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哈，什么时候人为之事也成了天命，成了天道征兆。”晏灼觉得可笑。 “人在天命之下，人事便是天道。”女子垂下了眼帘，不知是神性使然还是不敢看晏灼的眼睛。 晏灼嗤笑了声：“所以从一开始，从晏某结识你们开始，授晏某瞳术也好，指引报仇也好，就是为了实现你所谓顺理成章的‘天命更迭’？” “只有更迭之世，国师才能传承到异术。我朝的异术，便是为王朝正统，天命之子护航。”女子扶着晏灼的手腕，想要拨开自己颈边的利刃，面上却无半分恐惧。 “那曲大姑娘为什么不自己去收回异族异术，去为新帝制造神异，保驾护航？还是你也同那纪杳风一般吗，喜欢看晏某经历希望落空，愤恨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男子温柔风流的伪装早已燃尽，黑眸中是不加掩饰的疯狂偏执，像一片焦土，不见一丝生机：“哦，晏某怎么忘了，国师这位子，本来是属于二姑娘的，你只是偷了二姑娘的一只眼睛，自然是传不得那瞳术的。” 女子猛然抬眸，那只灰色的瞳定定望着晏灼，嘴里喃喃到：“小商……” 说起了纪杳风和曲二姑娘，晏灼从听到诏令后就一直在燃烧的理智才终于回笼，一甩手，将短匕收回了袖中，放开了这位从始至终都是在以异术利用他的一朝国师。 拂袖，转身离去。 “曲大姑娘，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日的人是你。” “你授我异术，我报你天兆。我们，两清了。” 这牵系着朝堂风云，牵系着天道命运的神圣之所，终究不适合他。 无论是江湖上快意恩仇的豪杰，是朝堂上拨乱反正的清臣，还是如叔父般镇守一方安定的英雄，他都做不成。 栖身在红尘炼狱之中，才是他晏灼唯一的归属。
第20章 来归 ===== 从京城向江南的漉江长滩，就似从一场孕育着风雪的冬日抽身，重又步入了那生意盎然的春暖。 适合游子少妇梦还乡，适合莺歌燕舞颂升平，却不适合一只生于塞外烈风之鸷鸟巡视它的长空。 纪杳风就在一个夜晚，站在了弃水轩下的水榭之中，就像他与晏灼命运再次交织的那个夤夜，仰望着那座他停驻了一年的小楼。 不同的是，此次没有一室春光，那只栖身在窗棂之上的乌鹊没有被一把短匕贯穿胸膛，从楼中出来的也不是那个一身风月、多情又危险的男子，勾起他的欲念。 腰间挂着白羽的少年走到了面前，纪杳风才收回思绪。 “晏灼人呢？”少年毫不客气问到。 纪杳风摇了摇头，在关心则乱的少年拔剑之前，掩去眼底未散尽的痴迷，轻笑到：“那人又不是医师，要他来干甚。解那乞喜蛊毒，有血就足以。倒是君枢你是否找好了，能配药解开那蛊的医师。” 少年脸色变了一瞬，复而恢复了那张没有表情的模样，生硬到：“自然。你随我来。” 踏入弃水轩，看到消瘦了许多，痛苦地皱着眉头面色苍白的宋家少主脆弱地躺在榻上，纪杳风鲜有地，生出了几分怪异的情绪来。 他太清楚这种痛了。 在京城的每日每夜，他都在陷在焦躁与大悲大喜之中，偶尔夜深人静时咳出的血，无不昭示着宋子怜和他都等不了太久了，只有将神思寄托于飞鸟中，或者对视上晏灼那双能安抚人心的眼睛，才能逃避这种痛苦。 是的，逃避。 他厌恶逃避，他厌恶示弱，厌恶被种种人世繁杂缠上，这些都是他以身入局与晏灼对弈，去裹挟着对方与自己幽冥地府也要作伴的代价。 值得与否，他都要将这故事收尾，为这局棋落子收官。 骄傲与从容，是纪杳风魂魄生出的双翼与飞羽，失去这些，他将会永堕深渊。 少年走过去，轻声喊了一声哥，吩咐下人将医师请过来，接着就坐到了宋子怜身边，握上对方温凉的手，时不时用眼刀剐上纪杳风一剐。 医师是被压推着上来的，此人莫约二十六七，显然留在弃水轩并不情愿，看到少年，那医师恶狠狠呸了一声：“某行走江湖，治病救人，自问不曾愧对任何人，听说长滩宋家乐善好施，呸，真是信了江湖传言鬼话！要我没有药引硬解毒，将我硬扣留在此两月有余。如若我要寻之人出了什么意外，某虽一介医师，也必不会放过你们。” 陈君枢走过去，不耐烦到：“现在有药引了，你速将这乞喜之毒解了，我们一别两宽。” 医师闻言，不怒反笑：“要我救人？你罔顾某意愿扣我许久，要我救人我就救人？当心我一剂药下去，送宋少主魂归地底！” “你敢！” 医师摇头晃脑到：“某有何不敢，某反正游医一介，贱命一条，比不得宋家少主金贵，平生也就救了那个人值得吹嘘一二，既然某见不成她，与宋少主一名换一命也是值得的。” “你想找之人，去了大漠，替你寻那裂尾毒蝎。”在旁饶有兴味地看了许久的纪杳风忽然开口。 医师这才注意到屋中另一名一袭青衣的青年，讶异到：“你怎知道，你见过阿悦？” 陈君枢也显然有同样的疑惑，但有想起不同于自己启明分楼主的身份，对方真正掌握着启明那庞大信息网的无所不知，便也释然。 