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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这样说,君枢,你做不到,怎么能强求晏公子做到呢?”榻上青年眉眼含笑,目光里兴味掩盖下是冰冷的杀意,“况且晏灼他能把你寻到子怜身边,摆我一道,已是有趣的很。” 手脚失去的力气,经脉中消失不见的内力和真气,无不昭示着自己神思不在皮囊之中时,这具躯体被人做了手脚。 果然,他最初就不应贪图一时的功夫,认为收服了陈君枢,就相当于将长滩的情报组织收归于启明之下。 不过他也从未信任过陈君枢,所以当仇家被他的羽针吸引入启明楼中时,他才会放弃的那么干脆。 被放走的几人,他本是为了再利用其在晏灼面前演上一出大戏才没有斩草除根,现在看来,却是有些得不偿失了。 “陷身于他的事,你甘心吗?” “再成为他的影,你情愿吗?” “你母亲犯的错,你还要继续替她背负着吗?” 前三个问题问出,少年板着的脸并无一丝波动。见此,纪杳风忽然起身,拍着少年的肩,凑到他耳边,轻声到: “还是你也像他一样,对一个不可得的人动了真心?” 直到最后一句被点出,少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腰间的剑便出鞘指向他。 “我本是想不明白君枢你恨我到对我下慢毒的原因,毕竟启明对你的存在也是过去带给你的束缚,你不会在乎那些人的生死,只是利用他们收集情报。”纪杳风目光渐渐变得空灵,声音也随之变得让人宁静,“除非……你背叛了你曾发誓的恨,而我背叛了你想掩藏的爱……” “够了,我想明白了,你这样的人还是不存在于这世上更好!”少年忽然似被踩了尾巴的猫,仗剑就向纪杳风刺去。 纪杳风此时武功尽失,又是长卧初起,只能堪堪闪避少年的剑;但他同少年已经相识两年有余,少年的一招一式他早已熟谙于心,格挡起来却也只是被划破了衣袍。 直到纪杳风从袖中抽出一根黑色羽针,将之向少年甩去时,才露出了破绽,被少年一剑贯腰侧而出;而黑色羽针擦破少年脖颈,将其脖子上的一物划落下来。 就在此时,房门被打开,宋子怜推门而入,惊呼一声,便拦身去护为剑所伤的青年:“杳风!” “啪嗒”一声,黑羽针同一物落到地上。 门口,一只绿鹦哥完成了任务般,振翅飞离。 见到宋子怜进来,少年似失去了斗志般,收起剑来,又板起了那张脸,任宋子怜带来的侍卫将他围住。 “陈小公子,若本少主未尝记错,我同你不过一时合作,且你我合作之初便说过,不可伤他。” “他背叛你,你也不怨?”听得此言少年嗤笑一声,声音中却带了几分怨怼。 “这些时日我也思索明白,杳风欠我许多,但此为我二人之事,何须旁人插手。向晏灼求助是我犯下的最大的错,相同的错我不会再犯第二次,”宋子怜声音颤抖,目光却十分坚定,摇头到:“情债,怎么可以命偿呢?” 少年沉默半晌到:“我知道了。” 这时宋子怜看到地上的黑羽针,想是纪杳风争斗时所用的暗器,方想走过去拾起来,忽然看到了羽针旁被划落的一物,楞在了原处。 陈君枢也顺着宋子怜目光看过去,看清地上是什么后,摸了摸自己失去所系的脖子,面上第一次露出了慌张。 那是一个用特殊绳结绑起来的雕花平安扣。 “这是我母……宋陈氏设计的绳结,你怎么会有?“ 倚靠在榻边的纪杳风将宋家少主如何将他护在身后尽收眼底,像一只兔子向着一只黄鼬亮獠牙爪子,带着些可爱的愚蠢。他喘息着开口,声音里却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谢谢你,子怜。这是回报。” 作为宋家少主的宋子怜会满意的,有这样一个果断能干、手握情报组织、会将他和宋家护得周全,却又无名无分的同母异父的弟弟。 而同晏灼一起算计他的陈君枢,将回到他纠缠着过去梦魇、最想逃离又逃不开、永远渴望不可即的哥哥身边——这就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两年前他第一次遇到陈君枢时,陈君枢还是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所以可以把父母的爱恨轻易全盘接受,所以可以那么信誓旦旦地对母亲口中毁了自己所有的哥哥说出“恨”之一字。 少年心性,爱恨转变,或许就在一瞬之间。 人间爱恨情仇,风月红尘,大抵是不自知知已晚,知不可亦为之。 纪杳风在心中笑着笑着,忽然坠入沉默。 少年心性如此易变,为何他记忆中儿时对晏长明的兴趣和如今他面对晏灼的兴奋却时时在他心底重合,汇聚成一股汹涌疯狂的欲望。 他不知此欲望来于何端又归于何处,想要挑战还是想要掌控,只知道每一次与之心念的交锋碰撞,每一次言语的挑衅暧昧,都让他感到刺激。 要针锋相对,要纠缠不清,要高高在上时被他拉下云端,要深陷泥潭时将他踩在脚下。 所以他需要了解晏灼,掌握其所思所念,以身为饵,让他一次次为自己而来,由此获得取悦。 纪杳风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只要晏灼不死,哪怕漠北异族之事彻底解决,哪怕玄祭与纪杲云对他的影响彻底抹去,他也不可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恢复过去的记忆,让他不是一只鸟而是一个人的事实进一步加深。 纪杳风被安顿下包扎伤口时,经过了陈君枢身侧,俯身向少年低声到:“不要招惹我,不要参与我同晏灼的事,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和你们的母亲……”接着轻笑一声,“如果不想子怜恨你。”
