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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病的是身,而对方死的是心。 没能赶上京城的初雪,但想到对方此时此刻和他相似的痛苦,纪杳风忽然放肆的大笑起来。 宫中自然也有启明的信息网,纪杳风早就知道亲王谋反的打算和与国师的交易,推知了晏致道和晏灼会在这场政变里会是什么作用。 他不会说。 晏致道应得的。 至于晏灼—— 所有人都在利用他,所有人都只是拿他当权力厮杀的一枚棋子,所以回到自己身边来吧,只有自己,才配知晓他的一切,才把他当做旗鼓相当的弈者。 可是对方没有来找他。 晏灼不见了。消失在所有认识他的人记忆之中。 群鸟也觅他不见。 就像一场大火,燃尽了,火就不复存在了,只剩下被火舔舐过的灰烬。 医师说,他还需要最后饮下晏灼的鲜血,才算将这毒根除。 恢复了一身轻功的纪杳风站在弃水轩上,垂下了双眸,“好,我去寻他。” 纪杳风寻人,从来无需自己露面。 只几个似真似假的传闻,几名死于恩怨情仇的亲友,就能利用人的爱与恨,引导着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他只需要几只鸟雀,监视着那些人的尝试举动。 唯一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会在晏灼眼中看到死意。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他看了十年的人,他观了十年百看不厌的火,怎么会熄灭。 他知道对方会痛,他欣赏对方的每一种喜怒,但他不知道对方会寻死。 纪杳风不相信,他认定的人会变成这么一个废物。 为什么不躲?纪杳风逼问到。 为什么要所有人忘了你,就像忘了晏长明那样。 他的长明哥哥,就是这样被这个人,这个名叫晏灼的浪子杀死的。 没有一丝抵抗,被这个人掐住后颈,溺死在红粉堆中。 “为了等纪公子来救我——”晏灼轻笑了一声,眼中却不见一丝光亮,“——公子一定想听我这么回答。” “晏某所爱所念,是边关鼓角,长空悬月,叔父功勋煊赫,并肩伫立城头,看万里大漠安宁,草原瀚海尽归我长戟之下。而晏某所恨所处,是那天听蒙蔽,流言四起,青史污浊,积毁销骨。” “而现在,什么都结束了。” “晏某如今爱无可爱,恨无可恨。我这身前风月,身后罪孽的日子,也该结束了。” “那你就来恨我!”纪杳风逼身过来,扳着晏灼的下颚,让他看向自己,在那双漆黑双眸中生出错愕之前,狠狠地咬上了那双酒渍得殷红的唇。 这是他的猎物,他肖想了三千多个日夜的同路之人。 这个人要死,也要由他落下最终的收官之子,说上那么一句“你输了”,才配被宣判死亡。 现在,这个人已经丢盔弃甲,只剩下最后的一隅还未被他击溃—— 喘息间,纪杳风逼着对方仰视自己:“你所回忆的荣光,是我玷污的;你所敬仰的叔父,是我毁去的;你所痛恨的流言,是我操控的。你不恨我?你不恨我?” 晏灼的唇上挂着血迹,血腥味弥漫在二人齿间,仰视青年的黑眸映着摇晃的灯火,仿若藏着一双鬼魅。 晏灼忽然笑了。 就着仰望对方的姿势,伸手插入了那头墨发中,将对方头摁下,吻了回去。 咬破舌尖,探入青年酝酿清冷偏执词句的唇齿间,让血腥侵占,让缠绵的欲望盘踞期间,在纪杳风挣扎着推开他时,将那血送入对方喉间。 起身,抹去唇上残血。 看着纪杳风支撑不住身体软倒在他怀中,抚抱上那意识到发生什么而微微颤抖起来的身体,晏灼眼中的温柔几乎要酿出蜜来: “启明无处不在,无所不知,不仅知道‘乞喜’的解法,甚至连那伴生毒都知晓一二。” “你是知道吧,这毒乃是晏某所制,为每一个玷污我叔父尸骨的人。有人直接毒发而死,有人请到了医师认出了蛊,利用蛊虫去以毒攻毒,在被那乞喜消弭时释放的痛苦哀伤逼至半疯后留了一条命下来。宋少主和纪公子是最后两个。”想到这里,晏灼回忆起来什么,餍足地弯了弯眼睛,“子怜他如此单纯善良,为你蒙蔽至此,所以他是唯一一个拿了我的血去解了毒的人。” 纪杳风感到,方才吞下的晏灼的血从他喉中一直燃起,到经脉,到之间,让他全身的血液烧起来,却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只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凉气。 “春药?哈……这么下作吗……”纪杳风喘息着,熟悉的讥嘲。 晏灼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到:“但这伴生毒,我只在一些该死之人身上试过,没留下任何确切的解法。所以哪怕满天飞禽尽是你纪杳风的眼线,也无法窥破只存在我脑中的解毒之法。你所知道的需要我的血,也是我放出去的消息——你此来,也是为了我的血解毒吧。” 他俯耳到青年耳畔,灼热的气息将纪杳风体内的火吹燃更甚:“纪公子,这伴生毒,实名为‘乞欢’,从此我所欲即君所感,君所欲即我所感。” “这尤云殢雪的快意,这你我共赏好不好。” 他的语气就像是约了挚友共同喝酒赏月: “晏某为你预留多时,不知公子可否喜欢。” 晏灼从不是光风霁月的人。 没有将对方拖入他的深渊,又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当他将那药交付给陈君枢时,就下定了决心,哪怕与这世人纷扰言语、青史虚虚实实周旋到最后,他一无所有,也要让此人属于自己。 