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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想多陪陪你。”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清辞愣了一下。 萧玦翻了一页书,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以前太忙了,没时间陪你。现在补上。” 沈清辞低下头,把桌上那幅不满意的画拿起来,假装在看。他的手指微微攥紧了画纸的边缘,纸被捏出几道褶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说话。 萧玦也没再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只有翻书的声音,偶尔一声,隔很久才又响一下。窗外有鸟叫,叫一阵歇一阵,不知道是什么鸟。 林总管端着茶进来,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看画,都没说话。 他把茶放下,什么也没说,躬着身退了出去,脚步放得很轻。 沈清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烫,他嘶了一声。 萧玦看了他一眼:“烫?” “还好。”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沈清辞没接话,把茶杯放下晾着,等了一会儿才又端起来继续喝。 他想起以前在太傅府的时候,父亲也总跟他说“慢点喝”。那时候他不耐烦,觉得父亲管得多,喝个茶也要念叨。现在萧玦说同样的话,他听着,心里暖洋洋的。 不是话不一样,是听的人不一样了。 过了几天,萧玦做了一件更过分的事。 他把奏折搬到了凤仪宫。 不是几本,是整整一摞。林总管带着两个小太监搬了三趟才搬完,在书房里码得整整齐齐,占了半边桌子。 沈清辞看着那堆奏折,又看了看萧玦。 “陛下,您这是……” “以后朕在这儿批。”萧玦在书桌前坐下,拿起一本奏折翻开,“省得来回跑。”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陛下不用这样”,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了也白说。这个人主意定了,谁来了也改不了,他以前又不是没见识过。 他没再说什么,把桌上自己的东西挪了挪,笔墨纸砚挪到另一边,给那堆奏折腾地方。 萧玦批奏折的时候很安静。有时候皱眉,有时候提笔写几个字,有时候拿着一本奏折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搁下,过一会儿又拿起来再看。 沈清辞在旁边看书,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萧玦。 看他眉心那道浅浅的褶子,看他握着朱笔的手指——那双手批过无数奏折,也捏过他的手腕。 这些以前在御书房也能看到。御书房的椅子比这个舒服,桌子比这个宽,光线也比这个好。但在凤仪宫看,感觉不一样。 在御书房,萧玦是皇帝。在凤仪宫,萧玦是他的。 沈清辞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赶紧低下头继续看书,翻书页的声音有点大,哗啦一下。耳根开始发热,从耳尖一直热到耳垂,他不用摸都知道红了。 “怎么了?”萧玦没抬头,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没、没什么。” 萧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沈清辞低着头,只能看见他的发顶和红红的耳尖,像被什么东西烫过一样。 萧玦没追问。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批奏折。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萧玦不再像以前那样没日没夜地忙,沈清辞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一个人待在凤仪宫。 两个人一起用早膳,一起在书房待着,一起去清心园,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 林总管有一次跟小太监感慨,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陛下这是把奏折搬到皇后娘娘屋里去了,一天到晚黏着,分都分不开。” 小太监捂着嘴笑。 林总管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这是好事。” 确实是好事。 帝后和睦,朝堂安稳,边关太平。 日子过得像一杯温水,不烫嘴,也不凉。喝下去没什么感觉,但就是离不开。 有一天傍晚,沈清辞在院子里修剪花枝。他蹲在花圃前头,拿着剪刀一根一根地挑,把枯枝败叶剪掉。 萧玦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看奏折,膝盖上摊着好几本,旁边矮桌上还摞着一些。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蹲着,一个坐着,影子在地上挨在一起,分不太清谁是谁的。 沈清辞剪完最后一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脖子咔咔响了两声。他把剪刀放在窗台上,转过身看着萧玦。 “陛下。” 萧玦抬起头。 “您有没有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把那么多事交给别人。”沈清辞说,“以前什么事都是您说了算,现在……” “现在也是朕说了算。”萧玦打断他,“朕只是懒得管那些琐碎的事。真正的大事,还是朕定。” 沈清辞看着他。 萧玦合上奏折,靠在椅背上。他看着院子里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竹林,竹叶在风里轻轻地晃,影子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清辞。” “嗯。” “朕这辈子,想要的都得到了。” 沈清辞没说话。 “江山稳了,边关平了,朝堂上那些人也老实了。”萧玦顿了顿,过了两秒才接着说,“你也在这儿。” 沈清辞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剪刀。他的手指在刀刃上轻轻摸了一下,刀刃有点凉,激得他指尖缩了一下。 “剩下的日子,朕不想再把自己耗在奏折堆里。”