第14章 情债 ===== 宋子怜处理好弃水轩一切,来找纪杳风时,已是深夜。 青年端坐在几案前,在铺展的卷宗上记录着什么,在昏黄的灯影下,往日疏远清冷的面容也柔和了些许,平静如同他们曾经相处的数个夜晚一样。 纪杳风也只是抬头,似笑非笑地望向他,说:“子怜来了。” 宋子怜尝试性地走到青年旁边站定,看着青年一笔一笔将墨迹落在卷上,力透纸背。 这是纪杳风的爱好,也是作为启明之主他的权柄。每个无事的夜晚,他都会把他所知晓的收集的传说或真相写下,封存如至上珍宝。 自从宋子怜将青年带回弃水轩,青年也从未避讳过宋子怜的旁观,不可否认的是,青年所写的各个或真或假的传闻消息,曾经无数次极大地帮助到过宋家在长滩的立足扩张。 但这次宋子怜看着看着,脸色逐渐一变,手握住纪杳风的手腕,似乎是想阻止他继续写下去,却又迟迟使不上力气。 纪杳风侧目看着向这位无数个晚上一起与笔墨卷宗相伴,同灯火长夜对坐的人,做出与往日截然相反的举动,心下莞尔,柔声问: “如何不愿安静看我写下去了?子怜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一切、掌握我的一切吗?” “我如今不想知晓了。”宋子怜自欺欺人地扭开脸,仿佛这样方才那卷宗上的字句就未曾进入过他眼里。 可就算闭紧了双眼,那墨色如黑色的刃一般,还是刺进了他的心底。 那触目惊心的字行,记载着纪杳风自己偏执而愚蠢的过去,他手上的鲜血,他的狩猎与猎物,他如何以晏致道的尸骨为饵、利用包括宋家在内的世家对异术的追捧,来实现他内心阴暗的报复,来引诱藏身在风月紫陌中的晏灼露出他的獠牙利爪。 “你已经知晓了。”纪杳风放下笔,藏起眼底那抹得偿所愿的餍足,起身走到宋子怜面前,伸手安抚着让他睁眼与自己对视。 宋子怜看到自己的影子倒映在对方漆黑的眸中,仿如被锁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深渊。 “现在我去留无法,又身在子怜你布下天罗地网的弃水轩之中,所欠情债,任君索偿。” 他是一只囚鸟了。 陈君枢所下之毒,暂时废去了他的轻功,所以除非他狠下心来舍弃这一身皮囊,否则想要困住他甚至不需要什么境界高手,只需要宋家数个侍卫就能办到。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宋家的小少主已经说不清心中滋味,扶住腰间佩剑,作势要拔剑。 “子怜如果会这样做,当时就不会救我回来。”纪杳风转过头,凝视着灯中跳动的火焰,仿佛凝视着那场烧尽上一个试图囚困他的囚笼的火海,“何况子怜有言在先,情债,又何须命偿呢。” “……倘若,我要杳风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只钟情于我呢?”宋子怜身上松了力气,懊恼地将头顶上了纪杳风的肩,金玉饰的冠带偏散开。 他几乎是哑着嗓子问出这句话。 “如何才算钟情?同我对晏长明那般吗?” 上方传来一声嗤笑,宋子怜抬头,再对上的黑眸中已因为方才提及的名字染上了陌生而嘲弄的兴味。 或者说,疯狂。 纪杳风凝视着宋子怜,片刻后到: “……我可以尝试。” 宋子怜却率先后悔了。 虽然他曾无数次表示自己同纪杳风是一双眷侣,但就算是居于高位的他也知道宋家其他人是如何议论纪杳风的:说纪杳风是他豢养在弃水轩的男宠,是攀了高枝故作清高的倌儿,是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身为启明之主的纪杳风又如何不知? 可纪杳风从未在意过。因此他忧心于纪杳风是谦和疏离成了习惯,以为他寡淡而无所追求,会因此受了委屈。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纪杳风压抑在心底的欲望。 晏灼那样的人尚且身已入彀而不知,他和他的家族能够承受得住吗? 骨笛之事,他已然因追求所谓的异术传闻而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招惹上了晏灼这种人,下一次又会是怎样的代价呢? 宋子怜畏惧了。 不,不是第一次。 那日在红尘寺,他应是也瞥见过纪杳风的一角。只是他记不清了。 就像记不清他和纪杳风关系转折那夜发生了什么一样。 答案在宋子怜脑海中闪过,呼之欲出。 晏灼,是真正身负异术的人,应当是能让人遗忘,从此看他如雾里看花,越不真切越痴迷。 他退后数步,与纪杳风相去些距离,整理好思绪,扶正了头上冠带,长舒一口气,以一种压抑着的平静说:“不必了。” “但纪杳风,你我命债,彼此还清;你我情债,来日我必向你讨。” 看着眼前人迅速由凌乱中恢复,明明手还颤抖着,眼中尽是栖栖遑遑的不安,明明心中受了很深的情伤,却强装镇定伪装成他人眼中宽仁负责的宋家少主,纪杳风笑得出乎意料的灿烂: “好。” 宋子怜松了口气。 他时刻没有忘记自己首先是宋家少主,其次才是宋子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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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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