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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雅,是传说中戈壁的神鸟,苍穹是它合拢的双翼,日月是它锐利的双眼,大漠是它宽阔的背脊,狂风是它肆意的翱翔,水源与草场是它偶然落下的羽毛。 乌雅全知,俯瞰着大漠每一个生灵。 一只马驹的诞生,一株棘草的破土,一阵夜雾的升腾,一具枯骨的腐朽。 生死变迁,都隶属于乌雅。 它是大漠的图腾神。 人死后的魂灵,会归于乌雅,成为一片羽翼。 乌雅会降下神兆那布,告知信仰他的人们大漠的每一处可以维生的水草,会用岩石做的利爪尖喙和翅膀飞沙走石的风帮助他们撕碎所有入侵族群领地的侵略者。 信仰乌雅的族人,可以巫咒驱使大漠上属于乌雅的一切。 哪怕是中原的精兵利卒,也难以在砂石为阵,滴水难觅的大漠上前进分毫。迷路失踪数月后,在流沙中发现尸骨与兵甲,往往是所有入侵者的归宿。 而每一个孩子,都是乌雅新羽之寄身,待到成年之日新羽才算长成,死后魂灵才能回归到乌雅身边,为乌雅庇佑族众提供力量。故任何人都不得伤害孩童分毫。 而东南的富庶之地,是乌雅未至之处。让东南的中原人归属于乌雅,让水源草场不再是神恩而是每个人能够享用之物,是乌雅族几代的愿望。 他们与边关将士争斗,互有胜负,却从未有一方能置对方于死地。 直到族中巫那达得到了那条神兆。 那布神兆说,乌雅将于东南风中降临,带他们去往水草丰茂之地。 而就在不久前,族中勇士追击溃败的中原军队,带回了一个因受伤被抛下,试图躲起来的中原孩童。 那孩童莫约七八岁,因为仓惶躲藏狼狈不堪,衣衫破烂灰头土脸,脸上挂着泪水和土混成的泥,眼睛已经哭得像个核桃,五大三粗的异族往他身边一围,哇啦哇啦议论着,将他吓得抽噎着说不出一句话,让族中勇士束手无措。 但族中不是第一次收留中原孩童了,很快一名自小同异族长大的中原男子被喊了过去,将族众的话告知孩子,安抚孩子的情绪。 那孩子叫做风。 来自东南的风。 族中震动,却只是加派人手,将那孩童看护起来。 数月,那孩子对那男子越来越信任,越来越依赖,哭过想家,也恨过被抛弃,与那男子几乎形影不离,对其他族众也不似最初那般排斥,只像一只受惊的小雀儿,用那总是红红的、含泪的眼睛到处地瞥。 他太小了,没有那么强的家国夷夏之感,更难辨真心与假意,只男子几句话,就哄得他将他所知的军中的一切消息尽数说出,成为了重要的军情,帮助异族打下了一座又一座的边城。 一句话,就是一场生灵,是中原人一城的鲜血与亡魂。 巫那达也终于相信,这个孩子就是乌雅带领他们获得胜利的那布。 也因此,在相信和孩子“无意间”提到的一处要地后,他们举族迁入,陷入中原将士设下的圈套,才会毫无防备。 愤怒动摇了他们的信仰,让他们无法驱策咒术,只能任边军宰割。 那是一场属于异族的无边地狱。无论妇孺老幼。 十中生者不过三。 想要趁乱逃跑的孩子被愤怒的族人抓住,拎鸡仔一般被丢到同样被愤怒的族人围住要个说法的巫那达身边。 巫那达第一次看清了那个孩子。 那孩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伤口上的草屑沙尘,抬起头的面容上丝毫不见那些怯懦和唯唯诺诺的恐惧,而是一种混含着计划得逞的轻蔑和视死如归的平静。 “乌雅要你们灭亡。”那孩子用不甚流利但绝对标准的异族语言,一字一顿地说到。 一句话,引爆了悲痛的族人。他们嘶吼着要杀了这个孩子,却又在心底恐惧,这是不是真的乌雅的旨意。 “他不是真正的乌雅。”巫那达安抚到,“我将用属于先祖的神术请乌雅来到他身上。” 那不是神术,那是禁术。受术之人,不死不生,难求解脱。 巫那达心知肚明,但他也只能搏最后的这一线可能。 临于东南风,现在尚未降临,不是吗? 那孩子被绑上祭台,咒符纹在背上,血流了满地,又把鹰的血引注到每一条咒纹之上,献祭给乌雅,请其临世。 少量的食物维持着他不死,这样的仪式重复了一次又一次。起初那孩子昏迷之中还会痛苦地呻吟,最后只剩下神经反射的抽搐。 终于到巫那达所言的乌雅降临之日,他们迎来的却不是神兆,而是中原来的精兵利刃。为首的是一名少年将军,身后千军万马披着大漠的霞光,仿若神明临世。 乌雅临世,临世的是无边的灾厄。 乌雅真的要他们灭亡。 残逃的族众感受到刻骨的恐惧。 他们不敢再信仰,怕信仰的结果就是真正的灭亡;也不愿意再相信,因为他们忠心信奉的图腾神,降临给他们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劫难。 依然信仰者被排挤被边缘,更多的人选择向姻亲的部落求助,以放弃信仰的方式求来援助。 而受了禁术的孩子,哪怕被救走,也绝难再次苏醒…… - 听闻此言,晏灼又如何不知故事的主角是谁。 只是他脑海中的记忆中偶然闪过的一尾鱼,他尚未抓住。 风……纪杳风,纪杲云……高云,高风……小风。 小风。 晏灼想起来了。 叔父战功最大的一次,引敌入彀,靠的就是与一名内应里应外合。至于那名内应的身份,叔父没有和他说过,但是他当时确有察觉,叔父身边的那位少年将军高云,紧张的过了头。 当他还是晏长明时,他确是见过纪杳风的。 