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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身后立刻有人接话:“殿下好眼力。” 沈清辞听出是礼部侍郎家的夫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那位夫人还想说什么,沈清辞已经走开了。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知道接了话之后该说什么。继续聊牡丹?聊完了牡丹聊什么?他想想就觉得累,不如走了。 林总管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花径另一头,几个年轻公子正围着一株墨兰。沈清辞走过去的时候,他们齐刷刷地行礼,齐刷刷地让开。 沈清辞看了一眼那株墨兰。花形端正,颜色也正,黑紫色的花瓣上带着细密的绒毛,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幽香。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人。是个穿月白袍子的年轻公子,微低着头,看着挺规矩。 “你带来的?”沈清辞问。 那公子抬起头,愣了一瞬,然后马上说:“回殿下,是家父从南边带回来的。” 沈清辞点了点头。他认出这个人了。大理寺卿家的二公子,去年殿试考得不错,萧玦提过一嘴。 “你爹的腿好些了没?”沈清辞问。 那公子又愣了一下。这回愣的时间比刚才长,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受宠若惊,又从受宠若惊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多了,多谢殿下。” 沈清辞点了下头,走了。 他走出一段,林总管从后面追上来,小声说:“殿下,您刚才问他爹腿的事,他吓着了。” “吓着了?” “您怎么知道他爹腿不好的?” “陛下提过。”沈清辞想了想,“很吓人吗?” 林总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叹了口气,没说。 沈清辞没太在意。他觉得既然别人送了花来,回问一句是基本的礼数。 太傅从小教他的,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虽然只回问了一句腿的事,但也算报过了。 曲水流觞那边围了一圈人。 沈清辞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杯子漂到一个小姑娘面前停下来。那小姑娘看着十三四岁,生得白白净净的,但脸已经涨得通红,端着杯子手足无措。 旁边的人起哄让她作诗。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眶慢慢红了。 沈清辞站在人群后面看了几秒,走过去了。 “多大?”他问。 那小姑娘吓了一跳,杯子差点没端住。旁边的人也吓了一跳,自动让开一条路。 “回、回殿下,十三。” “姓什么?” “姓林。” 沈清辞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递给她。那帕子是素的,什么都没绣,叠得方方正正。 “不用作诗。”他说,“去花匠那儿领一盆花,就说我让的。” 小姑娘接过帕子,眼泪掉下来了。但跟刚才的眼泪不一样,这回她自己可能都分不清为什么哭。 沈清辞转身走了。 身后有人小声说:“皇后居然会帮人解围?” 另一个声音说:“可能看那小姑娘太小了。” 沈清辞把这些话听进去了,没回头。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凉透了,他也没叫人换,就这么喝了。 宴席后半段有人提议击鼓传花。沈清辞没意见,反正传不到他头上。他是裁判,裁判不用表演节目。 鼓声响起来,花团在众人手里飞快地传。第一轮传到工部侍郎家的小公子,唱了一曲,唱得还行。 第二轮传到个武官家的姑娘,舞了一段剑,舞得不错,身段利落,比她爹强。她爹上次在金殿上述职,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第三轮,鼓声停的时候,花团在沈清辞手里。 整个御花园安静了。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团,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所有人都在看他。林总管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前几日画了一幅画。”他说,“诸位要是不嫌弃,可以看看。” 林总管听完这话,转身就跑。跑得比传话的小太监还快。 画被展开的时候,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啊”了一声。 画的是笔洗。青色的,圆的,釉色温润,光下面透着淡淡的青。旁边题了一行小字——雨过天青云破处。 字迹清隽,但仔细看能看出笔锋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劲儿,不是那种圆滑好看的字,是有骨头的那种好看。 大理寺卿家的二公子看了一眼,说:“好画。” 停了一下,又说:“好字。” 又停了一下,又说:“好意境。” 连说三个好,旁边的人跟着附和。有人认出那行字的出处,低声说了句柴世宗的话,“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 沈清辞站在画旁边,什么也没说。他等着众人看完,好让林总管收起来。 他没注意到萧玦什么时候来的。 萧玦站在人群后面,没出声,看了一会儿沈清辞,又看了一会儿那幅画,然后转身走了。 赏花宴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宫人们提着灯笼送各家公子小姐出宫,甬道里亮起一串一串的光。 沈清辞站在凤仪宫门口,看着那些人走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总管在旁边站着,小心地看他脸色。 “殿下,今天辛苦了。” 沈清辞没说话,走进院子。 院里的桃花落了一地。下午起了点风,花瓣被吹得到处都是,石阶上、窗台上、水池子里,哪儿都有。 他踩在花瓣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沙沙的,像踩在很厚的纸上。 他走到桃树下站住,仰头看着满树的花。天色暗下来,花的颜色也暗了,但还能看出是粉的,一团一团的,在暮色里晃。 