萧玦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朕想跟你待着。” 沈清辞没抬头,也没说话。 他拿着那把剪刀,站在夕阳里,站了好一会儿。风吹过来,吹得他袖子上的带子飘起来,一下一下地打着他的手腕。 然后他转过身,把剪刀放回窗台上,走到廊下,在萧玦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他靠着柱子,看着院子里的竹子,看着池子里的锦鲤——有两条金色的在抢食,尾巴甩来甩去的。 看着天边那片橘红色的晚霞,霞光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暖色。 “陛下。” “嗯。” “臣也是。” 萧玦侧头看着他。 沈清辞没看他。他的眼睛盯着远处的天空,嘴角弯着,弯了浅浅的一道弧。 萧玦没再说话。他看了沈清辞两秒,转过头,拿起奏折继续看。 夕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的红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从橘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紫。 竹林沙沙地响,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池子里的锦鲤偶尔甩一下尾巴,溅起一小朵水花,啪的一声,很快又安静了。 两个人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坐在台阶上,谁都没再说话。 凤仪宫的灯火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廊下照得暖洋洋的。灯影晃了晃,大概是有风吹进去了。 林总管端着茶走过来,看见这一幕,放轻了脚步。 他没进去。把茶放在廊下的矮桌上,看了那两个人一眼,又悄悄地走了。 走的时候朝身后摆了摆手,两个小太监也悄没声息地跟着退下去了。 夜色渐深,月亮从东边升了起来。不是满月,缺了一小边,月光清清凉凉地洒下来,和院子里的灯光混在一起。 萧玦把最后一本奏折合上,搁到一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伸手拉了沈清辞一把,沈清辞借着那道力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袍子下摆沾了些碎草叶子,拍了几下没拍干净,他弯腰去捡。 “进屋吧,外头凉了。”萧玦说。 沈清辞把那片碎叶子扔了,跟着他走进屋里。 门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竹声,和偶尔的虫鸣。月亮挂在屋顶上头,清清淡淡的。 凤仪宫的灯火还亮着。透过窗纸,朦朦胧胧的,像一盏永远不灭的灯,隐约看到两个交缠在一起的影子。
第57章 再见旧友 苏文轩又来了。 这次不是递牌子求见的,是萧玦让人去请的。 沈清辞一开始不知道,那天下午林总管领着一个穿青色官服的年轻人走进凤仪宫,沈清辞正在窗前给那盆兰草浇水,抬头一看,水壶差点没拿稳。 “文轩?” 苏文轩站在门口,笑了一下,行了个礼:“臣苏文轩,参见殿下。” 沈清辞把水壶搁窗台上了,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瘦了。也黑了。以前在太傅府一起读书的时候,苏文轩白白净净的,跟个姑娘似的。 现在下巴尖出来了,颧骨也突出来了。倒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亮亮的,带着点不着调的笑。 “你怎么来了?”沈清辞问。 “陛下召我来的。”苏文轩压低声音,往他跟前凑了凑,“说是有差事要交给我办。我寻思着既然来了,先来看看你。” 沈清辞看了林总管一眼。林总管笑眯眯地说:“陛下说苏大人在地方上干得不错,想调回京城。今天召他进宫面圣,顺便让他来看看殿下。” 沈清辞没说什么,让苏文轩坐下,宫女上了茶。 苏文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四下看了看,啧啧了两声:“你这儿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又好了。这窗纱是新换的吧?这桌上的笔筒是汝窑的吧?你们这些人啊,过的什么日子。” 沈清辞被他念叨得哭笑不得:“你上次来的时候不是说要扎根京城吗?怎么又去地方上了?” “别提了。”苏文轩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本来想在京城谋个差事,结果没合适的,正好南边有个缺,我就去了。” “在南边待了大半年,晒成这样。”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回去我娘都不认识我了。” 沈清辞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和表妹的事呢?”沈清辞问。 苏文轩难得地脸红了一下,端起茶杯假装喝茶,含糊地说:“定了。” “定了?” “定了。”苏文轩放下茶杯,“你父亲同意的。聘礼下了,日子还没定,等她守完孝。”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文轩,恭喜你。” 苏文轩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挠了挠头:“你别笑成这样,怪不习惯的。” “我高兴。”沈清辞说,“你跟我表妹,我真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苏文轩老实说,“我以为她会嫁给哪个世家公子,结果你父亲说‘那小子虽然穷了点,但对你是真心的’。我一听这话,就知道有戏。” 沈清辞听着,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小时候,苏文轩每次来太傅府找他玩,都会偷偷看一眼他表妹。 那时候他以为苏文轩在看他身后的什么东西,现在想想,是他太迟钝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文轩看了看天色,站起来说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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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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