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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骧浑身是血眺望远处,离山头已经很近,只差一步。 可他们被困住了。 只有他和唐锦瑟知道点火的具体时辰,军令如山,烽火兵看不见军旗是不会动的。 距离亥时已经不到半刻钟,若此时停下酣战,即便能杀出重围也必然错过时辰,若错过这场东风,即便火攻也无法重创南凉军,赫连朔重整军队明日卷土重来的话,南州便撑不住了。 龙骧纵身扯住一位南凉骑兵的缰绳,挥枪挑下马刺进胸腔,对方身体倒下前马缰已经被他抓在手里。 “唐将军!”他反手勒住唐锦瑟的腰,一把将人甩上去。 正紧绷对敌的唐锦瑟抓住马鬃勉强稳住,大惊问:“你做什么?!” 龙骧将军旗扔在她怀里,说:“我们在这里拦住大军,掩护你扛旗上山。” “不行,要走一起走!”唐锦瑟就要下马,别说南凉一半主力都在,就算他们能撑住,烽火点燃不能上山,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龙骧紧紧抓住她手,抬起满是血的脸目光明亮又坚定,露出个明媚的笑:“我们说好的以唐家军旗为号,而你是唐将军,你骑术最好,天生神力,你要扛旗上山谁都拦不住你!你答应了你家公子,你要活着回去的。” 唐锦瑟说:“若要骑马冲锋,你才是好手。你也答应公子要活着的!” “我是战场杀人的好手。”龙骧望向前方压来的南凉军,压下目光沉声说:“我久经沙场,最知道怎样能缠住敌人拖延时间,你不如我,快走!” 他不再留反驳空隙,一枪敲在马屁股上,马匹长嘶,撒开蹄子狂奔。 唐锦瑟看不清眼前凌乱变化,只能听见刀刃碰撞,军旗沉沉压在肩头,龙骧冲在最前,所有人都在为她掩护。 “唐将军。”最后她冲出重围后听见龙骧嘶吼:“往前走!别回头!” 唐锦瑟骑马狂奔,东风刮过耳畔,呜咽和泪水统统被甩在身后,悲伤愤怒国仇家恨悉数被抛在脑后,她只剩一个念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裴闵站在南州城墙,东风渐起,可预想中的火光迟迟没有出现,若不见火光,火龙阵便不成,南州沦陷,龙骧和唐锦瑟恐怕凶多吉少。 崔钰同他站在一起,望眼欲穿地看向东方,几乎不敢呼吸。 就在这时,黑暗中一点金光飞速朝山头移去,如一颗飒踏流星。 军旗被唐锦瑟点燃抗在肩头,马蹄踏碎落火, 山头的伏兵远见唐将军扛旗而来,军旗漫卷,犹如浴火麒麟,火把落下,轰的一声,火光冲天而起。 两侧伏兵看见山头烽火为号,立即点燃火点,东风骤起,火海席卷山谷,借风势化作飞龙,所过之处,哀嚎鼎沸,赤色火焰照亮东方天际。 唐锦瑟站在山头,军旗牢牢钉进岩石,她望着山下火光连天,如一片红莲血海。 可那些原本应该跟她一起站在这里的人都没有过来,今夜这场火的代价太大太大了,是龙骧和所有前锋将士用命所燃。 她跪倒在地,她完成了任务,点燃了烽火,她终于能够放纵悲伤嚎啕大哭。 练兵时龙骧就一再告诫过她,战场上瞬息万变,意气用事乃大忌,无论何时都要以大局为重。 她以大局为重了,可她再也没有那个为了她殿上直言,拒绝和亲皇命,互为知己的兄弟了。 马匹受了惊东奔西走,赫连朔抓着缰绳稳住身下良驹,眺望混乱哀嚎的战场,仅仅只用了一支前锋,就折了他南凉十余万大军。 他吹响号角收拢火海中幸存的兵士,想叫后方军队回撤,去攻南州城。 就在他抓起号角递到嘴边时,一支弩箭将他的犀牛角射碎掉在了地上。 火光映着唐锦瑟身上铠甲,她整个人像被点燃,双目通红,死死盯着赫连朔的方向,挡在两人间的兵士被利落斩杀。 她如入无人之境的杀神,双刀并用,谁都阻拦不住。 赫连朔看她就像看一场噩梦,鲜血伴头颅飞出,双眸没来得及回缩便落在了地上! 林子外的雾气渐渐散了,东方那抹连天的火焰露出来,童子惊诧地丢了瓢,回屋叫:“先生,先生,那边起火了!好大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桌上那盏续命的油灯灭了。 他的先生,坐在席上,神色安详地垂下了头,唇边带着笑意——谢氏子孙,每人都有最后一卦,他的最后一卦送出去,他也解脱了。
第111章 绝无仅有的偏爱 赫连朔死,南凉大军受了重创,平洲军并未追击,任由他们退去。 南州城内,裴闵病倒,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城中无数名医大夫都束手无策,唐锦瑟熬了药端进来,尝尽所有办法都喂不进去。 崔钰抓着大夫的手不肯让人走,大夫说他虚的几乎已经看不见脉象,是将死之兆。 湟川那边,萧律铭已率军过了鸣石峡,一路追击杀至擎岭关,路过北鞣祭祖的神山时驻营在此地开酒祭奠了经此一役死去的兵士,将北鞣人的颜面踩在地上拾都拾不起来。 宁成行从外边进来,手里拿着份折子递给祝宥,揩拭额头上汗说:“打开看看。” “什么?”祝宥疑惑打开这份来自白城的军报,一目十行扫完,瞪大眼睛差点没维持住自己的君子涵养骂出脏话。 “还有完没完了!”他将这份折子往地上摔,到了中途又堪堪拿回来摔在桌上。