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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很淡,像冬日结了薄冰的湖面,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人无端觉得冷。 “朕才二十,急什么?” 赵嵩张了张嘴,想说“二十不小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这位年轻的帝王了。萧玦登基三年,手段狠辣,心思深沉,朝中那些倚老卖老的老臣,哪个没在他手上吃过亏? 他要是再敢多说一句,指不定明天就被打发去守皇陵了。 赵嵩叹了口气,躬身告退。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萧玦坐在龙案后面,手里拿着奏折,目光却不在纸上。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揉着眉心,眉宇间有一丝疲惫,还有一丝……赵嵩说不上来,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赵嵩摇摇头,走了。 御书房安静下来。 萧玦把奏折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不是不知道大臣们的心思,也不是不在乎子嗣的事。 只是他心里早就装了人,装得满满当当的,再塞不进别人了。 想到那个人,萧玦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睁开眼,起身就往外走。 林总管跟在后面,明知故问:“陛下,去哪儿?” “清晖轩。” 林总管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 清晖轩在皇宫西北角,不算偏僻,但也不在正殿附近。 院子不大,种了几竿翠竹,墙角有一株老梅,这个季节自然没有花开,只有满树苍翠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萧玦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清辞正坐在窗前看书。 午后的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看见是萧玦,愣了一下:“陛下不是去御书房了吗?” “处理完了。” 萧玦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上:“在看什么?” “《史记》。”沈清辞合上书,放在桌上,“随便翻翻。” 萧玦点点头,又问:“用膳了吗?” 沈清辞摇摇头:“还没。” 萧玦转头就对林总管吩咐:“传膳,就在这儿吃。” 林总管应了一声,赶紧去安排了。 没一会儿,膳食就摆上来了。 满满当当一桌子,什么都有。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全是清淡的菜式——清蒸鲈鱼、白灼虾、素炒时蔬、一碗清汤,连调味料都避开了沈清辞不爱吃的葱姜蒜。 萧玦拿起筷子,第一筷子菜就夹到了沈清辞碗里。 沈清辞愣了一下:“陛下,臣自己来就行……” “吃你的。” 萧玦又给他夹了一筷子。 然后他开始剥虾。 帝王的手指修长白净,骨节分明,剥起虾来倒是挺利索。 他捏着虾头轻轻一拧,剥掉虾壳,挑出虾线,几下就剥好一个,放到沈清辞碗里。 接着是挑鱼刺。 他把鱼肉夹到自己碟子里,用筷子拨开,一根一根把刺挑干净,确认没有遗漏了,才放到沈清辞面前。 林总管在旁边看着,嘴角直抽抽。 陛下啊,您这是伺候皇后呢? 不过想想也是,这位可不就是未来的皇后嘛。 沈清辞看着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菜,有点无奈:“陛下,臣吃不了这么多。” “能吃多少吃多少。”萧玦说,“你最近都瘦了。”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没觉得瘦了。 但他没再说什么,低着头慢慢吃着。 萧玦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子,偶尔夹一筷子菜,更多时候是在给沈清辞夹菜、剥虾、挑鱼刺。 沈清辞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不急不慢,每一口都细细嚼了才咽下去。 筷子拿得稳,碗端得正,一看就是世家子弟的教养。 萧玦看着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在东宫的时候。 那时候沈清辞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吃饭的时候规规矩矩的,从来不跟其他伴读一样闹腾。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一顿饭吃完,沈清辞觉得自己被喂得都要撑了。 萧玦看他吃完,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开始吃自己的。 他吃得快,但动作很优雅,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饭后,萧玦提议对弈一局。 沈清辞没拒绝,摆好棋盘,两人开始下。 沈清辞棋艺不错,落子稳健,布局周密。 萧玦也不差,开局几步走得很有章法,可下着下着,沈清辞就发现不对劲了—— 萧玦这棋下得也太臭了吧? 明明有好几个地方能赢,偏偏不走,净往死路上跑。 明明能吃掉他的子,偏偏绕开,故意送到他嘴边。 “陛下,您这是……”沈清辞抬头看他。 萧玦面不改色:“朕今天状态不好。” 林总管在边上听着,差点没憋住笑。 状态不好? 陛下您昨儿跟几位老臣下棋,把人家杀得片甲不留的时候,怎么没见状态不好? 跟沈大人下棋就状态不好了?您这状态不好的可真会挑时候。 沈清辞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萧玦在放水。 他看着对面那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萧玦看见那一抹笑容,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最喜欢看沈清辞笑。 