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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纪杳风那堪称灿烂的莞尔,抚平了他心中那被利用的不甘——他亦因纪杳风的启明,得了无数的便利。 但,宋子怜不是晏灼,终究是看不清读不懂纪杳风那几欲溢出的翻涌的欲望。 ——这么一个懦弱善良,却敢于去拉起那时方从炼狱中爬出的、浑身是血的自己的人,因为晏灼,因为自己,露出这样痛苦却倔强的表情,真的是太令人兴奋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亲眼见到宋子怜的场景。 那个金玉堆里粉雕玉砌,无忧无虑像个小太阳的孩子,哪怕过了将近十年,他还是一眼就将其泛滥的善良认了出来。 他会想到吗,他放“死”了一只鸟,会在数年后得到些什么。 如果晏灼死了,如果那场玄祭相关的一切一切都被他那把火烧成灰烬,如果他得到了真正的解脱,他与宋子怜,未尝不可能成为一双眷侣。 将这样一个人护在羽翼之下,一举一动都在掌握之中,而对方又只能捕风捉影地察觉到有巨大的阴影从上空投下,却避无可避…… 可惜了。 正当宋子怜转身准备离开时,纪杳风罕见地叫住了他: “子怜,晏灼对你下了药蛊。” “是,所以我必须要捉住他。”宋子怜微蹙起眉,目光游移不去看纪杳风,“是我的错,若非我一时贪图传闻中的异术,又怎会去收取晏致道的尸骨,招惹上他。” 他刻意地避开了纪杳风散播这一传言的事实,就像他从未看到那些用血淋淋的人命为墨写下的字字句句。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纪杳风是这样行事的,当初点醒自己也并非纪杳风亲自出面,而是利用羽针杀人留下线索让他追查,自己把亲生母亲想要杀了自己的事情发掘出来。 羽针,以思为丝,将真相联结。纪杳风向他解释过。 “药性如何?” “我派人去查过,是一种叫‘乞喜儿’的蛊药,发作起来当以头痛为主,放大情绪变化,轻则使人性情大变,难以沟通;重则将人逼疯,彻底成为时哭时笑,无法思考的痴人。解药配置时必须要以配药者的血为药引。同时此药还有一种伴生毒,会与中蛊药者同时发作……“ “以中蛊药者之血练成,其解毒不仅需要中蛊药者解毒后的血,还需要最初配药者的帮助。”纪杳风听到药名后心下了然,晏灼会大费周章给宋子怜下这么一种药,应是早就给陈君枢对自己下这伴生毒留了空间。 晏灼想要自己疯掉,这是他的报复。 纪杳风一点不意外,他甚至非常能理解晏灼的想法。 天上翱翔的鹰固然赏心悦目,但圈里疯癫蹿腾的斗鸡也未尝不能玩赏一番。 但晏灼不会想到,他与陈君枢,不单是主人与下属的关系。 “果然,杳风什么都知道。”宋子怜苦笑,“我没能拦住陈君枢,现在我也不能对他做什么来为你出气——你早就知道吧,他与我的关系。” 没有回应。 月光与灯火交织在一起,笼在纪杳风身上,宋子怜回头看去,就像看到了回到荒原野坟中的一缕幽魂。 他最终还是没有做到,将这幽魂带回人间。
第15章 惊变 ===== 宋子怜为晏灼所下的药蛊最终发作了。 在同他舅父和当地铁匠商谈当地门派武器供给管控时,宋子怜就那么突然捂着头开始尖叫,纪杳风及时出现,安抚着将他接了出去,与陈君枢擦肩而过时,暗中的少年讶异地看了看从容体贴一如往常的纪杳风,继而没入阴影,不一会儿弃水轩外就多了几具身着宋家家仆服饰的探子的尸体。 整个宋家乱作一团,也亏得宋子怜平日与人为善居多,其下属行镖走商和豢养的江湖势力竟无一方反叛。尽管如此,仍然惊动了被漉江州各大势力钳制着被迫隐退宋父,若非陈君枢的及时处理,爱子心切的老家主以为宋子怜是为其他江湖势力所害,差一点冲动做出牵动漉江安稳局势变化的举措,将宋家暗潮汹涌的矛盾挑到明面之上,让一切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当回到弃水轩的陈君枢见到宋子怜被药蛊折磨地痛不欲生,胡话中尽是对纪杳风的喜爱与恐惧之时,少年终于按捺不住,长剑抵上了坐在床边安抚着宋家少主鬓角的纪杳风脖颈。 “君枢,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若我有可解之法,又何不先解了你对我所下的同源之毒。”剑横颈上,纪杳风放下了抚在宋子怜额上的手,目光扫过少年面无表情的脸,望向远方。 “你的奸夫若不回来,我便杀了你泄我心头之恨。”少年说着,将剑刃又向那白皙的颈子上抵了抵,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 “奸夫?我的?啊……你是这么以为的吗……”纪杳风发出一声不知情绪的喟叹,继而轻笑到,“君枢你可能不知道,艳名在外的晏灼公子,循着龙长子异术传闻,来到长滩给我的第一个见面礼,就是在这弃水轩中,在这软红罗帐里,同我们可爱的子怜,抵,死,缠,绵……“ 吐出最后几个字时,纪杳风目光锁在少年总是绷的板正的脸上,欣赏着震惊与不敢置信从眼底爬满整张稚嫩的面容,又被愤怒沾染,想掩饰却掩饰不住。 好久没见到了,这种表情出现在这种人脸上。 