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趁火打劫,是欺我大宗无人了不成!” 大宗西边与佛国和涂兰接壤,涂兰是小国,一直和睦相处,没想到这次竟趁大宗前后受敌时扰乱边境,大军公然入大宗境内抢烧掳掠百姓。 愤怒过后是深深地力不从心,祝宥摁着太阳穴,面色复杂问宁成行,“宁公,我们该怎么办?” 宁成行叹了口气说:“涂兰是小国,不比南凉和北鞣,只能做些小打小闹的营生,威胁不了大宗根本,可若放任不管,边境愈演愈烈,受苦的就是百姓。” 祝宥道:“但若是管,如今大宗真没有能领兵的人和打仗的兵,况且聂时秋那边的粮草转运,元濯同他谈的只有湟川和平洲,若此时再加白城,他不会答应。” “我知道。”宁成行清楚眼下无奈,湟川南州总计三十多万大军开拔,兵粮钱信,银钱如流水一样,大宗再无多余可分。 事情似乎到了一个穷途末路的地步,祝宥突然想起什么,面色微变,绕回桌案前匆匆翻出裴闵离开前送他的那本经书。 经书里夹着两个锦囊,一个红色一个蓝色。 宁成行见他拾起那两个锦囊,问:“这是什么?” “元濯临走之前交代。”祝宥道:“若有朝一日,遇到我们都无法解决的危机困境,就要我打开这个红色锦囊,危机过后再打开这蓝色锦囊。” 崔元箴在内室休息,听见外边动静,在崔琦搀扶下出来,祝宥赶忙上去扶,宁成行顺手端了茶来跺在他眼前。 刚才的话崔元箴听了个大概,低咳着在椅子上坐下说:“先打开看看吧。” 祝宥拆开线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将里边的信纸取出。 展开后内里只有很短的几句话——谏之兄长领兵,以京郊大营三千兵士经岷关古道,于白城郊外平溪原对敌涂兰。 祝宥面上神色复杂,眉头紧锁,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没想到裴闵竟算尽至此,连涂兰会趁机掠夺我大宗钱民都知道。 慧极必伤,他这样聪慧,如何能长寿。 崔元箴不急不缓地说:“谏之若去,便是大宗与涂兰开展,用城郊三千兵士对阵,涂兰若倾巢而出可有五万雄兵。” 宁成行啧了下嘴,一时间也看不出裴闵意图。 这以卵击石的手段怎么看都像是在送死,祝宥望着信笺,失神地想,在三国边境交战,不知能否见到康舍提迦。 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崔元箴盯着祝宥,目光又落在他手中的经书上,说:“算日子,佛国的殿下已经抵达神山,也已经接过了佛国权柄成为白宫的主人。此一战你若是去,可保大宗全胜。但你若是去了,恐怕……” 他没有点破,只是目光复杂了些,望着祝宥。 “若能保大宗太平,我自然是去。即便死在白城,也无怨无悔,只是……”祝宥的目光转向崔元箴。 “我不明白,老师,为什么我若是去,就可保大宗全胜?” 宁成行也望向崔元箴。 崔元箴低头咳嗽,崔琪为他顺背,崔元箴没有回答,只是沙哑地说:“扶我进去,再躺一会儿。” 待到该知道那日,他自然会知道的。 有些事情一旦提前明白,内心的挣扎与抉择是比死还要可怕的,尤其是祝宥这样一个,生于兰阶,长于华庭,心中将家国大义和知己情谊高过性命的人。 祝宥虽然不明白,但相信自己的老师和裴闵,便点了三千京郊大营精锐,轻骑上阵,崔元箴叫李鹗陪着,可祝宥怕皇城生变,执意将人留下。 他这次离开,管家随从都没带,骏马一路不停,苏摩那在天上振翅飞翔,似乎是知道自己要回家乡,一路上鹰啼高亢。 三日后他们抵达白城。 白城内人心惶惶,城门紧闭,守卫身上还带着伤,拄着枪坐在地上,士气低迷。 祝宥走马看着,发觉情况比想象还要严重。 士兵将他拦下排查,祝宥掏出令牌亮了身份,兵士见是内阁来人,面上顿时有了神采,赶忙将他引进州府衙门。 祝宥见他一瘸一拐地走在前方,面上却没停下笑,问:“你为何如此高兴?” 兵士笑着摸头,又望向盘桓在祝宥身边的苏摩那。 “我兄弟死的时候说,朝廷现在顾不得这里,我们这几千守备军迟早都要被涂兰蛮子杀了,大家都很难受,甚至想当逃兵。” “不过现在大人您来了,您是滁东祝氏的公子,崔阁老的学生,是大官,您能来白城,说明朝廷还是看重我们要救我们的。” 面对他明朗又羞怯的笑,祝宥一时间说不出话,因为他确实犹豫并权衡过,是否要放弃对涂兰用兵。 但如今他庆幸,自己来了。 没想到自己这“显赫”的身份,也能安定军心。 他轻出口气,对于裴闵的指示更有信心。“放心,我在城在,我死之前,不会叫涂兰人踏进白城一步。” 白城知府是崔元箴的弟子,和祝宥虽未见过面但也知这位是恩施传承衣钵之人,亲自到城门口来迎,点头哈腰礼遇有加。 进了衙门上了茶,听闻祝宥是要到边境对敌,心吓一跳,谨慎地问:“晚些会有人带兵来援?” 祝宥:“没有。” “这万万不可啊,师弟。”白州知州劝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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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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