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开门。 萧玦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可看见沈清辞的那一瞬间,表情就松了。 “哪里不舒服?”他伸手想去探沈清辞的额头。 沈清辞偏头,避开了。 萧玦的手僵在半空。 “臣没事,就是有点累。”沈清辞低着头,“陛下政务忙,不用每日都来。” 萧玦把手收回去,顿了一下:“那朕让人送点吃的来。” “不用了,没胃口。” 萧玦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没追问,只点了点头:“那你好好歇着,朕明日再来。” 沈清辞行了个礼,转身回屋,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对不起。 他在心里说。 对不起,萧玦。 第二天,萧玦又来了。 沈清辞还是不见。这次话说得更绝:“臣在读书,不方便见客。” 萧玦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色沉得能滴水。 林总管在旁边小声说:“陛下,要不先回去?沈公子可能真在忙……” “他以前从来不关门。”萧玦的声音有点哑,“以前都是站在门口等朕的。” 林总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玦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沈清辞每天换着借口不见人。今天要抄书,明天要作画,后天要午睡。 萧玦每次来都被挡在门外,每次都在门口站一会儿再走。 林总管看在眼里,急得不行。 有天实在憋不住了,趁萧玦批奏折的间隙,小心翼翼开口:“陛下,沈公子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要不老奴去劝劝?” 萧玦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不用。” “可陛下……” “他说不见,就不见。”萧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朕不想逼他。” 林总管叹了口气,不敢再多说。 可萧玦嘴上说不想逼,心里却急得不行。 他想不通。前几天还好好的,两个人坐在院子里赏月,他把藏在心里七年的话都说了,沈清辞虽然没明说,但那反应分明就是动了心。 怎么一转眼,就又缩回去了? 因为沈太傅的话? 还是因为那些流言? 萧玦想不通,越想越烦,奏折批不下去,索性起身去了清晖轩。 这一次,他没让人通传,直接推门进去了。 沈清辞正坐在窗前看书,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萧玦,愣了一下,赶紧起身行礼。 “陛下来得突然,臣没来得及迎接,失礼了。” 萧玦看着他——那副恭敬又疏离的样子,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你这几天为什么躲着朕?”他没绕弯子。 沈清辞低着头:“臣没有躲,只是这几天确实有事。” “什么事?” “读书、作画……” “以前你也读书作画,怎么不见你关门不见人?”萧玦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清辞,你看着朕说话。” 沈清辞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心跳快得不行,可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臣没有躲。”他又重复了一遍。 萧玦深吸一口气,把脾气往下压了压:“是不是你父亲跟你说了什么?还是有人在你面前乱嚼舌根了?你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没有。”沈清辞摇头,“家父只是关心臣,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也没人在臣面前乱说话,陛下多虑了。” “那你为什么躲着朕?” “臣没有躲。”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像话,“臣只是在想,臣久居深宫不合礼制,怕耽误陛下清誉,还望陛下体谅。” 萧玦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耽误清誉。 又是这句话。 “朕不在乎什么清誉。”萧玦的声音有点发紧,“朕在乎的是你。” 沈清辞垂着眼,不说话。 “清辞,你是不是想走?”萧玦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张,“是不是听了你父亲的话,想离开皇宫?”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臣没有。”他说,“臣只是觉得,陛下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什么更好的选择?”萧玦的声音冷下来,“朕选秀纳妃,立个世家贵女当皇后,然后把她晾在后宫里,继续来看你?你觉得这样对别人公平吗?还是你觉得,朕应该忘了你,去喜欢别人?” 沈清辞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 “陛下,臣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萧玦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沈清辞不得不后退,背抵着墙,“你告诉朕,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怕什么?”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怕什么? 他怕萧玦为了他跟整个朝堂作对,怕萧玦背上昏君的骂名,怕沈家因为他被牵连,怕有一天萧玦后悔了,不要他了。 他什么都怕。 可他不能说。 “臣……只是觉得,配不上陛下。”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萧玦愣住了。 他看着沈清辞,看着这个温润通透的沈清辞,说出“配不上”三个字的时候,眼底那点藏得很深的脆弱。 心一下子就软了。 什么火气都没了。 “清辞。”萧玦伸手想去拉他。 沈清辞退了一步。 “陛下,臣累了,想歇一会儿。” 萧玦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暗了暗。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你歇着,朕不打扰你。”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朕不会放你走,更不会接受你的疏离。”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沈清辞一个人站在屋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萧玦出了清晖轩,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林总管小跑着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走到御书房门口,萧玦忽然停下来,一拳砸在柱子上。 “陛下!”林总管吓了一跳,“陛下息怒,小心伤了手!” 萧玦没理他,站在柱子前,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不是生气,他是心疼。 沈清辞说“配不上”的时候,那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不是听了闲言碎语之后故作坚强的眼神,那是藏了很多年、压抑了很多年、自卑了很多年的眼神。 他的清辞,那么好的清辞,竟然觉得自己配不上别人。 萧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林清。” “老奴在。” “去查查沈太傅那天跟清辞说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许漏。” “是。” “还有,朝堂上最近有没有人弹劾沈家?” “回陛下,有几份折子,不过都被陛下您压下去了。” 萧玦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传旨下去,明日早朝,朕要议立后之事。” 林总管愣了一下:“陛下,这么快?” “不能再等了。”萧玦转过身,眼神很定,“他需要名分,需要光明正大地站在朕身边。只要朕给了他名分,他就不会再说配不上这种话了。” 林总管张了张嘴,想说朝堂上那些老臣肯定不会轻易同意,可看着帝王那副坚定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老奴遵旨。” 萧玦回到御书房,坐在龙案后面,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沈清辞。 沈清辞低着头说“臣配不上陛下”的样子,沈清辞红着眼眶说“臣不是那个意思”的样子,沈清辞明明喜欢他却偏要推开他的样子。 萧玦把朱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清辞,你到底要朕拿你怎么办。 夜深了,清晖轩的灯还亮着。 沈清辞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支萧玦送他的白玉簪,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簪头的纹路。 那是萧玦亲手刻的,刻了一整夜。 他记得那天早上,萧玦顶着两个黑眼圈来找他,把簪子往他手里一塞,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随手刻的,不喜欢就扔了。” 可他分明看见萧玦手指上缠着的纱布,还有纱布底下渗出来的血。 沈清辞把簪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萧玦,你别对我这么好。 我怕我撑不住。 第二天早朝,萧玦果然提了立后之事。 朝堂上炸开了锅。 老臣们跪了一地,说陛下登基不久,应以社稷为重,立后之事应从长计议。 萧玦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等他们说完了,才淡淡开口:“朕心意已决,诸位爱卿不必再劝。” 散朝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皇宫。 沈清辞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公子,陛下他……”小太监欲言又止。 沈清辞把茶盏放下,指尖微微发抖。 他忽然明白了。 萧玦不是在跟他赌气,萧玦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朕不会放你走。 朕要给你一个名分。 朕要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朕身边。 沈清辞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萧玦,你这个傻子。 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离开你,不是因为我不爱你。 恰恰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才不能让你为我背上这千古骂名。 傍晚,萧玦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敲门,也没让人通传,只是站在清晖轩的院门外,远远地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林总管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陛下,要不老奴去通报一声?” “不用。”萧玦的声音很轻,“朕就想看看他。”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窗户,看着窗户上投下的那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影子坐在窗前,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萧玦看了很久,久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久到林总管忍不住又开口:“陛下,天凉了,您该回去了。” 萧玦没有动。 “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他会不会也在等朕?” 林总管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萧玦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窗户上的影子动了。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