只有用最隐秘的秘密的刀,刺向一个人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是以身入局的弈者,被一颗子杀得丢盔弃甲的狼狈表情。 唯一可惜的是,这一切由他来口述。 他亲自落下这子,那么他也就成了弈者,不再是那个大局了然于胸的观棋者。 不过他早已在晏灼那里破了例,便也不在乎了。 准确的说,是从一开始,就是第一次有了棋逢对手感觉的儿时的他,跃跃欲试地拉晏灼入局的。 “不可能,宋子怜他并不记得……” “他记得什么?你看他可曾记得,那日红尘寺内发生了何事,又是谁将他送回的弃水轩?”纪杳风反问,“时至今日,哪怕得知了你的身份,他是否还以你为晏灼同党——哪怕你只是想借晏灼回到宋家牵制我报复我。” 一阵沉默。只能听到宋子怜梦中偶尔的痛苦呻吟。 “……晏……灼。”少年阖眸,从牙缝间挤出这个名字。陈君枢也大概知晓纪杳风为人,从不担心他会真的与宋子怜有什么翻雨覆雨海枯石烂的情欲。但晏灼则完全不同,启明楼中搜集到他的风流传闻,陈君枢随意一抓都是一大把,铺面而来的红粉味道看得少年都有些作呕。一想到这样的人他同母异父的兄长做了苟且之事,自己当初却没一剑杀了他,陈君枢便觉得一股怒火中烧。 “但若非你,若你不来长滩,少主他又怎会招惹上晏灼。”拿剑的手已然有些抖,却丝毫没有改变杀掉纪杳风的决心。 “若我不来长滩,在你见到子怜得知一切之前,他和林氏就已经死在你们生母和你的手下了。”纪杳风笑着接到。 插手宋家之事,是纪杳风的启明第一次暴露在江湖之中,与陈君枢的合作,也是宋子怜发现察觉启明的原因。 只他让少年没有被蒙蔽着糊里糊涂就手刃了自己的兄弟,从此追悔莫及这一件事,陈君枢便无法轻易对纪杳风下手。 少年闻此,最终收了剑,一字一顿到: “你同子怜的情债,你们自己慢慢算;但这药蛊之苦,若子怜有个三长两短,你身上的伴生毒也会要了你的命。” 虽然由于第一次利用这毒,他不知道为何那伴生毒没有同宋子怜的一齐发作,但既然纪杳风没有再用他那如同鬼魅的轻功,就说明毒性已经生效。 “他会来的。” 晏灼和他一样都是十年间的偷生者,一起背负着玄祭的秘密,谁也无法独自在这世间苟活。 没有他,晏灼永远无法得到解脱。 更何况,自己一直在看着他,一如这十年。 启明的情报网,远不止他通感几只禽鸟这么简单。 此去大漠归来,已经变天了。 京城。 西北来的霜风,入了人间繁华地,穿了一身热闹富庶,也便成了阵阵金风。浪子游人,到了京城也要用金银粉饰上一番。 时值黄昏,晏灼一身宝蓝长衫,懒散地走在人群中,偶尔把玩一下街铺商贩兜售的小物,完全无法看出这是一个从塞外千里奔走了月余而归来的人。 街道上风些许萧瑟,人声与车马却依旧不减熙熙攘攘。还有很多很多,不为人听到的声音:贪婪在黑暗中窸窸窣窣生长,深情在香楼上诞生又破碎,死亡在如昼的欢歌中破门而入。 这是江湖势力最为繁多、关系最为复杂的地方,也是江湖力量最为薄弱、规则最为简单的地方——没有谁能与朝廷抗衡,所以没有谁选择挑战天子脚下的秩序。 也因此可以夜夜笙歌。 但这一次,他总觉得空气中有一丝不寻常的紧张,仿佛酝酿着风暴的平静。 晏灼拎了拎手里的两壶酒,悠悠然转入了一座名为红袖楼的花楼之中。 三教九流都在京城维持简单的和平,自然谁也不会在乎一个每日游冶花丛,烂醉于红粉间的风月客什么时候到来或消失。 风月之间,是他所掌握的天地。 那些愚昧的、受贪婪蛊惑的,就给予他们失去;无知的、受人蒙蔽的,就剥夺他们痴情。 最后看向他的瞳,若心有所动,就会忘记他,就像他已经死去。 像所有一晌贪欢与无边风月的结果一样,最终的归宿就是尘泥。 若他不能被忘记,死在对方的梦里,就只能让对方死在梦里。 “哟,这不是晏公子吗,去江南耍了一圈,说是要遍寻人间绝色去,这是见到没见到啊,居然还记得回来。” 香楼之上,一名同晏灼年龄相仿的女子靠坐在窗棂上,半笑着用手中的桂花枝从晏灼的脖子,划到他的手腕,挑逗的搔了两下。 晏灼笑笑,松了手。手中的一瓶酒就被那花枝勾了去。 女子拿过酒壶,先晃了晃,又敲了敲那白玉的酒壶,嘻嘻笑了声:“鸳鸯壶?” “半瓶绝世酿,半瓶绝命毒,姑娘你喝也不喝?”晏灼也笑。 女子二话,就将酒一饮而尽,又拨弄了壶上机关,将另一半也尽数倒入口中。清丽的面容染上了几分红。 “半瓶塞北秋,半壶江南春,怎么,在江南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女子咂着嘴,目光却没有离开他手中的另一壶酒。 “别想了,你只有这些。”晏灼将另一壶酒收到袖中,“不如曲二姑娘先和晏某讲一讲,某不在这几日,京城发生了什么。” 听闻此言,女子迷离的醉眼终于睁开,她的双眸中的一只不似常人的黑瞳,而是淡淡的烟灰色,仿若有云烟流转。那被酒气染了反而更加清明的眸子落在晏灼脸上,仿佛最为单纯的稚子、万物初生看世界的第一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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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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