彼时他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将门之后,从父母过世就一直跟随在叔父身边学习,叔父也总会在夜晚难得清闲时同他论兵法谈行军,但他父母死于异族马蹄之下,他对蛮夷痛恨至深,常常被叔父批评行事主张过于乖戾残忍。而当时他年少气盛,偶与叔父顶嘴,负气跑出营帐,一个人散心。 他与纪杳风的一见,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你是,晏将军之侄,晏长明吗?”似乎也是偷跑出来的小纪杳风问,“哥哥常与我提起你。我之前在晏将军身边见到过你。” “令兄是?”小晏灼狐疑。 “高云高小将军!我叫小风。”小纪杳风对半夜偷跑出来能够遇到哥哥天天挂在嘴边的人物十分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原来高云还有个叫高风的弟弟。 小晏灼糟了叔父贬斥,心情并不好,也并不是真心想知道对方是谁,只是随口盘问一二,只淡淡应了一句,便想离开,免得撞到更多人,平白给叔父添了麻烦。 但小纪杳风却不打算这么放他走,“哥哥和我说过你的好多策略,我觉得你的想法实在绝妙!晏将军年迈太过求稳,我哥哥又习惯了耍小聪明少了些全盘为局的眼界……” “你懂什么。”听到对方对叔父出言不逊,虽是得了称赞,小晏灼也不怎么客气。 但小纪杳风显然并不在意,“和我说说吧,你对于上月出关作战失利的看法!这连营这么多人,只有长明哥哥有那种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小晏灼看着面前这个小他些许的孩子真切的恳求,叹看口气,开了口:“一城换两城,一败换一大捷,看似…………” 本来他只想敷衍了事,可一开了口,满腔的愤懑终于找到了口子,决堤一般汹涌而出,一个又一个被叔父驳斥为狠绝的点子滔滔不绝地冒了出来,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小晏灼才意犹未尽地闭了嘴。 他以为那个小孩早就累了,没想到对方正凝视着他,满目是一种痴狂的崇拜与他看不懂的兴奋。 “不要说你见到过我。”怕被叔父发现自己赌气,小晏灼临走之前,对那小孩冷声到,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 留下小纪杳风盯着他的背影,眼睛亮晶晶地像两颗杳远的星子,口中轻声念着“长明哥哥”。
第13章 少年 ===== 长滩,弃水轩内。 被弃水轩主人下令严加看守的内室里,沉睡许久的青年忽然细微地动了下手指,又迅速归于平静。就连守在床边一刻不离时刻准备向宋少主汇报的侍从也未能察觉。 但长空关外的晏灼一定已经察觉到了,那只一直平静而阴恻恻的鸮,突然失去了神智。 但也晚了。 从见到他遇刺,晏灼选择追出去时,他只远远地望了望晏灼远去的身影,就知道,晏灼已经乱了,接下来的晏灼每一步,都会在他的计划之中。 会被那属于自己的羽针和自己身上的咒纹吸引去全部的注意,因而无法发现那三枚羽针所刺入的都是无关紧要的穴位;会困住他与之通感以观察其一举一动的那只鸮,却无从得知他的共感能力早已不局限于一只飞禽。 果然,晏灼不会让他失望。 在见到那位巫那达时,他被禁术封起来的那段记忆尽数找回。 想起了他以前的样子,也想起了玄祭之前,大梦之中的那些日子。 他的生魂被锁入一只又一只禽鸟之中,一边翱翔于天地,一边不断死于非命。 死亡对于飘摇在风中的灵魂来说,来得太过于容易。 被鹰隼撕碎,被蛇毒死吞噬,被箭簇穿心,被关在笼中饿死,被折断翅膀为孩童玩弄至死…… 起初他还清醒。但一次又一次死亡的痛不欲生,与一次又一次振翅的新生快意,让他渐渐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人,还是一只为了自由而生的飞禽。 而如今,他是一个人。 从一开始,他就是一个人,甚至还是一个为了边关平定,愿意以身入局剑走偏锋的丹心赤子。 果然可笑。 纪杳风倏地睁开眼睛,守在床边的人刚张开嘴便被一双白皙微凉的手捂住,一根黑针没入其身,留下一个微不可查的伤口和没来得出口的呵呵声。 将手在素衾上擦了擦,纪杳风面无表情地起身,理了理衣衫,推开了窗。风灌进房中,将屋内淡淡的靡香吹尽,站在窗前,仿佛一跃就能投入无边苍穹之中,脱离尘网寻回自由。 死于玄祭的怨魂自去寻纪杲云索命,且五万将士的命换来边关十年平静,这又何尝不是英魂一腔热血铺洒边关的意义。 差一点,还差一点,只差一点…… 束缚在过去的苦痛与恐惧已经解开,遗失在红尘的欢愉与刺激却还未寻回。 纪杳风笑了起来,重新坐回了榻上,坐在了侍从倒下的位置旁,淡淡道:“不用再看了,我确是醒了,进来吧。” 门应声而开,进来的是一名眼神清亮、气质凌厉、腰挂的羽状佩饰的少年,见到榻上好整以暇地坐着的青年,冷冷说到:“果然还是应该直接杀了你。晏公子遇到你也一样优柔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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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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