这人平时总是端着,恭恭敬敬的,很少笑。可每次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月牙儿,好看极了。 萧玦高兴了,又放了一手水,让沈清辞赢了这一局。 沈清辞看着棋盘上明显是故意输的棋局,心里又好笑又无奈,还有一点点甜。 这人啊,在外头是杀伐果断的帝王,到了他面前,就像个孩子似的。 “时候不早了,陛下该去处理政务了。”沈清辞看了看天色,提醒道。 萧玦不太想走,但确实还有一堆奏折等着他批。 他站起身,看着沈清辞:“晚上朕再来看你。” “陛下不必每日都来……”沈清辞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玦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你再说这种话,朕现在就搬来清晖轩住。”萧玦威胁道。 沈清辞闭嘴了。 他知道这人说得出做得到。 萧玦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辞站在院子里送他,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整个人笼在一层金色的光里,好看得不像真的。 萧玦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想回去抱住他,告诉他别再躲了,别再装了,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忍住了。 还不到时候。 他得先把那些反对的声音压下去,把路铺平了,才能光明正大地把这个人推到身边。 帝王走了,清晖轩安静下来。 沈清辞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记得很清楚,七年前在东宫,萧玦也是这样。 那时候萧玦还是太子,被其他皇子排挤,身边没几个亲近的人。沈清辞作为伴读,每天都能见到他。 他记得有一次,是冬天,下了很大的雪。 萧玦被几个兄弟联手欺负,罚跪在雪地里。 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怕惹祸上身,只有沈清辞偷偷跑去,给他送了件厚披风。 萧玦抬头看他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从那以后,萧玦就对他特别不一样。 别人送的东西他不收,沈清辞送的他收;别人说的话他不听,沈清辞说的他听;别人靠近他他会皱眉,沈清辞靠近他他会笑。 一开始沈清辞没多想,只当是太子殿下对他格外信任。 可后来,他发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不受控制。 看见萧玦笑,他会跟着开心;看见萧玦难过,他会跟着难受;萧玦跟别人多说两句话,他心里就堵得慌。 他那时候十五岁,不太懂这种情绪叫什么。 后来他懂了。 叫喜欢。 可他不敢说。 他是男人,萧玦是太子,将来是皇帝。 皇帝怎么能喜欢一个男人?就算喜欢,也不可能给他名分。 他把这份心思藏起来,藏得严严实实的,谁都没告诉。 后来萧玦登基了,把他接进宫里,对他好得不像话。 他一开始以为萧玦只是念旧情,所以才对他好。 可渐渐地他发现,好像不只是念旧情那么简单。 哪有皇帝天天往一个臣子住的地方跑的? 哪有皇帝亲自给人剥虾挑鱼刺的? 哪有皇帝看着一个男人,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的? 沈清辞不是傻子,他知道萧玦的心思。 可他不敢回应。 他怕自己会错意,怕连累沈家,怕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把萧玦淹死。 他能做的,就是装作不知道,装作不在意,装作一切如常。 可他骗不了自己的心。 每次看见萧玦,心跳就快得不像话;每次萧玦对他好,他就想哭。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 明明想要,偏偏不敢要。 沈清辞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桌上的棋盘还没收,他看了一眼,忽然想起萧玦故意放水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傻子。 以为他看不出来吗? 夜渐渐深了。 清晖轩里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晕开,把整间屋子笼在一片温柔里。 沈清辞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帐顶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七年前的雪夜,一会儿想起今天萧玦给他剥虾的样子,一会儿又想起萧玦说的那句“朕会给你个名分”。 名分…… 他想要吗? 想。 做梦都想。 可他不敢想。 沈清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睡吧。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吱呀一声,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沈清辞立刻清醒了。 他没有动,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呼吸放得平稳,装作还在睡的样子。 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停住了。 然后,他感觉被子被人掖了掖,掖得严严实实的。 那只手在他肩头停了一瞬,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他似的—— “好好睡,朕就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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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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