纪杳风但笑不答。 医师盯着看了纪杳风半晌，道：“你中的毒，比榻上那位更深。若不解开，应是活不过此月晦日。但是你却还能站在这里如此神情，应是身体内有影响神智的咒毒，为你免去了乞喜精神上的折磨，却加重了身体的负担。” 青年听完，无视了陈君枢眼中的讶异，低笑着，带着几分高傲讥嘲回到：“两情相悦，又为何不告诉她，那丢失的裂尾毒蝎是为了帮她根除火毒才重要，免她以为你怪罪于她，孤身一名女子跑到那关外。” 医师和纪杳风仿若达成一种默契，医师说一句，纪杳风便吐露一点信息。可医师想要得知消息的心何其迫切，纪杳风却似乎对生死并不在意。 表露渴望之时，便注定了认输的结局，最终医师让了步：“好，我替宋少主解毒，还请公子告诉我阿悦的信息。只是公子身上的毒……我还需诊脉才能知道如何解开。” 九衢，北方仅次于京城的繁华之地。 池枫雅居，一间江南风格的园林建筑，像巨蛇一般盘踞在寸土寸金的坊市中，连往来巡街的兵士行过雅居前，都要下马而行，生怕惊扰了其中之人的达旦笙歌。 原因无他，此处曾经是敕封的逸王府，后来被那逸王转手送给了他结交的江湖兄弟，而当时的帝王势弱，想借江湖人士之手解决京郊的匪乱，便默许了这一行为。到如今，池枫雅居已经成为了九衢最为强大的势力。 雅居宴饮，不论官商工农，不论男女老幼，只要拿的出本事，或钱或力，都可参与，大有孟尝门下三千的势头。而其结交的官员，庇护着它不为朝堂所察觉忌惮，不轻易参与官家纷争。 可以说，池枫雅宴是江湖一场规模宏大的交游之会，宴后有壮士高山流水一见如故，有仇人相见眼红终作了解，有明主微服三股请士出山。 亦有男女一眼痴缠寻露水情缘。 近日雅宴上，有那么一名男子，一身点翠金蓝长衫，一双多情含笑桃花眼，谈吐风流雅趣，辗转在觥筹交错间，借着微醺的氛围，言要觅一夜风月，只要对方能看着他的眼睛喊出他的名字。 起初有几个人尝试过，可当他们看到男子俯身过来，对上了那双多情眼后，便什么也说不出来，痴痴地被对方从手里拿过酒杯，饮近后潇洒而去，还久久不能回神。 几日过后，没有谁再尝试喊出男子的名字，男子就在雅宴上找了个角落，自顾自饮酒抚起琴来。 雅居外，大雪联翩，仿若无数羽翼被从云端射落，留给人间一地败鳞残甲；琴音里，却是鸟语啄吻耳廓，花香醉人旖旎，一片靡丽的春光，陪以男子低声的吟唱，一时引得众人侧目。 一曲琴音罢，男子宛若低叹的“阳春已备，何日来归”淹没在众生喧哗间。 一名武者忽地从雅宴另一端站起，握了握手中之物，走到了男子面前。 “我喊出你的名字，你就随我走，是吗？”武者问。 男子抬头，向他粲然一笑，“某是这样说的。”接着望向对方的眼睛，这一望，却让那时时的浅笑凝在了脸上。 对方的眼中，有两块云一样的白翳，显然看不见任何事物。 包括晏灼具有瞳术的双眼。 “晏灼晏公子，还请随我走一遭。” 晏灼握住袖中短匕，眸色暗了暗，却在发现武者手中之物后，转而笑得更加风流：“这位壮士，某本是对阁下这种武夫无甚兴趣，但是若是阁下也真心想要体会一番红尘雅趣风月妙事，某也可以教阁下领略几番。” 对方的脸上立刻显出了几番不悦厌弃之色，但什么也没说，拉着他就往专门为雅宴众人单独会面的后阁走去。 晏灼笑着托坐在身侧之人照看他的琴，就跟了出去。 到对方反锁上房门，抽刀出来指向他时，他依旧懒散的笑着：“这位壮士，刀剑和风月可不相搭，若想切磋武艺，阁下怕是找错人了。” “少说废话，你杀我恩师，毁我双眼，还不拿命来！”男子将手中之物拍到他面前，是一个刻着他名字的玉佩，并着一个细小之物掉落之声。 刀就这样落下来。 晏灼看的分明，却一动不动，只是笑着看向阁外的纷纷扬扬的大雪。 “呲——”随着微不可查的穿透血肉的声音，武者的躯体倒下来，刀落下要劈到晏灼脚时他才轻轻后退了一步，并从身后拔出了钉在墙上的一物，又蹲下去，捡起了之前和那一眼伪造的玉佩一起掉到地上的东西。 看着指间那两枚乌黑没有一丝光泽的羽针，晏灼抬头，看向半依在窗棂上的青衣青年和他身后纷扬的白雪，笑到：“纪公子好久没有遇到过这么蠢的人了吧。” “为什么不躲？”青年凝视着晏灼的眼睛，“为什么要所有人忘了你，就像忘了晏长明那样？”
第21章 复燃 ===== 解那伴生毒的过程比纪杳风想象的要难。 当毒血被从他身体中放出，又将除去蛊药后宋子怜的血喂给他时，埋在记忆深处异族祭坛被烙下血咒时的记忆翻涌而出…… 啊…… 果然还是很恨那个人，他那么信任的哥哥，却在他完成一切时，为了保护他的晏大将军，选择把自己留在了异族之中，让他不人不鬼的活了那么久。 一把火都算是便宜他了。 察觉到自己心绪又开始因为那个人变得偏激波动，纪杳风忙拽回思绪——给他下了这么一身毒的人，现在想必也过的和他一样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