萧玦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汤。 “站那儿干嘛?”萧玦问。 沈清辞转过头看他。 萧玦把汤递过来。沈清辞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红枣银耳汤,温的,不烫不凉,甜味淡淡的,刚好。 “今天怎么样?”萧玦问。 “还行。”沈清辞又喝了一口,“大理寺卿家的二公子不错,说话利索。工部侍郎家的小公子唱曲子还行。还有个小姑娘,姓林,十三岁,不会作诗,我让她去领了盆花。” 萧玦听他说完,没接话。 沈清辞把汤喝完,把空碗递回去。萧玦接过碗,没走。 两个人在桃树下站了一会儿。 “今天画被拿走了,墙上空了。”沈清辞说。 萧玦看了他一眼。沈清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说话的语调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说什么都像在念书,平平的,没起伏。刚才那句的尾巴稍微往上翘了一点,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明天再画一幅。”萧玦说。 沈清辞想了想,说:“画笔洗没意思。画桃树。” 他转过身,看着那棵桃树,看了好几秒。 “就画这棵。” 风又吹过来,花瓣簌簌地落。有几片落在沈清辞肩上,他没拂。萧玦也没帮他拂。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凤仪宫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光从窗子里透出来,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 沈清辞还站在桃树下,仰着头。萧玦站在他旁边,没看桃树,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谁也没看见他移开之前,嘴角动了一下。 又站了一会儿。 沈清辞的脖子仰酸了,低下头,揉了揉后颈。 萧玦看了他一眼,伸手过去,按在他后颈上。手掌整个覆上去,拇指沿着颈椎慢慢按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沈清辞的肩膀一下子就松了。 他没说话,也没躲。萧玦的手在他后颈停了几秒,才收回去。 两个人往屋里走。沈清辞走在前面,萧玦走在后面,挨得很近。 沈清辞踩到门槛的时候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倾——萧玦直接从后面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整个手臂环过来,把他整个人带进怀里。 沈清辞的后背撞上萧玦的胸口,撞得不重,但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萧玦没松手。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呼吸打在他脖子上,热的。 “走路不看路。”萧玦说。声音低,就在他耳朵边上。 沈清辞的耳朵蹭地红了。他想挣开,萧玦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陛下。” “嗯。” “松手。” 萧玦没松。又抱了两秒,才慢慢放开。放开的时候手指在他腰侧划了一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沈清辞往前迈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没回头,但他知道自己耳朵肯定红得没法看了。 他快步走进屋里。 萧玦跟在后面,步子不急不慢,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屋里点了灯,光线昏黄。桌上摆着晚膳,四菜一汤。沈清辞坐下,萧玦没坐到对面去,坐在他旁边。 平时两个人吃饭是对面坐的,今天萧玦不知道怎么了,位置换了。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萧玦已经开始夹菜了,表情跟平时一样,好像换位置这事根本不值得提。 沈清辞没说什么,低下头吃饭。 吃到一半,萧玦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 沈清辞顿了一下,他不太爱吃这个菜,但萧玦夹了他就吃。夹起来咬了一口,发现今天的炒得还行,脆生生的,不苦。 萧玦看他吃了,又夹了一筷子。 “自己夹。”沈清辞说。 萧玦没理他,把第二筷子也放进他碗里。 沈清辞抬头看他。萧玦正看着他,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比平时近了。 沈清辞把第二筷子也吃了。 吃完饭,宫人进来收拾碗筷。沈清辞坐在椅子上没动,今天确实累。腿酸,腰也酸,眼睛也不大舒服,可能是盯着那些花花草草盯太久了。 萧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起来走走。” “不想走。” 萧玦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他面前。 沈清辞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没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自己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时候腿发软,膝盖弯了一下。萧玦直接扶住了他的腰,不是扶手肘,是扶腰。 手掌贴在他腰侧,稳稳地托住。沈清辞的腰很敏感,被碰一下就绷紧了。 “没事。”萧玦说。 “我没说有事。” 萧玦没松手,就这么扶着他的腰往外走。沈清辞被他带着往前走,腰上那只手热得发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他走路的姿势都不太自然了,但萧玦像没察觉似的,手掌稳稳地贴在那儿。 两个人在凤仪宫的游廊上慢慢走。夜风穿过廊下,带着桃花和泥土的味儿。月亮不大,但挺亮,照得地上的影子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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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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