当他故意消失良久,却在枫池雅居宴饮间察觉江湖上越来越多的人在找他时,他知道他成功了—— 捉住了,这只驾长风来去人间的飞鸟 此时此刻,羽翼凌乱,在他怀中,渴望着他的触碰,就像他在渴望着对方一样。 悱恻痴缠。 “不要厌恶……”安抚伴随着吻落下,印在唇上心间。 …… …… 再醒来时,已是次日午时,纪杳风看着身边备好的午膳,想着昨夜的疯狂,抬手掩去了嘴角勾起的笑。 啊,的确取悦到他了呢。 这风月,这红尘,这失控的情欲与抵死缠绵。 这该死的杀了他的长明的元凶。 他怎么才意识到呢,他和晏灼,本就是相同的人。 他以为是这风月情事毁了他的长明哥哥,所以他厌弃这些糜烂污脏的情情爱爱,厌恶所有欲望的触摸与瞩目。 晏灼又怎么会不知晓,温柔乡是英雄冢,粉红骷髅无数。他用他厌弃的风月情事,作为一种折磨人的手段,就像当初他对宋子怜所做的一样。 晏灼的骨子里,还是那个冷漠高傲却又野心勃勃的晏长明。 只不过这次的野心不在收复大漠,而在收服一只来自大漠的鸷鸟罢了。 想要他纪杳风,永远只能叫做野心。 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当初自己跨过纪杲云,向晏致道提出去当内应,是因为偷听到了他和晏致道关于利用对方不杀幼童一事的讨论呢。 纪杳风靠在榻上,神情慵懒而倨傲。 罢了。 自己没有告诉对方的事情太多了,不差这一件。 比如那鹰头骨上记载,所谓玄祭不过是那异族利用沙暴和蜃楼之术,将边军引入同归于尽的殊死一搏,真正动用了异术唤他魂魄归体的,是那纪杲云,只是两件事恰巧发生在了同一日,却能让那人以此为罪孽折磨两人近十年。 比如自己找回记忆后,小晏长明和晏灼的身影数次在他眼前重合时,他内心时不时翻涌起的,会被他耻笑的那丝柔软痴迷的情绪。 就让晏灼以为自己为他掌控吧,那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若是失去了征服的目标,魂魄中最为迷人之处才会真的死去。 只要他们,彼此纠缠。 火就是如此啊,哪怕只是一处余烬,只要那暗处生出的风一吹,便又是灼热滚烫,长明不熄。 每每让那观火之人,心甘情愿引火上身。
第22章 番外一 参商灯火 其实曲大姑娘的名字并不是曲商,而是曲参。 红袖楼的老板娘曲二姑娘的名字才是曲商。 但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本朝的国师名叫曲商。 所以代替妹妹继任国师的那一刻起,曲大姑娘的名字就叫做了曲商。 这是一个秘密,除了姐妹两人和上任国师,只有晏灼一个人知道。 曲二姑娘,曲商,从小便生了一双诡异的灰瞳,看到的世界与常人截然不同。 哪怕眼睛经常看到一些理解不了的东西,也没能阻止天生活泼的曲二姑娘到处乱跑闯祸,采花扑蝶摸鱼上树都是轻的,一次还向来的朝廷命官茶水中加入羊屎豆,美其名曰“草细饮”,气的曲父眼斜鼻子歪,拿家法追着小女儿跑。 七岁那年,当时的国师找到曲家,要将她接入神宫教养。 小曲商害怕的厉害,躲了起来,直到曲参提出随妹妹一起去,才从柜子里爬出来,抽泣着抱着姐姐不撒手。 与妹妹的活泼烂漫不同,早出生半个时辰的曲参性格安静沉稳,思虑周全,虽然年幼却常语出惊人,说出一些道统自然、天命循环之言,让前任国师不禁怀疑,是否曲参才是天命所选的下任国师。 就连对她的妹妹曲商,她的态度也总是冷冷淡淡的。曲商有时也能感受到,姐姐对她到处惹祸的无奈与为难,便也渐渐不再粘着姐姐,让姐姐跟随国师潜心修习卜问之术。 无奈曲二姑娘那双烟色流转的灰眸便是天命传承的标志,哪怕国师管束曲商不住,却好在她极为听得进其姐的话,倒也没有惹出什么大乱子。 前任国师的眼睛是正常的黑,唯有龙脉动荡之时,天道才会降下真正能影响世事气运走向的灰眸之人,抛却尘念,放下情欲,窥得天机,参悟道术,为天道喉舌。只是这一代,那个本该降世的天命魂魄,却成了一胎双胞的两个人,前代那翻覆生死的异术,二人也未能尽数掌握。 就这样到了曲参曲商的十六岁。 “啊呀呀曲妹妹又来看姐姐们了,怎么这次不见侍卫,莫不是曲妹妹你又是一个人偷跑出来的。” 看到顶着一顶黑纱斗笠,着一身夜行衣进来的少女身影,倚门拦客的姑娘时莺急忙把她拽到一边,生怕楼里哪个不长眼的恩客唐突冒犯了这未来国师。 “嘘,时莺姐姐莫张扬。”曲二姑娘忙去捂时莺的嘴,又示意了下腰间软剑,“我武功好着呢,这些酒泡糟了的烂肉伤不了我。”接着便迫不及待问到,“那位少年公子今个来了吗?” 身为继任国师,曲商知道红衣出嫁良人与归是不可能了,但却偷着瞧了不少才子佳人的风月话本,于是乎对那“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的情字好奇非常。偏偏她阿姐曲参和前国师于此皆是一窍不通,曲二姑娘只能自己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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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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