忍心拿它出来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小风?”晏灼探身伸手抚上纪杳风的脸,眼见着纪杳风的目光重新从不知某处落回到自己身上,也捕捉到了意识到被暧昧抚摸时,纪杳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张和迷茫。 鹰头骨是巫那达给他的,汉子翻译告诉他,伪神终究是伪神,若那个乌雅寄身的孩子没有死,请将一族的恨传达给他。 他只知道这头骨可以影响纪杳风,但是没想到会让纪杳风那么痛苦。 那日他看着纪杳风完全无意识的种种举动,原以为心中的恨能在对这个人的折磨中有所消散,但是他却没有感到丝毫快意。 那么骄傲的人,云端上俯视人世悲喜的人,倒在地上,蜷缩着挣扎着,时而痛苦地尖叫,凌乱狼狈地像是一只被开水烫过,一片一片拔掉羽毛的鸟。 他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纪杳风。 如果这个人真的从云端坠落,应该是坠落到无边风月中,沾染上一身的红粉情欲,他的哀鸣应该是面对欲火缠身的呻吟,而不是被异族诅咒控制的悲泣;他的辗转应该是欲火焚身又不得其门的折磨,而不应该是被异族异术无端践踏侮辱。 ——如果这个人真的会痛苦,那么他要全部痛苦都来自于他和他的风月。 仿佛他的战利品再次被那异族以异术夺走,而他却像十年前一样束手无措。 当这个人即将无意识地在他面前跪下时,他握住了对方的肩,望进了对方的眼睛,呢喃着点上了对方的额头,直到对方安静地躺入了自己怀里。 “永远不要跪那异族,”晏灼低声喃喃,“如果一定要有谁来要你解脱还你自由……那就心甘情愿的来跪我吧……" 纪杳风不会记得这些。 他的瞳术下,忘记就是永远。 忘了也好。 纪杳风会中毒,是在晏灼设想之中的。 但他见到纪杳风时,纪杳风并没有像他预想的一样,同宋家少主一样发作,让他以为自己计划有失。直到亲自检查了对方的内力,感受到对方经络里乱窜的真气,他才明白过来,纪杳风不是没有毒发,而是每次毒发之时,他都会将感官意识转移到鸟雀身上来缓解那头痛和无法控制的悲喜。 就像方才一样。 纪杳风的慌张在晏灼放下手后就荡然无存,淡淡地看向晏灼,到:“小风已经死了。和晏长明死在了一处。凭心而问,晏灼,你真的觉得小风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并不。 晏灼少时只是同纪杳风有一面之缘,最多加上听说了他以身入局大破异族的英雄事迹,并无甚感情。他对纪杳风的认识,不如说从得知启明存在,见到那个立在宋子怜身边之人眼中的疯狂起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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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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